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沉重、恢弘、仿佛能穿透神魂的古老钟声,如同自九天之上垂落的雷霆,在流云城上空轰然炸响,余音袅袅,涤荡着全城的喧嚣与浮躁。钟声九响,象征着“紫府论道大会”最终决赛的正式开始,也如同一记重锤,敲在了无数关注此战修士的心头。
流云演武场,天骄台。
这座高达十丈、直径三百丈的巨型斗法台,通体由罕见的“星辰罡玉”铸就,表面流淌着水波般的银色符文光辉,形成一个坚韧无比的防御结界,足以承受玄皇境初期的全力轰击。此刻,台下早已是人山人海,水泄不通,无数道炽热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聚焦于台上那两道遥遥对峙的身影。
一侧,玄极身着华贵的紫金道袍,面容俊朗,却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仿佛凌驾于众生之上的孤傲与漠然。他负手而立,气息沉凝如渊,周身隐隐有淡淡的紫金色天道符文流转,仿佛与这方天地的法则隐隐共鸣。其修为,虽被压制在紫府巅峰的界限,但那隐隐散发出的、超越紫府、触摸到另一重天地道韵的威压,却让台下无数同阶修士感到呼吸不畅,心生敬畏。这便是半步玄皇,已初步领悟“玄皇”道韵,开始尝试将自身“道”与更高层次天地法则相融的恐怖存在。
另一侧,云澈(凌霄)依旧是一袭看似普通的青衫,面容平凡,气息内敛,只有那双平静的眼眸深处,有混沌星云缓缓旋转,不起波澜。他手中“东极剑”随意斜指地面,剑身隐现混沌玄金纹路,古朴无华。与玄极那仿佛与天地同辉的威势相比,他显得如此“普通”,却又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如同深海暗流般的沉静与坚韧。
“凌霄。”玄极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全场,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与淡漠,“你能以散修之身,紫府中期修为,闯至决赛,也算难得。本座观你剑法,确有几分独到之处。可惜……”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如同看待蝼蚁挣扎的漠然:“到此为止了。跪下,认输,献上你所得传承,本座可饶你不死,许你入我天道仙宗外门,为奴百年,以赎你冒犯之罪。”
狂妄!霸道!视对手如无物!台下哗然,不少修士面露不忿,却慑于玄极威势,不敢多言。亦有天道仙宗弟子与拥趸,发出阵阵哄笑与助威。
云澈神色不变,仿佛没听见那侮辱性的话语,只是缓缓抬起手中“东极剑”,剑尖遥指玄极,声音平静无波:“要打便打,何须废话。”
“冥顽不灵。”玄极眼神骤然转冷,不再多言,身形未动,只是并指如剑,对着云澈,隔空轻轻一点。
“天道九剑第一式——天规**!”
“嗡!”
虚空震颤!一道仅有尺许粗细、却凝练纯粹到极致、呈现出深邃紫金色泽、仿佛蕴含着天地间某种至高铁则的剑罡,无声无息地,洞穿虚空,瞬间出现在云澈眉心前三尺!剑罡所过之处,空间都仿佛被“规范”、“固化”,形成一种无形的束缚力场,令人难以闪避,只能硬接!
快!准!狠!更蕴含着一股“代天行罚”、“制定规则”的至高意志!这便是“天道九剑”,以“天道”为名,旨在模拟、引动、甚至驾驭部分天地法则,形成对修士全方位的压制。
面对这仿佛蕴含“天规”的一剑,云澈眼中混沌光华一闪,手中“东极剑”亦随之点出。剑势不再飘逸,而是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能“顺应”甚至“引导”规则变化的韵律。
“玄皇·御天!”
混沌玄金色的剑光,不闪不避,迎向那紫金“天规”剑罡。两剑并未直接碰撞,而是在接触的刹那,云澈的剑光如同灵蛇,沿着“天规”剑罡力量流转的“纹路”,轻轻一“滑”、一“引”,竟将那蕴含“规范”之力的剑罡,引偏了三寸,擦着他的鬓角掠过,狠狠刺入身后结界,激起大片涟漪。
“哦?”玄极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似乎没料到对方竟能以如此巧妙的方式化解“天规”。“有点意思。那再接本座第二剑!”
