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余孽,身怀禁忌,逆命之格……”
“竟能在本座‘标记’消散后,短短时日,突破紫府,连斩本座两位长老……”
“倒是……小觑了你。”
天玄真仙那宏大、漠然、仿佛天道宣判的声音,如同万钧重锤,每一个字都砸在云澈的灵魂深处,更与那股禁锢天地、冻结时空的恐怖威压交织,要将他从肉身到神魂,彻底碾碎、臣服。
云澈浑身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紫府道胎在剧烈震颤,表面已然浮现出细密的裂痕,仿佛随时会在这等无上威压下崩解。他口中鲜血不断溢出,染红了胸前衣襟,视线都因重压而模糊、扭曲。但他依旧死死咬着牙,将不灭道痕催发到极致,更将刚刚突破紫府、对天地法则的清晰感知全部用来对抗、消解这股源自生命层次、源自“道”之本源的绝对碾压。
他知道,此刻任何多余的动作、言语,都是徒劳。面对一位真正降临意志的真仙境存在,他这只刚刚突破紫府的“蝼蚁”,连反抗的资格都微乎其微。但他也绝不会坐以待毙,更不会跪地求饶。
“能死在本座亲自出手之下,也是你这蝼蚁的荣幸。”
天玄真仙那模糊的巍峨身影,缓缓抬起了由纯粹天道法则凝聚的右手,对着下方如同被钉在琥珀中的云澈,轻轻——一握。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绚烂夺目的光华。只有一股纯粹到极致、漠然到极致、仿佛代表着诸天万界最终归宿的——“虚无”之力,如同无形的潮水,自四面八方朝着云澈所在的那一点,悄然蔓延、收缩、湮灭。
空间、灵气、光线、声音,乃至“存在”本身,在这股“虚无”之力所过之处,都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画,无声无息地归于彻底的“无”。云澈感觉到,自己的肉身、仙元、神魂,乃至与这片天地的最后一丝联系,都在这股力量下,迅速变得“淡薄”、“透明”,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从这个世界上被“抹去”!
死亡,从未如此刻般清晰、冰冷、且无可抗拒。
然而,就在云澈的意识即将被那股“虚无”之力彻底吞噬,身体也开始变得虚幻、透明的刹那——
他怀中,那枚得自玄真子洞府、古朴残破、先前在“雷泽禁地”已被彻底消耗的“紫府遁符”残骸,以及另一枚一直沉寂、得自“天雷真君试炼场”、与“雷狱令”同源的、布满细密雷纹的奇异骨片,竟在感应到这超越紫府、触及“真仙”层次的恐怖“虚无”之力压迫,以及云澈那不屈到极致、濒临崩溃的求生意志刺激下,骤然——同时产生了某种玄之又玄的共鸣与……异变!
“嗡!”
“噼啪!”
两件本已耗尽或沉寂的上古之物,竟在绝境中,爆发出最后、也是最不可思议的一丝力量!残破的“紫府遁符”碎片,化作点点黯淡的空间灵光,强行扭曲、干扰了周围那“虚无”之力的绝对凝固;而那枚雷纹骨片,则骤然炸开一团细密的、呈现出混沌色泽的奇异雷弧,这雷弧气息虽弱,却蕴含着一种与天玄真仙的“天道”之力隐隐排斥、甚至带着一丝“逆天”道韵的雷霆真意,竟在瞬间,于那“虚无”潮水中,撕开了一道极其微小、极不稳定、且充满了毁灭性空间乱流与混沌雷霆的——空间裂缝!
这裂缝,与之前“雷泽禁地”那枚完整“紫府遁符”开启的稳定通道截然不同,充满了狂暴、混乱、与不可预测的危险,仿佛随时会崩塌,将卷入其中的一切彻底搅碎、放逐到永恒的时空乱流之中。
这是两件上古遗物,在真仙伟力与云澈绝境意志的双重刺激下,产生的最后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超越自身极限的“挣扎”与“回应”!
“嗯?”天玄真仙那漠然的声音中,首次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本能的讶异波动。似乎没料到,这只蝼蚁身上,竟还有能在他“虚无”之力下,引动如此特异空间波动的物品。
就是这微不足道的一丝讶异与迟滞,给了云澈那被“虚无”之力侵蚀得近乎停滞的意识,最后一线挣扎的间隙。
“进——去!”
云澈心中发出无声的、歇斯底里的咆哮!他将残存的、所有能动用的力量——刚刚突破的紫府道胎之力、不灭道痕的守护、万法剑骨雏形的解析抵抗、乃至胸中那股不屈的戾气与对生的渴望,尽数燃烧,化作一股纯粹到极致的冲击力,推动着自己那已然开始“虚化”的身躯,朝着那道极不稳定、随时可能崩塌的混乱空间裂缝,悍然——撞了进去!
“嗖!”
他的身影,如同投入熔炉的最后一点火星,瞬间被那充斥着毁灭乱流与混沌雷霆的裂缝吞噬,消失不见。
“轰——!!!”
