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
天崩地裂,法则哀鸣。
魂渊入口区域,彻底化为一片毁灭的海洋。轮回使首领临死前的疯狂自爆,如同点燃了火药桶,将魂渊深处积蓄了不知多少万年的狂暴怨力、混乱法则、以及部分核心禁制的能量,彻底引爆、释放!黑色的能量风暴如同亿万条怒龙,撕裂大地,扭曲空间,吞噬着一切。
云澈如同狂风中的一片落叶,被狠狠地抛飞出去,浑身上下每一处骨头仿佛都碎了,灵魂更是如同被千刀万剐,痛到近乎麻木。口中鲜血如同不要钱般涌出,眼前阵阵发黑,唯有胸口那枚已然黯淡、却依旧散发着微弱温热的同心剑佩,以及灵魂深处那一丝虽被爆炸冲击干扰、却并未彻底断绝、反而因距离拉近而变得更加清晰的、源自墨瞳的急迫呼唤,如同黑暗中最后的灯塔,死死拽着他即将沉沦的意识。
“不能……倒下……瞳儿……还在等我……”
凭借着坚韧到可怕的意志力,云澈在即将撞上一块崩飞的山岩前,强行扭转了身体,混沌剑意不顾一切地燃烧,在体表形成一层稀薄却坚韧的灰色光膜,险之又险地卸去了部分冲击力,但依旧狠狠砸进了剧烈震荡的黑色大地之中,又翻滚了数十丈,才勉强停住。
“噗!”又是一大口混杂着内脏碎块的逆血喷出。他挣扎着,用几乎完全失去知觉的右手,撑起半个身子。抬头望去,眼前景象,让他心头沉到了谷底。
只见原本的魂渊入口,那巨大的黑色漩涡,已然彻底失控、崩塌、扩张了数倍!形成了一个直径超过百丈、边缘不断崩塌溃散、内部充满了毁灭性能量乱流与空间裂缝的、如同通往九幽地狱的恐怖黑洞!无数被爆炸从魂渊深处震飞出来的灵魂碎片、扭曲魂影、甚至一些残缺不全的古老刑具、锁链残骸,如同喷发的火山灰,从那黑洞中疯狂喷涌而出,又在外面狂暴的能量风暴中瞬间湮灭。
更远处,黑风峡两侧的千丈绝壁,如同被巨神以斧劈砍,出现了无数道触目惊心的巨大裂痕,巨石滚落,地动山摇。整个魂渊区域的空间,都变得极不稳定,仿佛随时会彻底崩塌、湮灭,将一切吞噬。
“快逃啊!魂渊要塌了!”
“禁制崩溃了!法则乱流!沾上就死!”
“出口!出口在哪里?!”
“救救我!我不想魂飞魄散!”
混乱的、充满了无尽恐惧与绝望的灵魂尖啸,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传来。那是原本被囚禁在魂渊较外围区域的、无数相对弱小的灵魂,在禁制崩溃、法则暴乱中挣脱了部分束缚,正如同无头苍蝇般惊恐逃窜。它们有的互相碰撞、吞噬,有的被空间裂缝吞噬,有的则被狂暴的法则乱流瞬间撕碎,化为虚无。
人间地狱,不过如此。
云澈对这一切视若无睹。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不断崩塌扩大的恐怖黑洞深处。在那里,透过狂暴的能量乱流与破碎的空间裂缝,他能隐约看到魂渊内部那更加深邃、更加黑暗的景象——无穷无尽的囚笼、刑台、锁链、燃烧着业火的深坑、以及密密麻麻、如同星河般数之不尽的、被束缚、被折磨、发出无声哀嚎的灵魂光点……
而墨瞳那清晰了许多、充满了急切、担忧、以及一丝奇异指引之意的灵魂呼唤,正是从那片地狱的最深处传来!仿佛在为他照亮一条通往她身边的、充满毁灭与危机的路径。
“等我……瞳儿……我来了!”