他不再留手,身形微动,已然化作一道紫金流光,扑向云澈。手中不知何时,已多出一柄通体紫金、剑身铭刻“天罚”二字、散发出恐怖天威的长剑——正是其本命法宝“天罚剑”!
“天道九剑第二式——天威**!”
“第三式——天刑!”
“第四式——天怒!”
玄极剑势展开,紫金剑光如同狂风暴雨,每一剑都引动天地异象,或雷霆相随,或罡风呼啸,或火焰焚天,每一剑都蕴含着一种“天道”的“威严”、“刑罚”、“怒火”,形成一股浩瀚磅礴、仿佛代表整个天地意志的恐怖剑势洪流,将云澈彻底淹没!其剑法之精妙,威力之强横,对天地法则的调动之娴熟,远超之前任何对手。
台下观众,无不屏息凝神,看得目眩神迷,心神激荡。这才是真正的天道仙宗绝学!这才是半步玄皇的恐怖实力!那“凌霄”,恐怕连十招都接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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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身处剑势洪流中心的云澈,却如同一叶在惊涛骇浪中穿行的扁舟,看似随时可能倾覆,却始终顽强地存在着。他将“玄真·流云”身法催发到极致,配合“万法剑骨”对能量轨迹的敏锐感知,在漫天紫金剑光中做出种种不可思议的闪避、腾挪。手中“东极剑”或点、或挑、或引、或化,将《玄皇剑典》中“御”、“化”、“卸”的精义发挥得淋漓尽致,总能在千钧一发之际,以最小的代价,化解、偏转、甚至引导开部分攻击。
他没有选择与玄极硬拼力量,而是以巧破力,以柔克刚,不断寻找、试探对方剑势的规律与破绽。同时,他也在适应、感悟玄极这“天道九剑”中蕴含的法则之力,与自身“诸天剑道”、“玄皇”道韵相互印证。
转眼之间,两人已交手百余回合。玄极的“天道九剑”已施展至第五式“天谴”,第六式“天殛”,威力越发恐怖,整个天骄台都在剧烈震颤,防御结界光芒狂闪。云澈身上已然添了数道深浅不一的剑伤,青衫染血,气息也略显紊乱,但他眼神依旧平静锐利,甚至越战越亮。
“能接本座六剑,你足以自傲了。”玄极久攻不下,眼中冷意更甚,心中也升起一丝不耐与恼怒。他堂堂半步玄皇,天道仙宗大师兄,竟与一个紫府中期的散修缠斗如此之久,已是颜面无光。
“但也仅此而已了。”玄极身形骤然一顿,手中“天罚剑”高举过头,周身紫金色光芒疯狂汇聚,在其身后,隐隐显化出一片模糊的、由无数紫金符文构成的、仿佛代表着“天道”本源的浩瀚虚影!“接本座——天道九剑第七式,也是最后一式——”
“裁决!”
“轰隆——!!!”
随着玄极一声厉喝,整片天地的光线仿佛都黯淡了一瞬,唯有他手中“天罚剑”爆发出刺目欲盲的紫金神光!一道粗大如柱、凝练到极点的紫金色“裁决”剑罡,携带着“代天行罚”、“裁定生死”、“终结一切”的至高意志与毁灭道韵,如同九天之上劈落的终极天罚,朝着云澈,缓缓却又无可阻挡地——斩落!
剑罡所过之处,空间无声湮灭,留下漆黑的轨迹,时间都仿佛被“裁定”、凝固。一股无形的、仿佛源自灵魂本源的恐惧与臣服感,席卷全场,无数修士脸色惨白,心神剧震,几乎要跪伏下去。
这是真正的杀招!是玄极目前所能施展的、最强的一剑!其威力,已然无限接近真正的玄皇境初期全力一击!
面对这仿佛能“裁决”一切的终极一剑,云澈眼中混沌光华骤然爆闪,全身血液仿佛都在沸腾!他等待的,就是这一刻!对方力量攀升至巅峰,施展最强杀招,心神、力量、乃至对“道”的感悟,都凝聚于这一剑之中,也意味着——其破绽,将最大,其转换,将最艰涩!
