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洞天”之内,仙灵氤氲,一片静谧。主殿玉台上,云澈周身笼罩在浓郁的乳白色灵气与药力之中,残破的躯体在“凌霄仙基”与圣药作用下,缓慢而顽强地修复着,气息虽微弱,却已趋于稳定,不再如风中残烛。
那苍老、温和、带着无尽沧桑与一丝激动的声音,并非幻觉,而是清晰地在识海深处回荡,仿佛早已等待许久。
凌霄子遗脉?持“人枢”之钥?
云澈心中剧震,强行凝聚起一丝心神,试图“看向”声音的来源。然而,他此刻重伤濒死,神识萎靡,只能模糊感应到,在这片“凌霄洞天”的入口处(即那枚晶石与外界联通的微妙节点),一道极其微弱、却异常坚韧、仿佛与这片洞天、与“凌霄”道韵隐隐共鸣的奇异气息,正悄然渗透、蔓延而入,并无恶意,更像是一种温和的、带着验证与沟通意味的“叩门”。
是那送匿名信、落款古老符号的神秘存在!他竟然能隔着“凌霄洞天”的壁垒,将声音与意念传递进来?此等手段,以及对“凌霄”一脉的熟悉程度,远超云澈预料。看来,对方所言“凌霄子遗脉”,绝非虚言。
“前辈……是您?”云澈以神念艰难回应,声音虚弱,却带着警惕。他并未立刻放松戒备,虽然对方似乎无恶意,且提及“人枢之钥”与“结盟”,但身处绝境,不得不慎。
“正是老朽。”那苍老声音回应,带着一丝欣慰,“小友不必紧张。老朽并无恶意,只是感应到‘凌霄天印’气息波动,又察觉此地空间异常,方知小友在此疗伤。贸然打扰,还望见谅。”
他顿了顿,继续道:“老朽自号‘凌霄老人’,乃上古‘凌霄仙宗’最后一位守墓人,亦是第三把钥匙——‘人枢之钥’的当代持有者。小友既能得‘天印’认可,开启仙府,重伤凌无涯那厮,便是与我‘凌霄’一脉有缘,更是我等待了万古的——破局之人。”
破局之人?云澈心神微动。对方显然知道不少内情,甚至可能目睹或感应到了他与凌无涯的一战。
“前辈……有何指教?”云澈问道,同时暗中加快吸收药力,恢复气力。
“指教不敢当。”凌霄老人声音温和,“老朽此来,只为结盟。小友已得‘天印’(天枢),老朽持有‘人钥’(人枢),那天道仙宗凌无涯,则窃据、污浊了‘地脉之心’(地枢)。三钥分持,天宫难开。然,天宫开启之期已近,据老朽以宗门秘法推演,当在三年之内!”
三年之内!凌霄天宫即将开启!
“那天道仙宗,狼子野心,窃取地枢,污浊仙界本源,更与上古‘天道宫’余孽一脉相承,乃我‘凌霄’一脉死敌,亦是仙界大患。”凌霄老人语气转冷,带着刻骨恨意,“凌无涯修为已至半步紫府,又有地脉之心与宗门大阵加持,单凭小友或老朽,皆难以撼动,更遑论夺回地枢,开启天宫。”
“故而,老朽愿以‘人钥’与小友结盟。待天宫开启之日,你我联手,共抗天道仙宗,夺回地枢,开启天宫,共享其中无上机缘与传承!”
