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粘稠如墨,死寂如渊。
黑袍人的“幽冥领域”甫一展开,便将整个星空祭坛的核心区域,化作了一片独立于外界的、充斥着无尽幽冥死气的绝地。星光被吞噬,星轨被压制,连空气都仿佛凝固,只剩下深入骨髓的阴寒与无孔不入的、侵蚀生机的腐朽气息。
领域之内,黑袍人的气息与这片黑暗融为一体,无处不在,又无迹可寻。他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残忍戏谑:“蝼蚁,在幽冥领域中,本座即是主宰。你的星辰之力,能调动几分?你的挣扎,又能坚持几息?”
话音未落,云澈身侧的黑暗骤然扭曲,一只完全由凝练到极致的幽冥死气构成的、房屋大小的狰狞鬼爪,无声无息地探出,朝着他狠狠攥下!鬼爪所过之处,连空间都发出“滋滋”的、仿佛被腐蚀的声响。
云澈瞳孔骤缩。在这幽冥领域中,他的神识被严重压制,视觉几乎无效,只能凭借对危险的本能感知与“观星台”那一丝微弱到极点的联系来判断。鬼爪出现的刹那,他便已察觉,但身形在领域的重压下,移动变得异常艰难。
“星引·挪移!”
他低吼一声,全力沟通紫府深处那枚融合后的本命道源,同时将自身对“观星台”的权限催发到极致。脚下黯淡的星轨,骤然强行亮起一瞬,一股微弱但确实存在的星辰牵引之力作用于身,让他于千钧一发之际,身形横向挪移出数丈。
“轰!”
幽冥鬼爪抓在他原本站立之处,将那片被星光浸染、本应坚硬无比的地面,腐蚀出一个深达数尺、边缘焦黑、散发着恶臭的爪印。
“躲得了一次,躲得了十次百次吗?”黑袍人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冰冷的不耐。紧接着,云澈头顶、身后、脚下,同时有幽冥鬼爪、死气锁链、腐蚀黑雾凝成的毒箭,从黑暗中无声袭来,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的方位!攻势连绵不绝,且每一击都蕴含着玄皇境的法则之力,阴毒刁钻,直指要害。
这就是领域的可怕!在对方的主场,敌人无处不在,攻击随心所欲,而己方却如同盲人瞎马,被动挨打。
“嗤啦!”一道死气锁链擦着云澈的左臂划过,哪怕有护体灵力与星辰之力阻挡,依旧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血肉瞬间变得灰败腐烂的伤口!剧烈的疼痛与侵蚀灵魂的阴寒同时传来。
云澈闷哼一声,眼神却越发冰寒。他不再试图完全闪避,那样只会被耗尽力量。面对这铺天盖地、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他猛地顿住身形,将“东极剑”狠狠插入脚下星轨之中,双手闪电般结印。
“星垣·周天御!”
体内本命道源疯狂旋转,沟通着“观星台”残存的每一分力量。霎时间,以他为中心,方圆三丈内的星轨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无数细密的星辰符文从地面、从虚空中浮现、凝聚,化作一个急速旋转的、由无数星光构成的球型护罩,将云澈牢牢护在其中。
“砰砰砰砰砰——!”
幽冥鬼爪、死气锁链、腐蚀毒箭……无数攻击如同狂风暴雨般砸在星光护罩上,爆发出密集的轰鸣。护罩剧烈震颤,星光明灭不定,表面不断被腐蚀、击打出裂痕,但护罩内部流转不息,不断有新的星光从祭坛更远处、甚至头顶那片被黑暗隔绝的“星穹”中艰难地渗透、补充进来,顽强地修复着破损。
这是云澈在强行调动整个“观星台”残存的力量,对抗黑袍人的幽冥领域!每一息,都在消耗着他庞大的心神与灵力,以及对“观星台”权限的掌控力。
“垂死挣扎!”黑袍人冷哼,隐于黑暗中的身影似乎掐动了某个法诀。整个幽冥领域的黑暗变得更加浓郁,侵蚀力陡增,那些从外界渗透进来的星光变得更加稀薄、艰难。同时,领域中开始回荡起阵阵凄厉的鬼哭神嚎,直接冲击人的神魂!