几乎在同一时间,天玄真仙那“虚无”之力凝聚的手掌,彻底握拢。
“咔嚓——!!!”
云澈原先所在的、方圆百丈的空间,如同被无形巨手捏碎的琉璃,瞬间崩塌、湮灭,化为一片绝对死寂、连“虚无”都不存的漆黑空洞!那片区域的秘境大地、残存山石、乃至空气中弥漫的灵气与法则碎片,都彻底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然而,云澈的身影,已然不在其中。
“竟然……又逃了?”
天玄真仙那巍峨的模糊身影,静静地悬浮于崩塌的空间空洞上方,那“天道之眼”般的目光,仿佛能穿透层层虚空,落向那混乱空间裂缝消失的方向。他的声音依旧漠然,听不出喜怒,但其中蕴含的那一丝冰冷,却让下方匍匐的厉绝、毒手魔君、白骨上人三人,灵魂都为之冻结。
“两次,皆以近乎自毁的上古遁符逃脱……”
“此子身上,机缘不小,气运……亦有些诡异。”
他沉默了片刻,那漠然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噤若寒蝉的三人,尤其在厉绝身上略微停留。
“厉绝。”
“弟子在!”厉绝长老浑身一颤,连忙以头触地,声音沙哑颤抖。
“阴风、毒煞之事,你难辞其咎。回宗后,自去‘炼魂洞’领罚百年。”
“是!弟子领罚!谢宗主不杀之恩!”厉绝长老如蒙大赦,连连叩首,心中却是一片冰寒。炼魂洞百年,生不如死,但总比当场形神俱灭要好。
“至于此子……”天玄真仙的目光再次投向虚空深处,“他动用那等混乱遁符,强行破开本座‘虚无’之域,必受空间乱流与混沌雷霆反噬,纵然不死,也必是重伤垂危,修为跌落。且那等混乱传送,目的地难以预测,恐已至‘万仙神域’极偏远蛮荒之地,甚至可能落入某些上古绝地、禁墟之中。”
他略一沉吟,天道法则凝聚的身影开始缓缓变得淡薄、透明。
“传本座法旨:天玄宗上下,即日起,全力追查此子下落,尤其是‘万仙神域’西部、北部边缘,以及‘上古帝阙’、‘无尽幽冥’、‘归墟海眼’等几处可能与那遁符残留空间波动产生共鸣的古老绝地附近。发现踪迹,格杀勿论,取其魂魄与随身之物回禀。”
“他身怀‘凌霄’余孽传承,更兼某种特异剑骨,对吾宗‘大计’或有阻碍。此子,绝不可留。”
话音袅袅,余音未绝。天玄真仙那巍峨的身影,已然彻底消散于虚空之中,仿佛从未降临。唯有那残留的、令人灵魂战栗的恐怖威压,以及下方那片彻底湮灭的虚空空洞,证明着方才那短暂却足以让任何紫府境修士终生梦魇的一幕。
压力散去,厉绝长老、毒手魔君、白骨上人三人,如同虚脱般瘫倒在地,大口喘息,冷汗早已浸透衣背,脸上犹带着挥之不去的恐惧。
“走!快走!”毒手魔君最先反应过来,尖声叫道,也顾不上什么紫府本源了,化作一道毒雾,头也不回地朝着秘境出口方向亡命逃窜。
白骨上人更是干脆,直接收起残破的白骨幡与炼尸,身形化作一道白骨遁光,紧随其后。
厉绝长老看着两人逃窜的背影,又看了看那空空如也的紫金雷池与满地狼藉,独眼中闪过怨毒、不甘,但更多的是劫后余生的后怕与深深无力。他知道,此次秘境之行,不仅损兵折将,一无所获,更在宗主心中留下了极坏的印象,日后在宗内地位,恐怕……他咬了咬牙,也化作一道惨绿遁光,黯然离去。
随着三大紫府境强者的逃离,这片刚刚经历了真仙降临、空间崩塌的秘境山谷,重归死寂。唯有那残留的毁灭气息与空间裂痕,无声地诉说着,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追杀与逃亡。
……
“噗——!”
仿佛从万丈高空砸入冰冷的深海,又似被卷入吞噬一切的混沌风暴。云澈的意识,在穿过那混乱空间裂缝的瞬间,便被无边的剧痛、撕裂、与混沌所淹没。
狂暴的空间乱流,如同亿万把看不见的利刃,疯狂切割着他的肉身,若非紫府道胎刚刚突破,又经雷池淬炼,早已被撕成碎片。混乱的混沌雷霆,钻入体内,肆意破坏着经脉与脏器,与他自身的混沌仙元激烈冲突,引发更严重的内部创伤。更有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源自时空本源的“剥离”与“放逐”之感,侵蚀着他的神魂,要将他与现世的一切联系彻底斩断、流放。
他感觉自己的肉身在崩解,道胎在黯淡,神魂在涣散,生命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彻底熄灭。唯有胸口那一点不灭道痕,依旧散发着微弱却顽强的光芒,如同定海神针,死死锚定着他最后一丝生机与“自我”意识不灭。
不知在时空乱流中翻滚、沉沦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万年。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伴随着全身骨骼仿佛散架般的剧痛,将云澈从无边的混沌与痛苦中,重重地“砸”回了现实。
他如同破布娃娃般,摔落在一片冰冷、坚硬、布满尘埃的奇异地面上,又翻滚了数十丈,撞在一块残缺的、布满古老花纹的巨石上,才堪堪停下。
“咳咳……噗——!”
