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光阴,弹指即过。
玄天城中心,天阶广场。
此时的广场,人山人海,喧嚣直冲云霄。目之所及,尽是攒动的人头与各色灵光。来自帝阙十二主城辖下无数界域、势力的年轻修士,或驾遁光,或乘异兽,或在长辈护送下,聚集于此,每一张年轻的脸庞上,都写满了狂热、期盼与志在必得。
在广场尽头,一座庞大得难以形容的白玉天阶,巍然耸立,直插云霄。天阶不知有多少级,云雾缭绕其间,只能看到最下方的数百级,其上皆隐没在氤氲霞光与磅礴威压之中。隐约可见阶梯两侧,矗立着一尊尊古老的石像,或持剑,或捧书,或拈花,姿态各异,散发着沧桑浩瀚的气息,那是上古帝阙时期留下的遗迹**。
天阶之前,一座高大的祭坛已然筑起,祭坛四周,身着统一制式玄黑铠甲、面覆狰狞鬼面的玄天卫甲士,如同标枪般林立,肃杀之气弥漫,让人不敢喧哗。更有数道强横的神识,毫不掩饰地扫过全场,那是属于玄皇境强者的威压**。
云澈、帝曦、云瑶三人,混在人群中。他们已按照帝瑶的安排,换上了一身颇具北域荒原特色的粗犷服饰,面容也经过帝瑶以秘法稍作修饰,看上去平凡了几分,但那种卓然的气质,在人群中依旧有些显眼。不过,在这天骄云集之地,奇人异士数不胜数,倒也不算太过突出**。
他们胸前,皆佩戴着一枚看似普通的灰色石符,那是通过初步验证后获得的“参典令”,也是登上天阶的凭证。而帝瑶所赠的那枚“敛息玦”,已被云澈炼化,化作一道无形的气息,萦绕在三人身周,与那石符隐隐相连,形成一层巧妙的伪装**。
“肃静!”一声冷喝,如同惊雷炸响,盖过了所有喧嚣。
只见祭坛之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身影。此人身着玄黑色镶金边的华贵长袍,面容阴鸷,赫然正是数日前在听风阁与云澈交过手的刘嵩!此刻,他身为玄天城外事长老,负责主持此次“登天路”**。
他目光如电,扫过下方黑压压的人群,在经过云澈三人所在方向时,微不可查地停留了一瞬,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阴冷,但很快便移开。显然,他已经发现了云澈他们。
“帝阙大典,乃玄冥老祖恩泽下界,甄选英才之盛事!”刘嵩声音洪亮,带着玄皇境的威压,传遍全场,“今日,登天路启!登此天阶者,可测根基,可验心性,可窥缘法!凡能登临三百阶以上者,即可获得进入玄天幻境之资格!登临五百阶者,可为内门候选!登临八百阶者,老祖亲赐机缘!”
“天阶之上,各凭本事,生死勿论!现在,持参典令者,上阶!”刘嵩手指一点,那巍峨的白玉天阶最下方,顿时光华大放,一道朦胧的光幕凭空浮现,散发出空间波动。
“冲啊!”“机缘在前!”顿时,人群沸腾,无数年轻修士红着眼睛,催动身形,化作道道流光,争先恐后地冲向那光幕,消失在天阶之上**。
“我们也走。”云澈低声说了一句,与帝曦、云瑶对视一眼,混在人流中,不急不缓地朝光幕走去**。
就在他们即将接近光幕之时,一个冷冰冰的声音忽然响起:“站住。”
数名身着玄天卫铠甲、面色冷峻的卫士,拦在了他们面前,为首一人目光锐利地打量着云澈三人,最后落在云澈身上:“你们三个,来自何处?参典令拿出来,仔细查验。**”
周围急于登阶的人流不由自主地分开,露出一片空地,许多人投来好奇或不耐的目光。
云澈神色不变,取出那灰色石符,平静道:“在下三人,来自北域荒原,这是我们的参典令。**”
那卫士接过石符,装模作样地检查了一番,又抬头盯着云澈:“北域荒原?那等荒僻之地,也能出你这等人物?数日前听风阁一战,阁下的‘万物为剑’,可是名动玄天城啊。”他语气森然,带着明显的审视与刁难。
果然来了。云澈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讶异与不解:“在下不明白大人的意思。我兄妹三人初来乍到,只是在茶楼与人发生了些口角,何来名动一说?莫非参加帝阙大典,还要查问过往私怨不成?**”
“哼,牙尖嘴利。”卫士冷哼一声,“是否私怨,我等自会查明。不过,为防有屑小之徒混入,危害大典,所有来历不明、行迹可疑者,皆需接受特别检查!来人,将这三人带下去,仔细盘问!”说着,便要上前拿人。
周围气氛顿时紧张起来。帝曦眸光一冷,云瑶眉心的“心眼”印记也微微亮起**。
“慢着。”一个清冷悦耳的女声响起。
只见一袭素白长裙的帝瑶,不知何时出现在不远处,她神色淡然,缓步走来,所过之处,人群自动分开,那些玄天卫看到她,也是脸色微变,露出几分恭敬与忌惮。