星光护罩的修复速度,开始赶不上被破坏的速度,裂痕越来越多,越来越深。护罩内的云澈,脸色苍白,嘴角不断溢出鲜血,显然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云澈!”远处的帝曦看到云澈陷入绝境,心如刀绞,她不顾自身安危,猛地一咬舌尖,一口蕴含着浓郁帝阙血脉本源的精血喷在手中长剑之上。
“帝血为引,月华同辉!”
长剑清鸣,剑身之上月华暴涨,隐隐浮现出一道模糊的、头戴帝冠、身披星袍的威严虚影!这是她以损耗本源为代价,强行引动血脉深处最古老的先祖印记!剑光如银河倒卷,带着帝血的无上威严与月华的清冷决绝,斩向笼罩云澈的幽冥领域边缘,试图为其分担压力、打开缺口。
另一边,云瑶也拼尽全力,将古朴铜钱高高抛起,铜钱迎风便涨,化作磨盘大小,清辉如瀑,带着净化邪祟、稳固空间的道韵,狠狠撞向幽冥领域的另一侧。
“螳臂当车!”黑袍人甚至没有现身,只是领域之中,分出两道凝练的死气触手,随意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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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噗!”
帝曦的帝血剑光与云瑶的铜钱清辉,几乎同时被拍碎。两女如遭重击,同时喷血倒飞出去,重重摔在祭坛边缘,气息萎靡,已然失去了再战之力。玄皇境与紫府境的差距,太大了。
“看到了吗?这就是差距。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挣扎,都是徒劳。”黑袍人的声音带着残酷的快意,在云澈耳边响起。与此同时,维持星光护罩的力量终于到了极限。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星光护罩轰然破碎,化为漫天流散的星屑。
也就在护罩破碎的刹那,云澈紧闭的双目,骤然睁开!眼中没有绝望,没有恐惧,只有一片冰冷到极致的疯狂与决绝!
“等的就是现在!”
他低吼一声,插入地面的“东极剑”猛然拔出,剑身之上,混沌玄金道纹与刚刚艰难渗透进来的最后一点星光,轰然燃烧!不是向外攻击,而是——向内坍缩!
一股恐怖到极点的吸力,以云澈为中心骤然爆发!这吸力,并非针对灵力或实体,而是——针对这片幽冥领域本身蕴含的死亡、腐朽、吞噬的法则之力!更准确地说,是针对黑袍人维持这片领域、并将其力量投射过来攻击的核心——那一缕缕精纯的幽冥死气!
“混沌归墟·诸法皆吞!”
这是云澈在绝境中,以自身为媒介,以不灭道痕为根基,以刚刚融合的、蕴含“玄皇”包容万法特质与混沌“归墟”真意的本命道源为引,强行施展出的、堪称疯狂的一招!他不去对抗领域的压制,反而要强行吞噬、炼化领域的力量!
“什么?!”隐于黑暗中的黑袍人第一次发出了惊怒交加的声音。他感觉到,自己与幽冥领域的联系,竟然在对方那诡异的吞噬之力下,出现了瞬间的紊乱与松动!更让他骇然的是,那些攻向云澈的幽冥死气,竟然不受控制地偏离了方向,被一股脑地吸入了云澈的体内,或者说,被他体内那团燃烧的混沌星芒所吞噬、湮灭!
虽然只是短短一瞬,虽然吞噬的量对于整个领域来说微不足道,但这瞬间的紊乱与力量失控,对一位玄皇境强者而言,是致命的破绽!尤其是一个刚刚施展了绝强攻击、心神略有松懈的玄皇境!
“就是现在!帝曦!”云澈的传音,如同惊雷,在重伤倒地的帝曦脑海中炸响!
早已蓄势待发、甚至不惜喷出精血、佯装重伤倒地、实则一直在等待时机的帝曦,眼中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决绝光芒!她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枚古朴的、非金非玉、刻有残缺星图的令牌——正是之前她在废墟中发现的、与帝阙血脉共鸣的那件信物!
“以我帝血,祭告星垣!”
“残灵不灭,听吾诏令!”
“周天星斗——”
“诛邪!”
