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送阵的光芒,如同潮水般退去,将最后一缕属于“凌霄天宫”的熟悉道韵彻底隔绝在身后。当失重与眩晕感如潮水般褪去,云澈的双脚,终于踏上了一片全新的、坚硬而温润的“地面”。
不,或许不能称之为“地面”。
他立足之处,是一块悬浮于无尽虚空之中的、直径约百丈的青色玉石平台。平台边缘光滑如镜,向下望去,是深不见底、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幽暗虚空,唯有极远处,有点点星辰般的微光闪烁,不知是遥远的仙岛,还是某种发光的法则结晶。抬头仰望,景象更是震撼。
天穹,并非寻常的蓝天白云,而是一片浩瀚无垠、呈现出瑰丽深邃的紫金之色的、仿佛由无数层折叠、流转的至高法则凝聚而成的奇异“天幕”。天幕之中,有九轮大小不一、色泽各异、却同样散发着磅礴道韵与无量光辉的“仙阳”高悬,有的赤红如血,喷薄着焚天煮海的火行精华;有的湛蓝如冰,流淌着冻结万物的太阴之力;有的青翠欲滴,洒落着滋养万灵的乙木生气;更有呈现出混沌、鸿蒙、轮回、雷霆等本源色泽的仙阳,彼此光辉交织,演化出无穷道象,将这片无垠的虚空映照得流光溢彩,却又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威严与高远。
而在这片紫金天幕与九轮仙阳之下,悬浮着的,是难以计数的、大小不一、形态各异的——仙岛、神山、浮陆、乃至巍峨的宫殿群落!
这些悬浮之物,并非杂乱无章,而是仿佛遵循着某种玄奥的法则轨迹,缓缓运转、沉浮。小的仅有数里方圆,其上灵泉泊泊,奇花盛开,有仙鹤翔集,宛如精致的盆景;大的则绵延万里,山峦起伏,江河奔腾,甚至有完整的城池、国度轮廓隐现于云霞之中,如同微缩的独立世界!更远处,隐约可见几座无法形容其恢弘的巨岳,其高度仿佛连接了天幕,山体上瀑布垂落,竟化作真正的星河,环绕山体流淌,发出轰鸣道音。
空气中的“灵气”,已然不能称之为“气”。那是一种浓郁到化为实质、呈现出淡淡七彩霞光、如同液态般缓缓流淌的——仙灵元液!仅仅是自然而然地呼吸,云澈便感觉一股精纯浩瀚、品质远超“中天仙域”十倍不止的磅礴能量,涌入四肢百骸,让体内刚刚突破、尚未完全稳固的紫府道胎(雏形)都微微震颤,传来舒畅的嗡鸣。在此地修炼一日,恐怕抵得上在下界苦修一年!这便是“万仙神域”,仙界真正的核心,传闻中真仙聚居、大道显化之地!
然而,机遇往往与危险并存。就在云澈为这瑰丽宏大景象心神震撼,同时贪婪吸收着周围高品质仙灵之气,稳固伤势与境界的刹那——
“嗡!”“嗡!”“嗡!”
数道强大、淡漠、带着审视与探究意味的神识,如同无形的触手,自附近几座悬浮仙岛之上,悄然蔓延而来,扫过他立足的传送平台,更在他身上微微停留。
这些神识,最低的一道,也给云澈带来了不亚于凌霄境后期修士的压迫感!而其中最强的一道,冰冷、晦涩、仿佛蕴含着冻结灵魂的寒意,其层次……赫然达到了紫府境!虽然只是匆匆扫过,并未深入探查,但那瞬间的凛冽,依旧让云澈背脊生寒,体内混沌仙元本能地加速运转,紫府剑骨(雏形)微微震颤,散发出包容、内敛的道韵,将自身气息、修为、乃至那枚至关重要的“凌霄天印”与“玄皇道种”的波动,尽可能地掩盖、融入周围环境。
他知道,自己这个“外来者”,在这强者如林、法则完备的“万仙神域”,必须如履薄冰。这里的修士,眼界、修为、感知,都远非“中天仙域”可比。任何一丝不寻常的波动,都可能引来不必要的关注,甚至是杀身之祸。他此刻重伤未愈(与天玄真仙神识对抗的内伤),境界也刚刚突破,远非张扬之时。
那几道神识并未过多停留,似乎只是例行公事般的巡查,确认传送阵波动来源。在感知到云澈仅有“凌霄境中期巅峰”(他刻意压制了刚刚突破至后期、且凝聚紫府道胎雏形的真实气息)的修为,且气息“普通”(万法剑骨的伪装之能)后,便迅速收回,转向他处。
云澈心中微松,但警惕不减。他目光快速扫视四周,很快锁定了距离这座传送平台最近、也是看起来最为“正常”的一座悬浮仙岛。那座仙岛约莫百里方圆,边缘修建着整齐的码头与停泊平台,上面可见一些样式各异的飞舟、楼船、乃至驯化的仙禽异兽起起落落,更有不少修士身影往来,似乎是一座交通枢纽或者小型聚集地。岛上建筑林立,最高处,隐约可见一座巍峨的城门轮廓。
他需要尽快离开这显眼的传送平台,融入人群,获取关于“万仙神域”,尤其是关于“天道仙宗”和那位“天玄真仙”的信息。同时,也必须寻找一处安全所在,彻底疗伤,稳固刚刚突破的紫府道胎雏形,并将《凌霄证道诀》与“玄皇道种”妥善处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不再犹豫,云澈身形一动,化作一道并不起眼的青色遁光,朝着那座枢纽仙岛飞去。沿途,他小心控制着速度,既不显得太快引人注目,也不至于太慢显得异常。同时,他将自身神识收敛到极致,仅维持着最基本的警戒范围,如同一个初次来到“万仙神域”、谨慎好奇的普通散修。
