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沉重的撞击感混合着飞扬的尘土与碎石,将云澈从无边的黑暗与冰冷中,强行拽了回来。他重重摔落在某处坚硬、粗糙、带着浓重岁月尘埃的地面上,又翻滚了好几圈,才堪堪被一块断裂的巨大石柱挡住。
“呃……”
剧痛,如同苏醒的亿万只毒虫,瞬间啃噬了他每一寸神经。全身骨骼仿佛散了架,尤其是右臂,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显然已经彻底折断。胸前那五道被厉绝长老爪风所伤的伤口,腐烂范围扩大,紫黑色的死气不断向周围蔓延,若非不灭道痕仍在顽强抵抗、净化,恐怕早已侵蚀心脉。内腑更像是被彻底搅碎,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与撕裂般的痛楚。紫府道胎黯淡无光,布满裂痕,修为气息萎靡到了极点,连维持清醒都极为艰难。
“玄皇试炼界”崩塌了……厉绝老狗被卷入空间乱流,生死不知……我这是……被抛出来了?落回了帝阙遗迹?
模糊的视线艰难聚焦,勉强能辨认出周围的环境。这里似乎是一处相对开阔、但同样残破不堪的广场废墟,地面铺就的暗金色石板大多碎裂,远处可见倒塌的宫殿轮廓与断裂的玉柱。铅灰色的天幕依旧低垂,空气中弥漫的煞气与死气,熟悉得令人心头发沉。确实是帝阙遗迹,但已非核心区域,更像是一片相对偏远的边缘地带。
“总算……没死……”云澈心中苦笑,挣扎着想要坐起,却牵动全身伤势,再次咳出几口黑血。不灭道痕虽然神异,但此番受创实在太重,加上“玄皇燃血秘术”的严重反噬,没有当场殒命已是侥幸,想要恢复行动,恐怕需要极其漫长的时间。
然而,他刚刚生出此念,尚未喘息片刻——
“嗡——!!!”
一股比厉绝长老更加冰冷、更加霸道、更加浩瀚、仿佛源自诸天万道之上、带着一丝漠然审判意味的恐怖威压,毫无征兆地,自帝阙遗迹的极深处,轰然爆发,瞬间席卷了整个遗迹空间,更牢牢锁定了这片残破广场,以及广场中那虚弱不堪的云澈!
这股威压,与厉绝长老的阴毒暴戾截然不同,更加高远,更加纯粹,带着一种凌驾于紫府境之上的、近乎“道”之本源的威严与压迫感!仅仅是被其锁定,云澈便感觉神魂冻结,道胎哀鸣,连思维都仿佛要停滞下来。
是……天玄真仙?!不,这气息虽然恐怖,似乎并未达到当初“万仙神域”外、那天玄真仙意志降临时的绝对碾压感。是分身?一具比厉绝长老更强、更接近本体的分身?!
“厉绝……气息消失……”
“试炼界崩塌……道果波动……”
“小蝼蚁,你,倒是总能给本座……‘惊喜’。”
一个宏大、淡漠、仿佛不带丝毫情感,却又清晰地在灵魂层面响起的声音,缓缓传来。随着声音,一道身披紫金道袍、面容与“万仙神域”所见的天玄真仙有七分相似、却更加年轻、眼神更加冰冷锐利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广场另一端的半空之中。
这道身影,并非实体,而是由纯粹的法则之力与真仙道韵凝聚而成的分身虚影。但其散发出的威压,赫然达到了紫府境巅峰的极限,甚至隐隐触摸到了一丝“半步真仙”的玄妙境界!远比厉绝长老那种“虚胖”的巅峰,更加凝练,更加恐怖,更加令人绝望。
正是天玄真仙留在“万仙神域”坐镇、感应到“玄皇试炼界”异常与厉绝陨落(或失踪),从而亲自降临的一具分身!其修为与境界,远非厉绝可比!
“天玄……”云澈咬着牙,强撑着抬起头,看向那道高高在上、如同俯视蝼蚁般的紫金身影,眼中没有恐惧,只有刻骨的冰寒与恨意。他知道,真正的生死大敌,终于找上门来了。而且,是在他最为虚弱、几乎无力反抗的时刻。
“区区紫府初期,残破之躯……”天玄分身目光扫过云澈,又看向周围残留的、属于“玄皇试炼界”崩塌的空间波动与道果气息,淡漠的眼神中,终于泛起一丝清晰的、如同看到猎物落入陷阱的冰冷兴味,“竟能引动试炼界崩塌,让厉绝那废物失陷……看来,你不仅窃取了帝临老鬼的传承,还炼化了部分道果。”
“交出传承,献出道果残余,说出帝临遗留的其他秘密。”天玄分身缓缓抬手,五指虚握,一股无形的、仿佛能禁锢时空的力量,缓缓笼罩向云澈,“本座或可考虑,赐你一个痛快。否则,抽魂炼魄,搜刮记忆,教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那无形的禁锢之力降临,云澈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化为了最坚固的牢笼,将他牢牢钉在原地,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变得困难无比。死亡的阴影,再次清晰而冰冷地笼罩下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更加贴近。
硬拼?绝无可能。以他此刻油尽灯枯的状态,面对这具接近半步真仙的分身,连一招都接不下。逃?更是痴心妄想。
绝境!又是绝境!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然而,越是绝境,云澈的头脑反而越是冷静。他死死盯着天玄分身那看似淡漠、实则隐含一丝急迫与贪婪的眼眸,心思电转。此獠亲自降临,必是对帝临传承与“玄皇道果”志在必得。其虽强,但毕竟只是一具分身,且降临于此,恐怕也需消耗不少力量,未必能持久。更重要的是,他如此急迫索要,是否意味着……其本体正处于某种关键时刻,或是对这传承道果,有着某种特殊需求?