帝曦将所有残存的力量,连同那口精血中蕴含的、最精纯的帝阙血脉本源,尽数灌注进手中那枚古老令牌之中!
“嗡——!!!”
令牌骤然爆发出刺目的暗金色光芒,其上残缺的星图仿佛活了过来,投射到虚空之中。与此同时,整个星空祭坛,不,是整个“观星台”秘境残留的所有星光之力,仿佛听到了帝皇后裔以血脉发出的最终诏令,轰然暴动!
十二根残破的星柱,同时爆发出最后的光芒,轰然炸裂!无数星辰符文冲天而起!地面上所有流淌的星轨,光芒汇聚成河!头顶那片被幽冥领域隔绝的幽暗“星穹”,无数游离的幽蓝光点如同听到号令的士兵,骤然明亮、汇聚!
所有的星光、所有的星力、所有残存的阵法之力,在帝曦手中令牌的指引下,在云澈以身犯险创造的、黑袍人领域出现瞬间紊乱的绝佳时机,化作一道纯粹到极致、凝聚到极致、蕴含着这片“观星台”最后意志与力量的毁灭星光洪流,无视了空间距离,瞬间轰入了那因力量短暂失控而显露出一丝真身的——幽冥领域的核心,黑袍人隐匿的位置!
“不——!!!”
黑袍人发出了惊恐到极点的厉啸,他想要收回领域,想要遁走,但一切都已经晚了。那汇聚了整个“观星台”残存之力的星光洪流,如同审判之矛,精准地命中了他!
刺目的星光,瞬间驱散了所有的黑暗与幽冥死气,将黑袍人的身影彻底暴露、吞噬!
“啊啊啊——!!!”
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在星光洪流中响起,又迅速湮灭。那件幽暗的内甲,在星光中如同纸糊般碎裂,黑袍人干枯的身躯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冰雪,迅速消融、汽化。
“本座……不甘……幽冥教……不会放……”
最后一点残念,伴随着星光洪流的彻底爆发,灰飞烟灭。
星光渐散。
幽冥领域消失无踪。
祭坛之上,重新恢复了之前的景象,只是更加破败。十二根星柱彻底崩塌,地面星轨黯淡无光,头顶“星穹”的幽蓝光点稀疏了大半,仿佛耗尽了最后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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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袍人站立之处,只余下一小撮黑色的灰烬,以及一枚掉落在灰烬旁、布满裂痕的、造型诡异的黑色骨牌。骨牌正面,刻着一个狰狞的鬼首图腾,背面则是几个扭曲的古老文字——“幽冥巡查”。
“噗通。”“噗通。”
云澈和帝曦,几乎同时力竭,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色苍白如纸,气息萎靡到了极点。尤其是云澈,强行吞噬幽冥死气,虽然只有一瞬,却也让他经脉受创,体内气息混乱不堪。帝曦更是因为耗尽了精血与最后的力量,此刻连动一根手指都困难。
云瑶挣扎着爬起身,踉跄着来到两人身边,取出丹药喂下,脸上犹自带着惊悸与难以置信。他们……竟然真的联手,斩杀了一位玄皇境强者!虽然是借助了“观星台”残存的力量,利用了对方的大意与云澈的疯狂算计,但这份战绩,足以震撼世间。
喘息片刻,云澈艰难地抬起手,隔空一抓,将那枚布满裂痕的黑色骨牌摄入手中。看着上面“幽冥巡查”四个字,他眼中寒光一闪。
幽冥教……果然是他们!而且,还派出了玄皇境的“巡查使”潜入此地!他们的目标,果然是玄皇帝阙的传承,或者说,是自己体内的“玄皇道果”!
危机暂时解除,但更大的阴影,已然笼罩。幽冥教既然能派出一位巡查使,就能派出第二位、第三位!此地,已非久留之地。
必须尽快恢复,然后……深入帝阙核心,找到真正的传承,或者,离开的出路!
他挣扎着坐起,看向那依旧悬浮在星渊之上、但光芒似乎因刚才爆发而黯淡了几分的暗金帝血(已与道果融合的本源),又看了看身旁重伤虚弱的帝曦和云瑶,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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