当云澈三人踏上第九百九十九级白玉天阶时,眼前豁然开朗**。
脚下是一片极为开阔的平台,以某种暗青色的巨石铺就,光滑如镜,隐隐倒映着天穹的铅灰色。平台的尽头,一座巍峨的白玉牌坊赫然矗立,上书三个古朴大字——“踏天门”。牌坊之后,云雾翻涌,霞光隐现,一条更为宽阔、仿佛由云气凝成的道路向着深处延伸,不知通往何方。那里,应该就是通往玄天道宫、亦或是“玄天幻境”的方向了。
此刻,这片被称为“终点广场”的平台上,已经聚集了数百人。这些人,便是从数以万计的登阶者中脱颖而出,成功踏上三百阶以上的“天骄”。他们或盘膝调息,或三五聚集低语,或独自立于一隅,但无一例外,身上皆散发着不弱的气息,眼神中带着疲惫、兴奋以及深藏的戒备。
空气中,除了浓郁的灵气,更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难以言喻的血腥气与煞气。那是登天路上,无数失败者留下的痕迹,也是天阶本身汲取生机后残留的味道。云澈敏锐地感应到,胸前那枚“参典令”,以及敛息玦模拟出的伪装印记,都变得更加“鲜活”,仿佛与这片广场、与那深处的道宫建立了某种无形的联系。
“到了。”云澈低声道,目光迅速扫过全场。他能感受到,不少隐晦的视线落在了他们三人身上,带着审视、好奇,甚至是不加掩饰的敌意。能走到这里的,没有傻子,他们三人虽然故意保持中游水平,但能在刘嵩的针对下安然抵达,本身就是一种实力的证明。
“先找个地方调息,等待下一步指示。”帝曦传音道。三人不动声色地走向广场边缘一处相对僻静的角落。
然而,他们刚走出几步,一股强横的气机便毫不掩饰地锁定了他们。人群自动分开,只见身着玄黑镶金长袍的刘嵩,在数名玄天卫的簇拥下,面色阴沉地走了过来,挡在了他们面前。
“站住。”刘嵩的声音冰冷,带着玄皇境的威压,毫不留情地碾压而来。周围顿时一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过来,充满了好奇与看热闹的意味**。
“刘长老,有何指教?”云澈停下脚步,神色平静地看着刘嵩。帝曦与云瑶一左一右站在他身侧,气息内敛,但已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
“指教?”刘嵩冷笑一声,目光如刀,在云澈三人身上刮过,“本座怀疑你们三人身份不明,来历可疑,混入大典,图谋不轨!”他的声音在玄力的催动下,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
“哗——”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哗然。许多人看向云澈三人的眼神变了,带上了疑虑与疏远**。
“身份不明?”云澈眉毛一挑,“在下三人来自北域荒原‘天霜谷’,身份文牒、参典令一应俱全,入城时已经验明。刘长老此言,不知从何说起?莫非是对帝阙大典的规矩有所不满,认为只要是散修,便是奸细?”他的话不卑不亢,甚至带着一丝反问**。
“牙尖嘴利!”刘嵩怒喝一声,“本座得到密报,有外域奸细混入此次大典,意图不轨!而你们三人,行迹诡异,实力与来历不符,尤其是你——”他手指直指云澈,“所用剑道,闻所未闻,根本不似北域荒原所传!本座怀疑你们便是那奸细同党!来人,将他们拿下,押入黑狱,严加审问!”说罢,一挥手,身后数名玄天卫便要上前**。
“刘长老,好大的威风。”一个清冷的女声再次响起,带着淡淡的嘲讽**。
人群分开,一袭素白长裙的帝瑶缓步走来。她容颜绝世,气质清冷,一出现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她径直走到刘嵩面前,目光平静地与其对视,“我记得,大典规矩,只要持有合法参典令,并成功登上天阶,便是合格的参与者,有资格进入下一轮。何时轮到刘长老你,以‘怀疑’二字,就可以在这终点广场,当众拿人了?”**
“帝瑶!”刘嵩看到帝瑶,眼皮跳了跳,脸色更加阴沉,“此乃本座职责所在,清查奸细,关乎大典安危,宁可错杀,不可放过!你屡次三番为这几个来历不明之人出头,莫非与他们有什么瓜葛不成?”他语气森然,意有所指**。
“瓜葛?”帝瑶淡淡一笑,那笑容却未达眼底,“刘长老是在质疑我帝瑶的忠诚,还是在暗指我与所谓的‘外域奸细’有染?”她的声音不大,却自有一股凛然之气,“这三位是我旧识之后,身份清白,我可以以我之名誉担保。若刘长老执意要拿人,可是有确凿证据?若有,不妨拿出来,当众对质。若无……”她话音一顿,眼中寒光一闪,“那便是刘长老你公报私仇,假公济私,蓄意破坏大典规矩,打压异己了。这等行径,我是否可以理解为,你对老祖亲自定下的大典规矩有所不满?”