“想要传承道果?”云澈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带着嘲讽的弧度,声音沙哑却清晰,“可以……你自己来拿。”
他不再抵抗那股禁锢之力,反而主动放松了身体,甚至故意让胸口那腐烂的伤口暴露得更明显,气息也变得更加萎靡、混乱,一副彻底放弃抵抗、引颈就戮的模样。
“嗯?”天玄分身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云澈的反应,似乎有些过于顺从了。但他神识扫过,对方气息确实微弱到了极点,道胎濒临崩解,伤势作不得假。难道真是力竭绝望,放弃了抵抗?
“蝼蚁倒是识趣。”天玄分身冷哼一声,心中警惕却未放松。他缓缓降下身形,来到云澈身前数丈处,那无形的禁锢之力愈发收紧,同时,他伸出右手,掌心凝聚出一团紫金色的、散发着恐怖吸摄与炼化气息的奇异光晕,朝着云澈的眉心,缓缓按去。
这是“搜魂炼魄”的前兆!他要直接攫取云澈的记忆与神魂中的一切秘密,包括传承与道果信息!
紫金光晕越来越近,带来的灵魂刺痛与剥离感,让云澈额头青筋暴起,但他依旧死死咬着牙,没有反抗,只是那双混沌眼眸深处,一丝疯狂到极致的决绝,如同地狱之火,悄然燃起。
就在天玄分身的右掌,距离云澈眉心仅有三寸,紫金光晕即将触及他皮肤的刹那——
一直如同砧板上鱼肉、气息奄奄的云澈,眼中混沌光华骤然爆闪!那萎靡到极点的气息,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轰然爆发!不灭道痕核心处,那道被他以最后力量勉强封印的、仅存的、不到发丝粗细的“玄皇道果”本源精华,被他以近乎自毁的方式,悍然——引爆、吸收、转化为瞬间的、超越极限的爆发力!
与此同时,他原本被禁锢、软软垂落的左手,以一个不可思议的速度与角度,骤然抬起!并指如剑,指尖之上,混沌、玄金、净灭、乃至一丝“玄皇”雷霆的至高道韵疯狂汇聚、坍缩,化作一点凝练到极致、仿佛能洞穿世间一切防御与法则的毁灭性光芒,不闪不避,反而主动迎向天玄分身按来的右掌,更准确地说是——其掌心那团紫金光晕最核心、力量流转最集中的、同时也是与分身本体连接最紧密的法则节点!
“给我——破!”
云澈喉咙中爆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将所有残余的意志、力量、乃至生命潜能,尽数灌注于这一指之中!这一指,是他以自身为饵,以全部伤势为代价,创造的、唯一可能伤到对方的机会!目标,直指对方分身能量运转的核心要害!
“你敢!”天玄分身脸色骤变,眼中首次露出了惊怒交加的神色。他万万没想到,这只看似油尽灯枯的蝼蚁,竟然还隐藏着如此决绝、如此疯狂的反扑之力!更让他心惊的是,对方这一指中蕴含的道韵,竟隐隐克制他这具以“伪天道”法则凝聚的分身,尤其是那一丝“玄皇”雷霆真意,更是让他感到本能的不适与威胁!
他想要收手,想要防御,但距离太近,云澈的反扑又太过突然、太过决绝!那点凝练的毁灭光芒,已然如同烧红的铁钎,狠狠刺入了其掌心紫金光晕的核心!
“嗤——!!!”
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仿佛滚油泼雪的声音响起。天玄分身掌心的紫金光晕剧烈波动、扭曲,随即轰然炸开!那点毁灭光芒余势不衰,沿着其手臂经脉,疯狂侵入其分身体内,所过之处,紫金色的法则结构被强行撕裂、破坏,更有一股净灭之力与“玄皇”雷霆道韵,疯狂侵蚀、净化着其分身的核心道基!
“噗——!!”
天玄分身如遭重击,闷哼一声,整条右臂瞬间变得虚幻、透明,掌心处更是出现了一个不断扩大的、边缘燃烧着混沌净灭火光的空洞!分身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跌,身形都开始剧烈晃动,变得不稳定起来。
“小畜生!本座要你神魂俱灭——!!”天玄分身发出凄厉怨毒的咆哮,左掌猛地抬起,紫金色光芒爆闪,凝聚成一道更加恐怖、仿佛能拍碎星辰的掌印,朝着近在咫尺、因强行催动最后力量而彻底瘫软、七窍流血、气息奄奄的云澈,狠狠拍下!他要将这只胆敢伤他分身的蝼蚁,彻底拍成齑粉!