结盟,共抗强敌,开启天宫。这无疑符合云澈当前需求与长远目标。但他并未立刻答应,而是冷静问道:“前辈欲如何结盟?开启天宫后,机缘又如何分配?前辈所求,又是什么?”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对方既然找上门,必有所图。
凌霄老人似乎对云澈的谨慎并不意外,反而更为赞许。“小友心思缜密,正当如此。结盟之事简单,你我立下天道誓言,约定在开启天宫、对抗天道仙宗之事上,同进同退,互不背叛,信息共享,所得机缘,按贡献与约定分配。至于老朽所求……”
他声音中透出一丝深沉的悲凉与希冀:“老朽残躯,寿元无多,大道已绝。此生唯愿,便是看到‘凌霄仙宗’道统不灭,传承有继。天宫之内,有我宗真正的核心传承与复兴之基。老朽所求,非是个人机缘,而是望小友应允一事——”
他语气郑重,一字一句:“若得天宫传承,他日有成,望小友能念及今日香火之情,助我‘凌霄’遗脉,重建山门,延续道统,使‘凌霄’之名,不再蒙尘于岁月!”
重建凌霄仙宗!延续道统!
原来如此!这位凌霄老人,身为最后守墓人,毕生所愿,并非个人超脱,而是宗门的复兴!他看中的,是云澈的潜力、拥有的“天印”、以及与天道仙宗不死不休的立场,认定云澈是最有可能助他达成所愿之人。
这个条件,对云澈而言,并无不可。他本就与天道仙宗有血海深仇,对抗对方是必然。若能得凌霄老人这位熟知内情、持有“人钥”的盟友相助,无疑事半功倍。至于重建宗门,那是遥远之事,若真有那份实力与机缘,顺手为之,了结一份因果,也非坏事。
“前辈所求,晚辈可以应允。”云澈沉吟片刻,缓缓道,“然,天道誓言需定下细则。对抗天道仙宗、开启天宫期间,你我当精诚合作。所获机缘,可先行约定,如传承典籍共享,宝物、资源按需、按功分配。他日若有余力,晚辈必当助前辈一臂之力,延续‘凌霄’道统。但具体如何行事,需视当时情形而定,不可强求。”
他没有大包大揽,而是给出了务实、有条件的承诺。这反而让凌霄老人更加放心。
“善!小友快人快语,思虑周全,正合我意!”凌霄老人声音中透出喜悦,“既如此,你我便以此洞天为凭,立下天道誓言!”
当下,两人以神念沟通,详细拟定了誓约内容,主要包括:在凌霄天宫开启前及开启期间,双方结为同盟,共同应对天道仙宗等外敌,信息互通,不得互相加害、背叛;所得“地脉之心”归属(若夺回,商议共管或轮流执掌);天宫内所得传承、宝物分配原则(优先满足双方修炼与对抗强敌所需,其余按贡献协商);以及云澈将来若条件允许,当尽力协助凌霄老人或其指定传人,重建“凌霄仙宗”之事。
誓约拟定完毕,两人各自分出一缕本源魂力与精血,混合对“天道”(仙界本源法则)的敬畏,在“凌霄洞天”的核心空间内,立下了牢不可破的天道誓言。誓言既成,冥冥中一股无形枷锁落下,约束着双方,若有违背,必遭天道反噬,道途断绝。
誓成,盟定。
“凌霄道友,今后便请多多指教了。”云澈语气多了几分尊重。对方毕竟是上古遗脉,知晓诸多秘辛,且修为高深(云澈此刻能模糊感应到,对方气息虽显苍老,但本质浩瀚,至少是凌霄境巅峰,甚至可能触摸到了一丝紫府门槛)。
“云小友客气了。能得小友为盟,实乃我‘凌霄’一脉之幸。”凌霄老人语气也亲切了许多,“小友伤势沉重,且先安心疗伤。老朽这缕分神会暂时留于洞天入口附近,一来可为小友护法,遮蔽天机,防止凌无涯推算;二来,也可将所知关于天宫、天道仙宗、以及三钥的更多信息,慢慢告知小友。”
“有劳道友。”云澈不再客气,他知道自己此刻最需要的是时间。有凌霄老人这等级数的存在护法,加上“凌霄洞天”本身的隔绝之能,凌无涯短时间内想找到他,难如登天。
