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道不起眼的遁光,如同融入山岚的薄雾,在仙界苍茫的群山之间无声穿梭,刻意避开了灵气浓郁、可能有修士活动的区域,专挑人迹罕至的荒僻山脉与幽深峡谷潜行。云澈与帝曦收敛了所有不必要的道韵波动,甚至连飞行时带起的灵气涟漪都被刻意抚平,只以最基础的御空之术赶路。方才那场短暂而激烈的战斗,虽然胜得干净利落,但也让他们明白,在这陌生的九天仙界,尤其是在天道仙宗势力范围内,必须如履薄冰,步步为营。
沿途所见,仙界的浩瀚与神奇,远超想象。有山脉通体晶莹,宛如水晶雕琢,其上生长着吞吐日月光华的奇异植株;有大泽深不见底,水色呈七彩,时有背生双翼的巨鱼跃出水面,溅起漫天霞光;更看到远处天际,偶尔有驾驭着华丽车辇、或乘坐巨大仙禽、气息磅礴的修士队伍飞掠而过,显然都是仙界本土的修士或势力。这些修士普遍气息深厚,对天地法则的运用更为精妙自然,与下界修士相比,确有一种“质”的不同。
大半日后,二人终于抵达了目的地附近。并未直接前往那座悬浮于天际、被重重禁制光辉笼罩的“天南城”,而是在距离城池约百里外、一处被浓郁瘴气与天然迷阵笼罩的幽深山谷中,寻了一处隐蔽的天然洞穴,暂时落脚。
洞穴入口被藤蔓与奇石遮掩,内部干燥,空间不大,但足够二人暂时容身。帝曦挥手布下数道兼具隐匿、隔绝气息、预警功能的简易阵法,虽然材料简陋,但以她紫府巅峰的修为与帝阙秘传手法布置,效果颇为不俗,足以瞒过寻常紫府境修士的探查。
“此地暂且安全。”帝曦收手,清冷的眸子看向云澈,“天道仙宗那三人陨落,其魂灯熄灭,宗门必有察觉。天南城作为东州边城,鱼龙混杂,却也耳目众多。你我需改换形貌,隐匿气息,方能入城打探消息。”
云澈点头,对此早有准备。他心念微动,不灭道痕的力量流转,面部骨骼与肌肉开始极其细微地调整、变化。片刻后,一张略显沧桑、眼神浑浊、留着短须、气息不过紫府初期的中年散修面容,便取代了他原本的样貌。身上的青衫也略作调整,变得陈旧,沾染了些许风尘之色,更符合一个常年在外奔波、修为平平的底层散修形象。他甚至刻意模拟出一丝与仙界法则尚未完全“契合”的滞涩感,伪装成刚刚飞升不久、还在适应期的“下界”修士。
帝曦也施展秘法,月白流仙裙光华内敛,化作一套样式普通的素白长裙,绝美容颜被一层淡淡的灵雾遮掩,变得朦胧平凡,气质中的清冷孤高也收敛大半,只余下一种生人勿近的淡漠。其修为波动,则被她压制在了紫府中期,既不显眼,也足以自保。
“走吧。”帝曦淡淡道,“入城后,分开行动,各自打探。重点在于了解当前仙界九州格局,天道仙宗动向,尤其是关于‘天玄真仙’本体的消息,以及……近期是否有适合你我获取资源、提升实力、或能接触到更高层次信息的公开活动,如拍卖会、秘境开启、或论道法会等。”
“一个时辰后,在城中‘迎仙楼’三层临窗位置汇合。”她补充了一个约定的地点与暗号。
“好。”云澈简洁应下。两人不再多言,撤去洞口阵法,身形化作两道不起眼的流光,朝着百里外那座巍峨的悬浮仙城——“天南城”,悄然飞去。
随着靠近,天南城的全貌逐渐清晰。这是一座无法形容其宏伟、其壮丽的巨城。整座城池并非建立在陆地之上,而是依托于一块巨大无比、通体呈现出暗金色的浮空仙山,悬浮于离地数千丈的高空。城池占地极广,城墙高达百丈,由某种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奇异石材砌成,表面布满繁复的防御符文与聚灵阵法,在九轮仙阳的照耀下,折射出璀璨而威严的光辉。城门口,有两队身着统一银亮甲胄、气息剽悍、最低也有凌霄境修为的甲士把守,对进出人流进行简单的盘查与登记。
