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臂被抓住的刹那，一股冰冷却并非恶意的触感传来，同时那股不容抗拒的拉扯之力，让云澈放弃了抵抗。眼前光影骤然一暗，耳边破门声与厉喝声变得模糊，仿佛隔着一层厚重的帷幕。

    他被那只枯瘦的手拉着，踉跄跌入引魂栈后堂那条堆满杂物、散发着浓重霉味与奇异药草气息的阴暗通道。通道狭窄，仅容一人侧身而过，地面湿滑，墙壁冰冷潮湿，爬满散发幽蓝微光的苔藓。拉着他的神秘人似乎对此地极为熟悉，在黑暗中左拐右绕，速度快得惊人，几乎脚不沾地。

    云澈运转混沌剑意护体，鸿蒙之气保持灵台清明，同时放开部分感知，警惕着身后与周围。他能感觉到，在他们没入通道后不久，至少三道强横的气息便已出现在引魂栈大堂，随即迅速扩散，显然在搜索。但这条隐秘通道似乎有某种特殊禁制，能有效隔绝气息与探查，那些搜索的神识几次扫过通道入口附近，都无功而返。

    如此穿行了约莫一盏茶功夫，通道开始向下倾斜，空气愈发阴冷，带着一种深入地下、远离尘嚣的静谧。终于，前方出现了一点昏黄的光亮。神秘人拉着他，一步踏出通道。

    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处巨大的地下空间，仿佛天然溶洞改造而成，高逾十丈，方圆近百丈。洞顶垂落着无数闪烁着幽绿、惨白或淡蓝光芒的钟乳石状结晶，提供了主要光源，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光怪陆离。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灵魂能量与一种奇异的、仿佛能安抚躁动神魂的檀香气息，与地上忘川城那令人窒息的昏黄死寂截然不同。

    空间内，并非空无一人。错落分布着数十个或大或小、以灰石垒砌或干脆利用天然岩壁开凿的简易洞窟。一些身影在其中或静坐修炼，或低声交谈，或擦拭兵器。这些人影，大多气息凝实，显然都是“生者”，但神情各异，有的阴鸷，有的麻木，有的则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狂热。他们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伤疤或长期压抑的痕迹，修为从剑皇到界剑境不等。

    见到神秘人带着云澈出现，不少目光投了过来，带着审视、警惕，少数则漠不关心。

    这里，显然是一个秘密据点，而且聚集的，似乎都是与天道盟不对付的“生者”。

    “鬼老，回来了？还带了新人？”一个靠坐在岩壁下、脸上带着一道狰狞刀疤的独眼大汉，懒洋洋地开口，声音粗嘎。

    被称为“鬼老”的神秘人，此刻也松开了抓住云澈的手。云澈这才看清他的模样——一个身形佝偻、披着破烂灰袍、面容干瘪如同骷髅的老者，正是之前在引魂栈柜台后削黑木的那个佝偻老者！他此刻摘下了斗篷，露出稀疏的灰白头发和那双浑浊却偶尔闪过一丝精光的眼睛。

    “嗯，是个敢对天道盟狗腿子下杀手的愣头青。”鬼老声音依旧嘶哑，瞥了云澈一眼，“动静闹得不小，不过……剑意倒是有点意思。”

    此言一出，据点内更多目光聚焦在云澈身上，带着惊讶与探究。敢在忘川城直接斩杀天道盟巡查使，这份胆量和惹祸能力，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云澈面不改色，对鬼老抱拳：“多谢前辈援手。不知此处是……”

    “这里是‘逆魂阁’忘川城地下分部。”一个沉稳、略显苍老，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从溶洞最深处传来。

    众人闻言，纷纷收敛神色，朝着声音来处微微躬身示意。

    云澈循声望去，只见溶洞最深处，一方天然形成的石台上，盘坐着一名老者。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皮肤却呈现一种不健康的灰白色，仿佛长期缺乏光照。他身穿一袭洗得发白的灰色麻衣，气息内敛，但当他缓缓睁开双眼时，云澈却感觉仿佛有两盏幽冷的火焰在黑暗中点亮，一股深沉如渊、带着无尽岁月沉淀与杀伐气息的威压，若隐若现。