“你……!”刘嵩被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气得脸色发青。他确实没有确凿证据,所谓的“密报”也是子虚乌有,纯粹是找借口发难。帝瑶在玄天城地位特殊,实力也不弱于他,更重要的是,她此刻站在“规矩”一边,言辞犀利,周围已经有不少通过天阶的天骄露出不以为然、甚至是不满的神色。在这众目睽睽之下,他若强行拿人,不仅理亏,更会落人口实,甚至可能引起其他势力的反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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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瑶,你不要血口喷人!”刘嵩咬牙切齿,“本座一心为公,何来公报私仇之说?”
“是吗?”帝瑶语气平淡,“那日在听风阁,刘长老麾下执事仗势欺人,被这三位小友制止,刘长老亲自前往,不问青红皂白便要拿人,可是事实?如今在这大典之上,又以莫须有之名行刁难之实,不是公报私仇,又是什么?”她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顿时引起一阵低声议论**。
“原来是这样……”“啧啧,刘长老这吃相有点难看啊。”“就是,人家凭本事上来的,又没违规……”
刘嵩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周围那些低语和目光,让他如坐针毡。他知道,今天有帝瑶在此,想要明目张胆地拿下这三人,已是不可能了。强行动手,不仅会彻底得罪帝瑶,还可能引来更高层的注意,破坏他的计划。
“好!好!”刘嵩怒极反笑,连说两个好字,“帝瑶,你如此维护这几个来历不明之人,但愿你不要后悔!”他阴冷的目光扫过云澈三人,最后停在云澈脸上,“小子,这次算你们走运。不过,‘闯玄关’可不比这登天路,那里面危机四伏,死个把人,可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希望你们的运气,能一直这么好!”这已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不劳刘长老费心。”云澈神色不变,淡淡回应**。
“哼!”刘嵩狠狠瞪了帝瑶一眼,拂袖转身,带着手下怒气冲冲地离开了。
一场风波,暂时平息。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刘嵩最后那番话,已经将杀意摆在了明面上**。
“多谢帝瑶道友再次解围。”云澈对帝瑶拱手道**。
帝瑶看了他一眼,神色依旧清冷,传音道:“不必。刘嵩睚眦必报,玄天幻境中,他必有更阴毒的手段,你们务必小心。”说完,她不再多言,转身离去,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周围的目光渐渐散去,但云澈能感觉到,暗中窥视的眼睛不减反增。他不动声色地与帝曦、云瑶走到广场边缘,盘膝坐下,似是调息,实则在暗中观察着这片终点广场。
这里聚集的数百人,果然是龙蛇混杂。有衣着华贵、气度不凡的大势力子弟,有浑身煞气、眼神凶悍的独行客,也有看似平凡、却气息内敛深沉的人物。其中几人,引起了云澈的特别注意**。
在广场东南角,一名身着赤红长袍、面容妖异的年轻男子独自而立,周身隐有淡淡的血光缭绕,气息阴冷而暴戾,让人不敢靠近。他的目光时不时扫过在场的一些女修,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贪婪。