城池上空,禁空法阵的光芒若隐若现,显然禁止随意飞行。城门口有数条宽阔的、由云雾与光芒凝聚而成的“登仙道”,供修士步行或乘坐低阶代步工具入城。
云澈与帝曦在城外数里处落下,混入排队入城的人流之中。人流熙攘,气息驳杂,有身着华服、前呼后拥的宗门弟子,有风尘仆仆、眼神警惕的散修,有吆喝叫卖的商贩,甚至还有一些气息古怪、非人形的异族修士。守卫的盘查并不严格,只需缴纳十块下品仙玉的“入城费”,并留下一缕无害的神识印记(用于城内基本秩序管理,出城可消)即可。
缴纳仙玉,留下印记,二人顺利入城。
踏入城内,喧嚣与繁华的气息扑面而来。宽阔的街道皆以光洁的青玉铺就,可容十驾马车并行。街道两旁,楼阁林立,殿宇连绵,风格各异,有古朴大气的仙家楼阁,有雕梁画栋的商铺酒楼,更有奇巧精致的异域建筑。空气中弥漫着各种丹药、法宝、灵材的异香,混合着酒楼传出的灵食香气与茶肆飘出的道茶芬芳。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修士交谈声、灵兽嘶鸣声……交织成一曲充满生机与欲望的仙界市井交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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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灵之气在城中更是浓郁,被阵法引导,形成淡淡的灵雾,滋养着城中一切。街道上往来修士,修为普遍不低,凌霄境比比皆是,紫府境也随处可见,甚至偶尔能感应到一两道晦涩深沉、疑似紫府巅峰或更高的气息一闪而过。
云澈与帝曦对视一眼,微微点头,随即分开,汇入不同方向的人流。
云澈看似随意地闲逛,目光平静地扫过街道两旁的店铺幌子与行人。他没有贸然进入那些看起来规模宏大、背景深厚的商铺,也没有去凑热闹打听消息,而是先寻了一处街角相对冷清、客人多为底层散修的低阶茶馆,要了一壶最普通的“清心茶”,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
茶馆内人声嘈杂,正是打探消息的好地方。云澈一边慢饮着灵气淡薄的茶水,一边将神识收敛至极致,如同最耐心的猎手,捕捉着空气中流淌的各种交谈碎片。
“听说了吗?上个月‘陨神古墟’深处又爆发异象,紫气东来三万里,持续了足足三天!有精通天机的前辈推测,怕是尘封了数万年的‘紫府秘境’又要现世了!”
“嘿,何止紫府秘境!我有个在‘神兵阁’当差的远房表兄透露,古墟深处,可能还连着上古某位‘玄皇’大能的坐化之地!这次异象,说不定就是那位大能遗留的传承或宝物要出世了!”
“得了吧,玄皇传承?那也是中州那些大宗门,还有东州几大世家、门派才有资格觊觎的。咱们这些散修,能在外围捡点‘伴生灵晶’、‘法则碎片’,就算撞大运了!”
“说到中州,天道仙宗这次动静不小啊。听说他们派驻在东州‘流沙城’的一位紫府巅峰长老,连同两个内门弟子,前几天魂灯突然灭了!宗门震怒,正派人四处搜查呢!”
“嘘!慎言!天道仙宗的事也敢乱嚼舌根?小心祸从口出!”
“怕什么?这里天高皇帝远……不过话说回来,能让紫府巅峰长老无声无息陨落,恐怕是惹上了不得的人物,或者是……触动了某些上古禁地、绝地的杀阵?”
“谁知道呢。反正最近东州不太平,除了古墟异象,边界几个小门派也摩擦不断。据说‘万法楼’和‘神兵阁’在东州的分部,也在暗中调集人手,不知道是不是也冲着古墟去的。”
“三个月后的‘紫府论道大会’听说也要提前了,就在东州‘流云城’举办!这次奖励据说丰厚得吓人,连‘玄皇秘境’的入门令牌都有机会获得!”
“真的假的?玄皇秘境啊!据说里面可能有突破玄皇境的机缘!”