云澈眼中爆发出决绝的光芒。他强行压榨着体内每一丝残存的力量,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混沌剑意流转,艰难地修复着破损严重的经脉与内脏,但速度远远赶不上伤势恶化的速度。他知道,以自己现在的状态,冲入那正在崩塌、充满毁灭乱流的魂渊,几乎是十死无生。
但,那又如何?
有些路,明知是死,也必须走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却引来肺腑火烧般的剧痛),不再犹豫,迈开如同灌了铅的双腿,一步,一步,朝着那毁灭的黑洞入口走去。每走一步,都牵动全身伤势,留下一个深深的血色脚印。但他走得无比坚定,脊梁挺得笔直,仿佛任何痛苦与毁灭,都无法让他弯曲分毫。
沿途,无数惊恐逃窜的灵魂,如同潮水般从他身边掠过。有些弱小的灵魂,在狂暴的乱流中眼看就要溃散。云澈目光微动,心念所至,体表那层稀薄的混沌剑意光膜,微微扩展,化作一道道极其细微的灰色气流,如同灵蛇般游出,精准地缠绕住那些即将溃散的弱小灵魂,将其稍稍拉离致命的乱流区域,或者以混沌之力暂时稳固其魂体。
他并非圣人,也无力拯救所有。但力所能及之下,他不愿见这些本就可怜的亡魂,在自己眼前彻底湮灭。这些灵魂,大多眼神麻木,充满了痛苦与迷茫,显然生前也并非大奸大恶之徒,或许只是天道盟“净化”名单上的无辜者。
那些被灰色气流稍稍庇护、得以残喘的灵魂,惊魂未定地看向云澈,空洞的眼眸中,第一次映出了除了痛苦之外的、一丝微弱的、难以置信的感激与茫然。它们无法理解,这个自身难保、气息奄奄的“生者”,为何会在这种时候,对它们这些微不足道的残魂伸出援手。
云澈没有停留,也没有回应那些感激的目光。他继续前行,如同逆流而上的孤舟,在崩溃的魂潮与毁灭风暴中,坚定不移地,走向那吞噬一切的黑洞。
终于,他来到了黑洞边缘。狂暴的吸力几乎要将他撕碎,混乱的法则乱流如同亿万把刮骨钢刀。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片正在崩灭的天地,眼中无喜无悲,只有一片深沉的冰冷与决绝。
然后,他纵身一跃,如同扑火的飞蛾,义无反顾地,投入了那毁灭的、黑暗的、却也通往唯一希望的——魂渊深处!
“轰——!”
狂暴的能量乱流瞬间将他吞没。耳边是无穷无尽的灵魂哀嚎与法则崩裂的巨响,眼前是光怪陆离、破碎扭曲的时空景象。身体仿佛要被撕成无数碎片,灵魂如同在沸腾的油锅中煎熬。混沌剑意形成的护体光膜剧烈波动,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彻底破碎。
他凭借着对墨瞳灵魂呼唤的感应,以及对万法剑骨那微弱法则指引的信任,在这片绝对的混乱与毁灭中,艰难地调整着方向,如同一颗流星,朝着魂渊最深处,那颗最为明亮、也让他灵魂悸动不已的“星辰”坠落而去。
沿途,他看到了更多被囚禁的灵魂。有的被钉在燃烧的铜柱上,有的被浸泡在腐蚀魂液的深潭中,有的被无数锁链贯穿,日夜承受着业火煅烧……惨状难以用言语形容万一。这些都是被天道盟判定为“有罪”、“需要净化”或“具有研究价值”的灵魂,其中不乏气息强大、灵魂坚韧者,但在无尽的折磨与轮回业火下,大多已变得麻木或疯狂。
越往深处,囚禁的灵魂似乎越“特殊”,禁制也越强大。但此刻,在魂渊整体崩塌、禁制紊乱的背景下,许多强大的禁制也出现了裂痕与松动。
不知在毁灭乱流中穿行了多久,也许是一瞬,又仿佛是一个世纪。就在云澈感觉自己的意识即将彻底被痛苦与混乱吞噬,混沌护体光膜也黯淡到极致的刹那——
前方无尽的黑暗与混乱骤然一清!