“就是现在!”
云澈不闪不避,甚至放弃了所有防御与闪避的念头。他将体内不灭道痕催发到极致,紫府道胎之中,那封印的“玄皇道果”残余能量,被他解开一丝,疯狂注入四肢百骸。同时,他将自身对“诸天剑道”的所有感悟——混沌、鸿蒙、轮回、净灭、凌霄,与《玄皇剑典》的“御”、“化”、“开”之真意,以及这些时日战斗中的一切所得,尽数融于一炉,化为一股纯粹、凝练、不屈、仿佛要打破一切束缚、开辟新天的无上剑意,尽数灌注于手中“东极剑”!
“诸天玄皇·”焚天开道**!”
他低吼出声,声震四野!“东极剑”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无法形容其色彩的璀璨光华!混沌、玄金、白金、紫金、青金……诸色交织,演化诸天万象,又尽数坍缩、凝聚,化为一道仅有手臂粗细、却仿佛蕴含着开天辟地、焚尽万道、让诸法归墟、又让新道重生的终极剑罡,逆着那斩落的紫金“裁决”天罚,悍然——冲天而起!
一道代表“天道”裁决,终结一切。
一道代表“诸天”新道,焚天开道。
这是理念的碰撞,是“道”与“道”的对决!
“轰——!!!!!!”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爆炸,在天骄台中心轰然爆发!刺目到极致的光芒,瞬间吞噬了一切!恐怖的冲击波,如同亿万头混沌凶兽脱缰而出,狠狠撞在星辰罡玉台面与防御结界之上!整个天骄台剧烈晃动,表面浮现出无数裂痕,那足以承受玄皇初击的防御结界,如同被重锤砸中的蛋壳,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光芒疯狂闪烁,最终“咔嚓”一声,浮现出无数蛛网般的裂痕,濒临崩溃!
台下观众,修为稍弱者,直接被震得气血翻腾,耳鼻溢血,昏死过去。即便是紫府境修士,也纷纷骇然后退,运功抵御。
光芒与乱流之中,传来玄极一声难以置信的、混合着惊怒与痛苦的闷哼,以及“天罚剑”发出的、如同哀鸣的剑吟。
当光芒与烟尘缓缓散开,露出台上景象时,全场死寂。
只见玄极那华贵的紫金道袍破碎不堪,胸前一道焦黑狰狞、深可见骨、边缘有混沌净灭火光燃烧的恐怖剑痕,几乎将其劈成两半!他披头散发,脸色惨白如纸,气息暴跌,手中的“天罚剑”光芒黯淡,剑身之上,竟也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他踉跄后退数步,以剑拄地,才勉强没有倒下,但看向对面那依旧挺立的身影时,眼中已充满了骇然、怨毒,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恐惧。
而云澈,虽然同样浑身浴血,持剑的右臂微微颤抖,虎口崩裂,气息虚弱,但他依旧稳稳站立,手中“东极剑”斜指地面,剑尖之上,有一滴紫金色的血液,缓缓滴落。他目光平静,看向重伤的玄极,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清晰无比:
“天道……也不过如此。”
“你——”
玄极目眦欲裂,羞怒攻心,猛地喷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气息再次暴跌,已然到了强弩之末。他死死盯着云澈,仿佛要将其生吞活剥。
台下,先是一片死寂,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惊呼与哗然!
“赢了?!‘凌霄’赢了?!”
“我的天!他……他竟然破了玄极的‘裁决’天罚?!”
“这……这是真的吗?紫府中期,逆伐半步玄皇?!!”
“剑尊!这是真正的紫府剑尊啊!!”
无数道目光,如同看着怪物、看着神话般,聚焦于台上那道青衫染血、却挺拔如松的身影。“凌霄”之名,在这一刻,注定将震动东州,甚至传遍九天仙界!
“胜负已分!”裁判也被这结果震得愣了片刻,才高声宣布,“胜者,七九三号,‘凌霄’!晋级最终轮!”
然而,就在这全场沸腾、云澈即将成为本届“紫府论道大会”最大黑马、甚至可能一举夺魁的刹那——
“放肆!!”