“消息应该靠谱,是‘天机阁’放出来的。不过参赛门槛也高,至少紫府境,还要经过初选……”
碎片化的信息涌入耳中,云澈心中快速整理、分析。
核心信息:
1. 陨神古墟有异动,疑似“紫府秘境”乃至“玄皇”遗迹将开,吸引各方势力目光。
2. 天道仙宗在东州有人员损失(正是他们斩杀的那三人),正在追查,但似乎尚未锁定目标。
3. 九州格局:中州为尊,被天道仙宗及其附庸把控。东州势力复杂,有“神兵阁”、“万法楼”等与天道仙宗分庭抗礼的大势力分部,也有本土世家、门派,散修势力庞大。各州之间,有合作也有竞争。
4. 近期事件:“紫府论道大会”将提前于东州“流云城”举办,奖励涉及“玄皇秘境”入门资格,是快速提升实力、获取资源、并可能接触到更高层次信息与机缘的重要机会。
“紫府论道大会……玄皇秘境……”云澈心中微动。这倒是个不错的切入点。既可以光明正大地历练、提升,也能借此了解仙界年轻一代的实力层次,更可能获得进入“玄皇秘境”的资格。帝临传承中提到,“玄皇道果”的凝练,与“界主”权柄、对更高层次“玄皇”境的领悟密切相关。若能进入“玄皇秘境”,或许对他彻底炼化体内剩余的“玄皇道果”能量,突破更高境界,有莫大裨益。
他饮尽杯中残茶,留下茶资,起身离开茶馆。又在城中几处散修聚集的坊市、任务发布点略微驻足,听到的消息大同小异,只是关于“天道仙宗”追查凶手的细节更模糊,似乎宗门有意封锁了部分消息,避免引起恐慌或暴露某些隐秘。
一个时辰后,云澈如约来到城中心区域,一座高达九层、装饰古朴大气、名为“迎仙楼”的酒楼。登上三楼,靠窗的雅座,帝曦已然在座,面前摆着一壶灵茶,几碟精致点心,正凭窗远眺,神色平静。
云澈在她对面坐下,以暗号确认身份。
“如何?”帝曦收回目光,看向云澈,传音问道。
云澈将打探到的信息,简洁地传音告知,重点提及“紫府论道大会”与“玄皇秘境”之事。
帝曦静静听完,清冷的眸子中闪过思索之色,片刻后,缓缓传音道:“与我打探到的消息基本吻合。天道仙宗正在暗中调查,但尚未锁定我们。东州目前注意力大多被‘陨神古墟’异象与‘紫府论道大会’吸引,这是我们活动的窗口期。”
“紫府论道大会,确是个机会。”帝曦继续道,“此会由‘天机阁’牵头,东州几大势力共同举办,历史悠久,相对公正。若能在此会崭露头角,不仅可获得丰厚奖励与进入‘玄皇秘境’的资格,更能暂时避开天道仙宗最直接的追查——他们恐怕想不到,刚刚飞升、又斩杀了他们弟子的‘凶手’,会如此高调地参加这等盛会。”
“而且,”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芒,“据我所知,此次大会,天道仙宗在东州的年轻一代顶尖弟子,很可能也会参加,为首者名‘玄极’,乃天玄老贼的记名弟子之一,号称‘中州紫府境第一天才’,修为已达紫府巅峰,半步玄皇。此獠,或可成为你验证实力、了解天玄一脉传承的……试剑石。”
玄极?中州紫府境第一天才?天玄记名弟子?
云澈眼中寒光一闪。很好,又一个目标。
“大会何时开始?报名有何要求?”云澈问。
“据‘天机阁’公告,两月后于东州‘流云城’正式举办。报名已开始,需紫府境修为,缴纳一定费用,并通过简单的初选测试。”帝曦道,“此地距离流云城尚有数日路程。你我需尽快动身,并需更换身份,以散修或小门派弟子名义报名,避免引人怀疑。”
“可。”云澈点头,眼中战意隐现,“那便去这‘流云城’,会一会这仙界的紫府天骄,也看看那‘玄极’,究竟有几分本事。”
两人不再多言,简单用过茶点,结算费用,便起身离开“迎仙楼”,朝着城中传送阵所在区域行去。他们需要借助城际传送阵,尽快赶往“流云城”。
然而,就在二人刚刚走出酒楼,汇入街道人流,尚未走出多远之际——
前方街道拐角处,一阵骚动传来。数名身着银边“天”字道袍、气息精悍、眼神锐利的天道仙宗弟子,在一名紫府后期修为的小头目带领下,正手持一面闪烁着幽光的铜镜,对过往行人,尤其是那些气息略显陌生、或带有“下界”波动痕迹的修士,进行着盘查!铜镜光芒扫过,似乎在探测着什么。
是追查那三名陨落弟子的天道仙宗巡查队!而且,他们似乎有某种探测秘宝!
云澈与帝曦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对视一眼,均看到对方眼中的警惕。他们改变了形貌,收敛了气息,但体内终究残留着一丝与仙界法则的“不谐”感,以及刚刚经历战斗、斩杀天道仙宗弟子后可能沾染的、极其细微的因果或气息残留。那铜镜,不知能否探测出来。
是绕行,还是……冒险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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