越是靠近那座仙岛,越能感受到“万仙神域”的不同。往来修士的修为普遍高得吓人,蜕凡境(界剑境)在此几乎绝迹,凌霄境修士随处可见,且大多气息凝实,远非下界同阶可比。偶尔掠过的几道身影,散发出的威压更是让他心悸,显然已是紫府境的存在。这些修士衣着打扮各异,有的仙风道骨,有的奇装异服,有的甚至周身缠绕着异族或妖兽的特征,显然来自仙界不同种族与地域。但无一例外,眉宇间大多带着一种属于“上界”修士的、淡淡的优越与疏离感。
仙岛码头,异常繁忙。巨大的、以各种仙金与灵木打造的浮空楼船吞吐着货物与人流,小巧迅捷的飞梭穿梭如织。码头入口处,有身着统一制式银色灵甲、气息精悍的修士把守,检查着进出者的身份令牌,维持着基本秩序。
云澈在码头外不远处按下遁光,步行靠近。他注意到,大多数修士在进入码头时,都会亮出一枚样式各异的玉牌,守卫检查后便会放行。少数没有玉牌的,则会缴纳一定数量的、散发着精纯灵气的奇异晶石(显然是“万仙神域”的货币,品质远超仙晶),换取一枚临时的通行符。
他此刻身无长物(“凌霄洞天”内资源虽多,但不敢轻易拿出),更无身份凭证。略一思忖,他走向旁边一处相对冷清的角落,那里有一个简易的摊位,一位看似管事、修为在凌霄境中期的瘦削老者,正为几名同样没有玉牌的修士办理临时通行符。
轮到云澈时,他学着前面修士的样子,故作生疏地询问:“这位道友,在下初临贵地,欲进城一行,不知这通行符作价几何?”
瘦削老者抬了抬眼皮,扫了云澈一眼,感受到他刻意显露的凌霄境中期修为(巅峰),态度不算热络,但也不算冷漠,公事公办道:“初临者,需缴纳十枚‘下品仙玉’,或等值之物,换取一枚三日有效的临时通行符。若要长期停留,需去城内‘仙籍司’办理正式身份玉牌,审查颇严,费用也高。”
仙玉?看来是比仙晶更高阶的货币。云澈不动声色,从袖中(实则从“凌霄洞天”边缘角落,挑选了几块品质最次、灵气波动最弱的下品仙晶)取出十块下品仙晶,递了过去:“仙玉暂无,以此物抵扣,不知可否?”
瘦削老者接过仙晶,略一感知,眉头微皱:“下品仙晶?灵气斑驳,杂质颇多……也罢,看在你初来乍到,十块下品仙晶,算你五枚下品仙玉的价值。还需补足五枚仙玉,或等值之物。”
云澈心中了然,看来“万仙神域”的货币体系与能量层级,确实远高于下界。他又“勉强”凑出十块下品仙晶(同样是最次的),这才换得一枚淡青色的、仅有三日效期的临时玉符。
手持玉符,通过守卫检查,云澈正式踏入了这座枢纽仙岛。街道以青玉铺就,宽阔整洁,两旁店铺林立,丹药、法宝、功法、灵材……应有尽有,品阶普遍不低,许多货物散发的灵气波动,让他都暗暗心惊。往来修士熙熙攘攘,交谈声、议价声、吆喝声不绝于耳,使用的语言大多是一种更接近大道本源音韵的通用仙语,云澈勉强能听懂大半。
他看似随意地闲逛,实则耳听八方,搜集着信息。很快,他便从一些修士的交谈中,得知了这座仙岛的名称——“迎仙岛”,乃是“万仙神域”东部边缘,专门接引、中转来自下位仙域(如“中天仙域”)修士的众多门户之一。而由此岛继续向西,跨越一片名为“碎星海”的危险虚空区域,便可抵达“万仙神域”东部有名的大城之一——
“天道城。”
当这三个字不经意地传入耳中时,云澈脚步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他顺着声音望去,只见两名看似商贾打扮的凌霄境修士,正站在一间茶楼前交谈。
“……此次货品,务必按时送达‘天道城’。听说‘天玄宗’近期有大动作,需求量大增,价格还能往上抬一抬。”
“‘天玄宗’?可是那位‘天玄真仙’坐镇的宗门?他们不是一向霸道,压价极狠吗?”
“此一时彼一时。听闻天玄真仙闭关已到紧要关头,门下弟子四处搜罗稀缺资源,只要东西好,价格倒是不吝啬。不过,送货时需万分小心,莫要冲撞了那些眼高于顶的内门弟子……”
“明白,明白……”
天玄宗?天玄真仙?天道城?
云澈眼神微凝,缓步从两人身边走过,心中已然明了。看来,这“天道城”,即便不是天道仙宗(在此地名曰“天玄宗”)的总部所在,也必是其极为重要的势力核心区域!而那位“天玄真仙”,果然在此地声名赫赫,且正在闭关冲击更高境界。
真是……才出虎穴,又入狼窝。传送阵竟将他送到了仇敌的大本营附近!
他面上不动声色,继续前行,仿佛只是一个对什么都好奇的过客。但心中,已然提高了十二万分的警惕,同时,一个模糊的计划开始成形。
既然来了,岂能空手而回?至少,要先摸清这“狼窝”的大致情况。
他目光扫过街边一块指引路牌,上面标注着“迎仙岛”的主要区域:传送区、商业区、住宿区、任务发布区……以及,“飞舟渡口”,那里有定期前往“天道城”及其他大城的公共飞舟。
或许,该去“飞舟渡口”看看。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