一个宏大、冰冷、漠然、仿佛蕴含着诸天万道终极怒火的恐怖声音,如同九天神罚,骤然在流云城上空炸响!声音未落,一只遮天蔽日、完全由纯粹紫金色“天道”法则凝聚而成的、仿佛能一手捏碎星辰的巨大手掌,已然无视了空间距离,自九天之上,朝着天骄台上重伤的玄极与刚刚获胜的云澈,狠狠——拍下!
是真仙出手!天玄真仙的本体,隔着无尽虚空,降下投影,亲自出手了!显然,玄极的惨败,彻底触怒了他,更让他对“凌霄”这个屡次坏他好事的“蝼蚁”,起了必杀之心!
“不好!”台下,一直暗中关注的云瑶脸色骤变,毫不犹豫,瞬间捏碎了怀中那枚“云家祖符”!
“嗡——!”
一层温润如玉、却又坚韧无比、内蕴浩瀚云水与守护道韵的白色光罩,瞬间将云澈与不远处的帝曦笼罩其中!正是“云家祖符”蕴含的、可抵御真仙一击的守护之力!
“轰——!!!”
紫金色的天道巨掌,狠狠拍在了白色光罩之上!恐怖的爆炸,将整个天骄台彻底夷为平地,狂暴的能量乱流席卷四方,将周围无数建筑摧毁,观众死伤无数!白色光罩剧烈震荡,表面浮现出密集裂痕,但终究……挡住了这真仙含怒一击!
“天玄老狗!你还要不要脸!”云瑶厉声娇喝,声音传遍全城。
“云家小辈,也敢阻本座?”九天之上,传来天玄真仙更加冰冷的冷哼,第二只、更加庞大的紫金巨掌,已然开始凝聚,其威能,远超第一掌!
“走!”
云澈强提一口气,没有丝毫犹豫。他知道,此刻绝非与真仙硬撼之时。他猛地捏碎了怀中那枚得自“凌霄洞天”、一直未曾动用、乃帝临留下、可定向传送至“玄皇秘境”入口附近的后手——虚空挪移道符!
“嗡——!”
一道璀璨的空间光柱,瞬间将云澈、帝曦,以及不远处的云瑶(她一直关注云澈,距离不远)三人笼罩!光柱之中,空间波动剧烈,显然是超远距离定向传送。
“想走?!”天玄真仙暴怒,第二只巨掌加速拍落。
然而,就在巨掌即将触及光柱的刹那,光柱猛地一闪,三人身影瞬间模糊、消失。巨掌拍在空处,将大地轰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
“混账!!”九天之上,传来天玄真仙震怒的咆哮,整片流云城的天空,都因真仙之怒而乌云密布,电闪雷鸣。
而就在云澈三人传送消失的瞬间,在那崩塌的天骄台废墟边缘,一道不知何时出现的、全身笼罩在宽大黑袍之中、看不清面容、气息如同万年寒冰般死寂阴冷的神秘身影,缓缓抬起了头,望向三人消失的虚空,兜帽之下,似乎传出了一声极其轻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阴冷笑声。
“界主钥匙的气息……终于,出现了。”
“玄皇秘境么……”
“正好,本座为你准备的‘盛宴’,也已布置妥当……”
“桀桀桀……”
笑声低不可闻,却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玩弄命运般的残忍与漠然。黑袍身影缓缓转身,如同融入阴影,悄无声息地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唯留下满目疮痍的流云城,与无数惊魂未定、心有余悸的修士。真仙一怒,伏尸百万。今日之事,必将以最快的速度,传遍九天仙界。“凌霄”之名,与天玄真仙的恩怨,也将彻底公开,再无转圜余地。
而此刻,在狂暴的空间乱流中,云澈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回头看了一眼那迅速远离、逐渐化为一个小点的流云城方向,眼神冰冷如万载玄冰,对着那高高在上的、仿佛能主宰一切的天玄真仙投影,留下了一句斩钉截铁、如同誓言般的话语:
“天玄老狗——”
“待我玄皇之日,必踏平你天道仙宗,取你项上狗头,祭奠亡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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