西北方向,一个身材矮小、肤色黝黑、貌不惊人的少年,正蹲在地上,拿着一根树枝无聊地划着什么。但云澈的混沌灵觉却从他身上感应到一种极为隐晦、却又让人心悸的锋锐之气,仿佛那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柄藏于鞘中的绝世凶兵**。
还有一名身披白色斗篷、脸戴面具的神秘人,静静地站在一根石柱的阴影下,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气息全无。若非云瑶眉心“心眼”传来一丝微妙的感应,云澈甚至都没有第一时间发现此人。此人给他的感觉,比那赤袍男子和黑瘦少年更加危险**。
除此之外,云澈还感应到了几道隐藏在人群中、或是来自广场四周高处的隐晦气息。这些气息或阴冷,或暴虐,或死寂,与周围那些年轻天骄截然不同,更像是……经过特殊训练、专司杀戮与监视的存在。“玄冥麾下的强者?还是……影卫?”云澈心中暗忖,将这些气息的位置和特征默默记下。
就在这时,那白玉牌坊“踏天门”之上,忽然光华大放,一道威严的声音响彻广场:“登天路结束!所有抵达此处者,皆获得进入‘玄天幻境’之资格!凭尔等手中参典令,前来领取‘幻境令’!”**
只见牌坊下,不知何时出现了数名身着玄天道宫执事服饰的人影,面前摆着桌案,桌上放着一枚枚散发着微光的玉牌。
人群开始有序地向牌坊下聚拢。云澈三人也随着人流前行,交出了那已经变得温热的灰色石符。一名面无表情的执事接过石符,手指在上面一点,石符顿时化作一缕青烟,同时,一枚触手温凉、刻有玄奥云纹的白色玉牌落入云澈手中。这就是“幻境令”,也是进入玄天幻境的凭证。
“持此令,可通过‘踏天门’,进入玄天幻境。幻境之中,各凭机缘,亦各安天命。”那执事机械地说道,声音没有丝毫波动**。
领取了幻境令后,所有人被引导着,来到牌坊后方一片更大的平台上。这里被划分为数个区域,有身穿道宫服饰的弟子在此等候,为通过者登记信息,并分发一些简单的丹药和说明玉简——无非是介绍玄天幻境的一些基本情况和规则,强调其中危机四伏,死伤自负**。
云澈三人被分配到了一处相对僻静的准备区域,这里已经有数十人在等待。他们找了个角落坐下,云澈将神识探入那枚说明玉简,玉简中的信息与帝瑶所给的大同小异,只是更加简略和官方。他的目光,则不动声色地扫过周围。
刘嵩虽然离开,但云澈能感觉到,至少有三道隐晦的气机锁定着他们这片区域。其中一道,来自高处某个看不见的角落,阴冷而持久;另外两道,则混在周围等待的人群中,伪装得很好,但那种刻意的、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感觉,逃不过云澈和云瑶的感知。
“看来,刘嵩的人已经混进来了。”帝曦传音道,暗金色的眸子里寒光闪烁**。
“不止。”云瑶眉心微蹙,“我还感应到了其他几股带着恶意的窥视,不是针对我们,而是针对所有人……就像……猎人在看待猎物。”
云澈点了点头,目光投向前方那云雾缭绕、霞光隐现的“踏天门”。门后,就是玄天幻境,也是刘嵩为他们准备的“杀局”所在。而更深处,那座悬浮于天际、散发着越来越强烈悸动的玄天道宫,仿佛一头即将苏醒的远古凶兽,正在静静等待着“血食”的到来**。
气氛,愈发诡谲凝重。所有人都在等待着,等待着玄天幻境的开启。空气中,除了期待与兴奋,更多了一份无形的血腥与杀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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