他趴在地上,剧烈地咳嗽,大口大口地呕出混杂着紫金色雷弧、混沌气息、以及内脏碎块的暗红色血块。每一次咳嗽,都牵扯着全身撕裂般的剧痛。他感觉自己的经脉十不存一,紫府道胎布满裂痕,光芒黯淡到极点,修为更是摇摇欲坠,几乎要从紫府境跌落。外伤更是遍布全身,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许多伤口深可见骨,甚至能看到内部焦黑破碎的脏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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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伤!前所未有的重伤!濒临死亡的重伤!
若非不灭道痕与紫府道胎的根基尚在,若非他意志坚韧如铁,此刻早已是一具尸体。
他挣扎着,以残存的、几乎无法调动的一丝仙元,强撑着抬起沉重的眼皮,看向四周。
眼前,并非他熟悉的任何一处“万仙神域”景象。
这里是一片无边无际、死寂、荒凉、充斥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古老、破败、沧桑气息的——残破大地。
天空是永恒的、令人压抑的铅灰色,没有日月星辰,只有一层厚厚的、仿佛由无尽尘埃与死亡气息构成的阴霾。大地呈现出一种暗沉的、仿佛被鲜血浸透又风干万古的暗褐色,龟裂出无数道深不见底的沟壑。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令人窒息的煞气、死气、以及一种淡淡的、仿佛源自更古老纪元的蛮荒道韵。
目光所及,大地之上,零星矗立着一座座巨大无比、却早已坍塌、风化、只剩下些许残垣断壁的古老建筑轮廓。那些建筑风格,与云澈在仙界所见任何流派都截然不同,更加粗犷、宏大、充满了某种原始的、蛮荒的、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严与神圣感。一些残存的石柱、基座、雕像碎片上,隐约可见早已模糊不清的、充满了力量感的古老图腾与纹路。
更远处,在视线的尽头,那铅灰色天幕与暗褐色大地的交界处,隐约可见一片更加巍峨、更加恢弘、哪怕只剩下断壁残垣、依旧散发着一种凌驾诸天、俯瞰万古的恐怖威压的——宫殿群落的模糊黑影。仅仅是远远望上一眼,便让重伤的云澈神魂悸动,紫府道胎都发出哀鸣。
这里……是何处?
上古战场?失落神国?还是……某种早已被遗忘、埋葬在时光长河尽头的禁忌之地?
云澈心中茫然,重伤带来的虚弱与晕眩,如同潮水般不断冲击着他残存的意识。他试图沟通“凌霄洞天”或“玄真洞天”取出丹药疗伤,却发现神识受损严重,与两大洞天的联系变得极其微弱、艰难,仿佛隔着无尽时空,难以顺畅开启。
“必须……先找个地方……躲起来……疗伤……”
他凭借最后一丝求生本能,强撑着,以手肘与膝盖,拖着几乎报废的身躯,朝着最近一处、看起来相对完整、由几块巨大残垣构成的、能够提供些许遮蔽的废墟角落,艰难地、一点一点地爬去。
身后,留下一道长长的、触目惊心的、混合着紫金雷弧与混沌血渍的拖痕。
爬入那处背风的残垣角落,云澈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瘫倒在冰冷、布满灰尘的古老石板上。
唯有怀中,那枚“雷狱令”与残破的“紫府遁符”碎片,在接触到这片奇异大地弥漫的、那丝淡淡的、与“雷霆”和“空间”皆有关的蛮荒道韵时,微微地、闪烁了一下,随即又迅速沉寂下去。
而在这片无边死寂、荒凉破败的大地极深处,那片巍峨宫殿群落的阴影之中,仿佛有什么极其古老、极其恐怖的存在,在这位不速之客降临、其身上某种特殊气息与“雷狱令”产生微弱共鸣的刹那,于无尽的沉眠中,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一道冰冷、死寂、却又仿佛蕴含着某种至高“审判”与“终结”意味的、模糊的意志,如同沉睡了亿万载的古尸,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睁”开了无形的“眼睛”,朝着云澈昏迷倒地的方向,极其淡漠地……“瞥”了一眼。
随即,那意志似乎并未发现太多值得“注意”之处,又或许是因为太过虚弱,再次缓缓“闭合”,重归于那永恒的、死寂的沉眠之中。
唯有这片被称作——“上古帝阙”的埋葬之地,依旧死寂如墓,唯有那无处不在的煞气、死气、与蛮荒道韵,无声地流淌,诉说着早已被诸天遗忘的、属于某个失落纪元的辉煌与……终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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