他冲出了狂暴的能量乱流带,来到了一处相对“平静”的区域。这里仿佛是魂渊的最底层,一个巨大到无法形容的、仿佛由整块黑色“轮回石”雕琢而成的圆形广场。广场上空,悬浮着九根粗大无比、铭刻着无数恶毒诅咒与轮回符文的暗金色锁链,锁链的另一端,没入广场中央,一块高达百丈、通体晶莹如墨玉、却散发着令人灵魂冻结寒意的巨大轮回石之中。
而那块巨大的轮回石上,缠绕着更多、更粗、闪烁着暗金与血色符文的锁链。锁链的中心,束缚着一道月白色的、虚幻而缥缈的灵魂身影。
那身影背对着他,跪坐在冰冷的轮回石上,长发如瀑般垂落,遮住了大半面容。月白色的流仙裙已然残破不堪,染满了虚幻的、却触目惊心的“魂血”。无数暗金与血色的锁链,如同最恶毒的毒蛇,穿透了她的双肩、腰腹、四肢,将她牢牢钉在轮回石上。锁链之上,不断有细微的暗金色电芒与血色业火流转,灼烧、侵蚀着她的魂体,让她那本就虚幻的身影,微微颤抖着,气息微弱到了极点。
但她的脊梁,却依旧挺得笔直。仿佛无论承受何等酷刑,都无法让她真正弯折。
虽然只是灵魂背影,虽然气息微弱至极,但那熟悉的轮廓,那独属于她的空灵与清冷气质,那灵魂深处传来的、让他刻骨铭心的悸动……
“瞳儿——!!!”
云澈目眦欲裂,灵魂仿佛被亿万根钢针同时刺穿!所有的痛苦,所有的伤势,在这一刻都被无边的怒火与撕心裂肺的痛楚彻底淹没!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混合了无尽悲怆与暴怒的嘶吼,不顾一切地朝着那块巨大的轮回石冲去!
“我来了!我来救你了!瞳儿!”
泪水,混杂着血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他从未像此刻这般恨,恨自己的无力,恨天道盟的残忍,恨这世间一切的不公!他发誓,定要将这魂渊,将这轮回殿,将这该死的天道盟,统统碾成齑粉!定要让所有伤害她的人,付出千万倍的代价!
然而,就在他距离那块轮回石尚有百丈,心中被重逢的激动与救人的急切填满,几乎要失去最后一丝理智的刹那——
“嗡……”
一道低沉、平静、却仿佛蕴含着至高轮回权柄、让整个相对“平静”的底层空间都为之凝固的叹息声,毫无征兆地,在那块巨大的轮回石上方,幽幽响起。
紧接着,空间微微荡漾。一道身穿朴素灰袍、面容清癯普通、唯有一双眼睛深邃如同蕴含了无尽轮回生灭的老者身影,如同从水中浮现的倒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被锁链束缚的墨瞳灵魂身旁。
他就那么随意地站在那里,仿佛与整个魂渊底层、与那块轮回石、与那些锁链融为一体。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没有迫人的威压,但当他出现的瞬间,云澈前冲的身形,却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无质、却坚不可摧的法则之墙,猛地顿住!一股源自灵魂本能的、前所未有的恐怖危机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绕住他的心脏,让他浑身血液几乎冻结!
老者缓缓低头,看了一眼脚下被锁链贯穿、气息微弱的月白魂影,眼中无喜无悲,仿佛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器物。然后,他缓缓抬起头,那双仿佛能洞穿万古轮回的深邃眼眸,平静地,落在了浑身浴血、双目赤红、如同受伤野兽般的云澈身上。
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却冰冷到令人灵魂颤栗的弧度。
“界主钥匙的持有者……”
“本座,已等你……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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