然而,就在这夺命一掌即将落下的瞬间,云澈那双几乎涣散的瞳孔深处,却倒映出了天玄分身因右臂重创、核心受损而导致身形剧震、左掌拍出时胸口檀中位置(对应修士紫府、分身核心所在)那一道极其短暂、因力量剧烈波动而微微显露的、由纯粹紫金色法则符文构成的——核心光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那是这具分身真正的、连接本体、统御所有能量的法则核心!是其最致命、也最脆弱的要害!
生死,就在这一瞬。
云澈眼中,最后一点光芒如同回光返照般炽亮。他没有力量再出第二指,甚至连动一下手指都做不到。但他还有……最后一张底牌。
“东极剑”之前脱手,不知落在何处。但他体内,那柄与他心神相连、同样受损严重、却依旧能感应到的本命剑器,与他残存的最后一丝剑心与不屈意志,产生了共鸣。
“以我残躯,祭我剑心!”
“不灭道痕,燃!”
他心中发出无声的咆哮,主动点燃了不灭道痕中最后一点守护本源,更将自身残存的所有神魂之力,混合着对“诸天剑道”、对“玄皇剑意”的最后一丝执着,化作一道无形无质、却凝聚了他毕生剑道信念与复仇执念的——心剑!
这道“心剑”,无形无影,却比任何有形之剑更加纯粹,更加决绝。它顺着天玄分身左掌拍出、胸口核心光点暴露的刹那,无视了空间与防御,如同穿越了虚幻与真实的界限,精准无比地,刺入了那道转瞬即逝的紫金色核心光点之中!
“呃——!!!”
天玄分身拍落的左掌,骤然僵在半空。他脸上那怨毒狰狞的表情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混合了惊骇、痛苦、以及一丝茫然的复杂神色。他低头,看向自己胸口那原本隐没、此刻却因“心剑”刺入而骤然明亮、随即剧烈闪烁、仿佛要炸开的紫金光点。
“这……这是……心剑……道痕为引……怎么可能……”
他这具分身,纵然只是分身,也拥有真仙级的法则感悟与神魂本质,寻常紫府境修士,莫说伤其核心,连找到都难。可眼前这只蝼蚁,竟能在绝境中,以自身道痕为薪,以毕生剑心为火,燃出如此纯粹、如此决绝、直指道基核心的“心剑”?!
“轰——!!!”
未等天玄分身做出任何反应,胸口那紫金色的核心光点,在“心剑”的冲击与内部净灭、雷霆道韵的侵蚀下,轰然——炸裂!
刺目的紫金色光芒,瞬间吞没了天玄分身的上半身。他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整个分身躯体如同摔碎的瓷器,从胸口开始,寸寸碎裂、崩解,化为漫天紫金色的法则光尘,迅速消散、湮灭。
“蝼蚁……蝼蚁……”
“本座本体……已在九天仙界……苏醒……”
“待你……踏入仙界……之日……”
“便是你……万劫不复……之时……”
怨毒、不甘、充满无尽杀意的诅咒,伴随着最后几缕消散的光尘,在这片残破的广场上空,幽幽回荡,最终彻底消散,再无痕迹。
天玄真仙分身,陨!被云澈以自身为饵,以伤换命,以“心剑”诛灭核心,彻底斩杀!
代价是,云澈燃尽了不灭道痕的最后守护本源,神魂之力几乎枯竭,道胎彻底黯淡沉寂,肉身更是到了崩溃的边缘。他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生机的破布娃娃,瘫倒在冰冷的废墟尘埃中,气息微弱到近乎消散,只有胸膛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着他还未彻底死去。
惨胜。不,是同归于尽般的惨胜。
铅灰色的天幕下,残破的帝阙广场,重归死寂。唯有那尚未完全散去的能量余波,与空气中残留的、紫金色法则光尘湮灭后的淡淡焦糊气息,诉说着方才那场短暂、惨烈、却又惊天动地的搏杀。
云澈的意识,在无边黑暗中沉浮。这一次,连不灭道痕的微光,都已近乎熄灭。
然而,就在他最后一点意识即将彻底沉沦之际——
他怀中,那枚自“玄皇试炼界”崩塌、被他下意识抓在手中的、属于厉绝长老储物法宝残骸中掉落出来的、一枚不起眼的、布满裂痕的暗红色玉佩,在沾染了他心口那混合着“玄皇”道韵与自身混沌精血的血液后,微微地、闪烁了一下。
随即,玉佩悄然碎裂,化作一捧暗红色的粉尘,无声无息地,融入了云澈胸前的伤口之中,消失不见。
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精纯温和、仿佛蕴含着某种古老生命气息的暖流,顺着伤口,缓缓渗入他近乎枯竭的经脉与心脉,如同久旱之后的第一滴甘霖,极其缓慢地,滋润着他那濒临破碎的肉身本源……
但这变化太过微弱,云澈那即将彻底沉寂的意识,已然无法感知。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