接下来一段时日,云澈便在“凌霄洞天”内,进入了最深层次的闭关疗伤。凌霄老人也不时以神念传音,将一些关键信息娓娓道来。
他得知,“凌霄天宫”并非固定存在于某处,而是漂浮于“无尽星墟”深处,与仙界本源有着玄妙联系,每隔漫长岁月,才会因星象运转与本源潮汐,短暂“靠近”现世,显露出入口。上次开启,还是在十余万年前。而下次开启,确在三年之内,且入口大致方位,就在“中天仙域”西北的“陨神古墟”深处!这与之前薄片星图标记吻合。
天道仙宗,果然与上古“天道宫”有千丝万缕的联系,甚至可能就是其部分余孽改头换面所建。其窃取、污浊“地脉之心”,不仅是为了增强宗门实力、操控气运,更深层的目的,似乎是想在“凌霄天宫”开启时,以污浊的地脉之力,强行侵蚀、掌控天宫,获取其中可能存在的、关乎“超脱”与“统御”的终极秘密!其背后,很可能还有更古老、更可怕的存在支持。
凌无涯的“紫府道胎”被云澈所伤,虽不致命,但必然影响其状态,至少数月内难以全力出手,这对他们而言是个利好。天道仙宗此刻必然在疯狂搜寻云澈,但“凌霄洞天”的隐匿之能加上凌霄老人的手段,足够争取到宝贵的恢复与准备时间。
时光在洞天内静静流淌。外界,天道仙宗封山搜捕,闹得鸡飞狗跳,却一无所获。而洞天之内,云澈的伤势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修为在濒死一战与顶级资源滋养下,反而更加凝练,隐隐向着凌霄境后期又迈进了一步。他对“诸天剑道”的感悟,也因与半步紫府的交手,变得更加深刻、凌厉。
这一日,云澈周身光华缓缓内敛,伤势已然痊愈大半,修为也稳固在了凌霄境中期巅峰,距离后期仅一线之隔。他缓缓睁开了眼睛,眸中神光湛然,更添一份历经生死后的沉淀与锋芒。
“小友恢复得如何?”凌霄老人的声音适时响起。
“已无大碍,多谢道友护法。”云澈起身,对着虚空拱手。
“小友客气。既然伤势已愈,老朽这缕分神也到了回归本体之时。”凌霄老人道,“老朽本体,此刻便在‘陨神古墟’边缘,那薄片标记之地等候。小友可先行前往‘陨神古墟’外围‘流沙城’暂歇,那里鱼龙混杂,易于隐藏。待老朽本体准备妥当,自会前来寻你,共商下一步计划。”
“好。”云澈点头。确实该离开此地了。一直躲在洞天虽安全,却非长久之计,也需外出打探消息,寻找进一步突破的机缘。
“另外,”凌霄老人语气微肃,“据老朽感应,天宫开启之期虽在三年内,但具体时日难以精确。而那天道仙宗,近日似乎也加大了在‘陨神古墟’一带的活动,恐怕对天宫入口也有所察觉。小友此行,务必小心。”
天道仙宗也盯上了“陨神古墟”!看来,三方势力的碰撞,已然无可避免。
“我明白了。”云澈眼中寒光一闪,“正好,新仇旧恨,一并了结。”
“甚好。那老朽便在‘流沙城’恭候小友了。这是进入古墟外围、以及识别老朽联络标记的方法……”凌霄老人将一段信息传入云澈识海,随即,他那缕分神气息缓缓消散,退出了洞天。
云澈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与脑中清晰的目标,不再耽搁。他心念一动,离开了“凌霄洞天”,再次出现于那荒芜山谷的乱石之中。外界天色昏暗,已是深夜。
他辨明方向,身形化作一道难以察觉的流光,朝着西北“陨神古墟”的方向,悄然遁去。
“流沙城”么?
他倒要看看,这汇聚了仙界三教九流、通往上古绝地的边缘之城,又将掀起怎样的风波。
而凌霄天宫的最终角逐,也即将在这风暴前夕,拉开真正的序幕。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