“刘嵩长老。”帝瑶径直走到为首的卫士面前,目光平静地看着他,“这三位是我的旧识,来自北域荒原‘天霜谷’,身份清白。他们的参典令,也是经由我确认后发放的。你如此拦截盘问,是对我的确认有所怀疑,还是觉得我帝瑶,有包庇屑小之嫌?”她的声音不高,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那卫士——或者说,早已得到刘嵩授意的这名心腹——脸色顿时一僵,连忙躬身道:“不敢!属下不知是帝瑶大人的旧识,冒犯之处,还请大人恕罪!只是……刘长老有令,对于近日在城中有过争斗、尤其是身怀异术者,需加强盘查……”
“刘长老的命令,自然要遵从。”帝瑶淡淡道,“不过,大典规矩,只认参典令,不问出身前尘。他们既有合法令符,便有资格登天阶。若有问题,自可在天阶之上,或是大典之后,依规查问。如此当众拦截,耽误大典进程,若是被上面追究下来,刘长老恐怕也不好交代吧?”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瞥了眼祭坛方向**。
那卫士额头见汗,帝瑶在玄天城地位特殊,实力强横,背后还有一些深不可测的关系,绝非他一个小小卫队长能得罪的。更何况,帝瑶所言合乎规矩,若真闹大,耽误了大典,刘嵩未必会保他**。
“是……是属下莽撞了。”卫士连忙将参典令还给云澈,低头退开,“三位,请。**”
“多谢帝瑶道友解围。”云澈接过令符,对帝瑶微微颔首**。
帝瑶看着他,神色依旧清冷,但眼中却闪过一丝极为隐晦的忧色,她以传音入密的方式,快速说了一句:“小心,刘嵩不会善罢甘休,天阶之上,必有针对。一切按计划行事,但……小心有变。”说完,不等云澈回应,便转身离去,仿佛只是路过顺手解围。
“小心有变……”云澈心中默念,对帝曦和云瑶使了个眼色,三人不再停留,一步踏入了那光幕之中。
眼前光影变幻,下一刻,他们已踏上了白玉天阶。
脚下的白玉台阶温润坚实,散发着淡淡的灵光。但甫一踏上,一股无形的压力便从四面八方涌来,作用在身体与神魂之上,让人呼吸微滞。这是天阶自带的威压,考验的是修士的根基与承受力**。
抬眼望去,前方雾气朦胧,只能看到近处的数十级台阶,以及前方影影绰绰、正在奋力向上攀登的背影。更高处,则完全隐没在云雾与霞光中,看不真切。天阶仿佛无穷无尽,直通天际。
“走。”云澈低声道,三人并肩,稳步向上行去**。
初时的威压对于他们而言并不算什么。周围不断有人超过他们,也不断有人因为承受不住压力而面色涨红、步履维艰,甚至直接被弹飞出去,摔下天阶,失去资格。
云澈一边前行,一边悄然运转体内的混沌之力,感应着四周。很快,他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果然有问题。”他传音给帝曦和云瑶,“这天阶的威压之中,混杂着一种极为隐蔽的阴煞之力,正在悄然渗透所有登阶者的身体,尤其是在我们抵抗威压、运转法力时,这种渗透更为明显。”他的混沌灵觉敏锐无比,对于这种隐藏在堂皇正大的天阶威压下的邪异力量,感知得格外清晰。
“是血煞之气,而且是经过炼化、极为精纯的那种。”帝曦暗金色的眸子中寒光一闪,“这种力量在无声无息地侵蚀我们的气血,并留下一丝难以察觉的印记。若非提前知晓,又有敛息玦伪装,根本发现不了。”她体内的帝血对这种污秽邪力有着本能的排斥**。
“不仅如此。”云瑶眉心的“心眼”印记微微闪烁,“我感觉到,越往上,这种血煞之气的侵蚀就越强,而且……天阶本身,好像在吸收我们抵抗威压时散发出的法力波动,甚至是生机。虽然微弱,但确实在发生。”**
三人心中俱是一沉。这“登天路”,果然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巨大的陷阱!不仅筛选“血食”,更是在登阶过程中,就开始了暗中的汲取与标记**!
“按计划,控制力度,不要引起怀疑。”云澈沉声道,同时加强了对敛息玦的催动,将那种被汲取生机、留下印记的感觉巧妙地模拟并伪装出来,同时抵御着血煞之气的侵蚀。
他们保持着一个不快不慢的速度,稳步向上。一百阶……两百阶……威压逐渐加强,血煞之气的侵蚀也愈发明显,甚至开始幻化出种种心魔幻象,干扰登阶者的心神。不时有人惨叫着从旁边滚落,或是双眼赤红、状若疯魔地攻击身边的人**。
当登上三百阶时,周围的人已经稀少了很多。能到达此处的,基本都是各地的精英。而此时,天阶两侧开始出现一些古老的石像,这些石像不再是死物,时不时会睁开石质的眼睛,射出道道考验性质的光束,或是直接挥动石兵攻击,威力不俗**。
“嗯?”就在云澈避开一尊石像劈来的石剑时,他敏锐地感应到,脚下的天阶,传来一丝极其隐晦的波动。这波动与周围的血煞之气同源,但更加隐秘,仿佛是某种被激活的机关。
“小心脚下!”他低喝一声。
话音未落,他们前方不远处的几级台阶,忽然毫无征兆地翻转,露出下方漆黑的、布满尖刺的陷阱!同时,一股强大的吸力从陷阱中传出,要将经过的人拉入其中!
“啊!”一名冲在前面的修士猝不及防,惨叫一声,直接被吸了进去,再无声息**。
“果然是针对我们的。”云澈眼神一冷。这陷阱出现的时机和位置如此巧妙,而且其中蕴含的血煞之气格外浓郁,绝非天阶原有的考验!是刘嵩!他果然在天阶上动了手脚**!
“绕过去!”云澈示意,三人身形灵动,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陷阱范围,从侧面掠过。然而,就在他们即将通过时,那陷阱中陡然射出数道暗红色的、散发着腥臭气味的血箭,直取三人要害!速度快如闪电,且无声无息!
“哼!”云澈早有防备,袖袍一挥,一股无形的混沌之力荡开,将那几道血箭悄无声息地湮灭在空中,没有引起太大的能量波动。他不想在此时过早暴露实力**。
“加快速度,不要恋战,这种手段恐怕不止一处。”云澈传音道,三人身形加快,化作三道模糊的影子,继续向上攀登。
果然,在接下来的路程中,他们又接连遇到了数次类似的暗算——突然翻转的陷阱、从石像中射出的淬毒暗器、甚至是隐藏在雾气中的迷魂阵法。每一次都极为隐蔽歹毒,若非三人实力强横且早有警惕,换作旁人,只怕早已中招**。
“刘嵩……”云澈眼中寒光闪烁。这些手段,明显是想要他们的命,至少也是要让他们重伤退出。看来,对方是打算在“登天路”这一关,就将他们这个不确定因素清除掉**。
不过,这些暗算虽然阴险,但对于云澈三人而言,并未造成真正的阻碍。他们一路破解,速度不减反增,很快便超过了大批参与者,逐渐接近了第一梯队。
五百阶……六百阶……威压已如山岳,血煞侵蚀更是无孔不入,心魔幻象愈发真实恐怖。能到达此处的修士,已是百不存一,个个都是精英中的精英,但也大多脸色苍白,汗如雨下。
云澈三人依旧保持着相对从容,但也故意露出些许疲态,混在人群中,不显山不露水。他们胸前的敛息玦微微发热,将那种被侵蚀、被标记的感觉完美地模拟出来。
就在他们踏上第七百阶左右时,云澈心头忽然一动,混沌灵觉捕捉到了一丝极为隐晦、但却让他脊背微凉的气息——那是一种充满了恶意与贪婪的窥视,来自天阶的更高处,仿佛有一双无形的眼睛,正透过层层云雾与禁制,冷冷地注视着所有登阶者,尤其是……注视着他们三人**。
“不是刘嵩……是更强的存在。”云澈心中凛然。帝瑶的提醒在耳边回响——小心有变。
看来,这“登天路”上的麻烦,恐怕比预想的还要多。
与此同时,玄天城,城主府,一间布满禁制的密室内。
刘嵩面色阴沉地坐在主位上,他的对面,是一个身披黑色斗篷、面容隐藏在兜帽阴影下的神秘人。此人身上散发着一股冰冷、死寂的气息,仿佛不是活人。
“大人,那三个小崽子已经登上了七百余阶,我布下的那些手段……似乎都被他们破掉了。”刘嵩的声音有些干涩,带着不甘与一丝畏惧。
“废物。”黑袍人的声音嘶哑难听,如同金属摩擦,“连几个紫府境的小辈都对付不了,要你何用?”**
“是属下无能!”刘嵩身体一颤,连忙低头,“不过……属下在天阶中动的手脚,只是第一步。真正的杀招,在‘闯玄关’!属下已经安排好了,只要他们进入玄天幻境……”**
“哼,最好如此。”黑袍人冷哼一声,“主人对那个用剑的小子很感兴趣。他的身体,他的剑意,或许是不错的‘材料’。活着带到主人面前,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是!属下明白!一定不负主人所托!”刘嵩连忙表态,眼中闪过一丝狠毒的光芒。
黑袍人不再说话,身形如同泡沫般,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密室中。
刘嵩这才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望向窗外天阶的方向,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小杂种,在玄天幻境里,老夫看你还能翻出什么浪花!”
天阶之上,云澈抬头,望向那隐没在云雾霞光中的、仿佛没有尽头的白玉阶梯,眼中闪过一丝凌厉。
“闯玄关……”他低声自语,“看来,那里才是真正的龙潭虎穴。”
脚步未停,三人的身影,继续向着更高处,稳稳迈进。脚下的白玉台阶,在血煞之气的浸染下,仿佛泛着一层淡淡的、不祥的红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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