    界剑境巅峰！而且绝非普通的巅峰！其气息之凝练厚重，给云澈的感觉，甚至比墨尘长老还要深沉几分，只是似乎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疴与暮气。

    “这位是我们‘逆魂阁’忘川分部的阁主，魂灭大人。”鬼老低声介绍，语气带着敬意。

    魂灭？好霸道的名字。云澈心中微凛，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行礼：“晚辈云澈，见过魂灭前辈。多谢贵阁援手之恩。”

    魂灭的目光如同实质，在云澈身上缓缓扫过，尤其在感应到云澈体内那内敛却本质极高的混沌剑意时，灰白色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不必多礼。”魂灭声音平缓，却带着一种直透人心的力量，“你能在忘川城，瞬杀三名天道盟巡查使，虽有突袭之利，但也足见实力与胆魄。更难得的是，你所修的剑意……老夫似乎从未见过，却隐隐有克制轮回死气与天道盟那些污秽手段之效。”

    他顿了顿，眼中幽光闪烁：“鬼老说，你打听‘狐族魂体’之事？”

    云澈心中一动，知道正题来了。他点头，坦然道：“是。晚辈听闻，近期有大批特殊魂体被押送至‘魂渊’，其中或有狐族气息，且保有清晰灵识与剑意。此事与晚辈一位故人或有牵连，故欲前往查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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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故人？”魂灭深深看了云澈一眼，似乎要看穿他的说辞，但并未深究，只是缓缓道：“魂渊，乃‘轮回殿’在忘川城设立的重地，专司接收、‘处理’诸天万界搜罗而来的‘特殊’灵魂。所谓‘处理’……”

    他声音转冷，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愤懑与杀意：“便是以轮回殿秘法，剥离其记忆、磨灭其意志、抽取其灵魂本源，或用于炼制邪器魔宝，或……喂养‘天道巨兽’！”

    天道巨兽？云澈瞳孔微缩。这又是一个骇人听闻的词汇。

    魂灭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继续道：“天道盟掌控轮回界，设‘轮回殿’，垄断灵魂轮回往生之权。他们不仅以此敛取诸天资源，更将那些生前强大、或灵魂特殊的死者之魂，视为‘养料’。传闻，天道盟在轮回界深处，以无数强者灵魂为祭，喂养着一头名为‘天道巨兽’的恐怖存在，企图以此掌控更强大的力量，甚至……干涉诸天轮回的最终权柄！”

    “至于你所说的，保有清晰灵识与剑意的狐族灵魂……”魂灭沉吟道，“确有其事。大约半月前，轮回殿一支接引队，从‘幽魂古道’方向押解回一批魂体，数量近百，其中便有数道灵魂气息极为独特，隐含古老妖族血脉与不屈剑意，疑似来自某个被遗弃的……下界位面。他们被直接送入了魂渊最底层的‘锁魂狱’。”

    下界位面！狐族！剑意！时间也对得上！云澈心跳加速，几乎可以确定，那极可能就是他要找的九域先辈英魂！甚至可能……包括柳千绝师尊！他们果然被囚禁在此，而且即将面临被剥离、磨灭、甚至成为“养料”的悲惨命运！

    “前辈，晚辈必须进入魂渊！”云澈语气斩钉截铁，眼中燃烧着决然的火焰，“无论付出何种代价！”

    魂灭看着他，沉默片刻，缓缓摇头：“魂渊乃轮回殿禁地，守卫森严，阵法重重，更有轮回殿主亲自布下的法则禁制。强行闯入，莫说你，便是老夫全盛时期，也未必能全身而退。更何况，魂渊深处，直接连通轮回界核心法则区域，对未经‘认可’的生者排斥力极大，强行进入，神魂会被轮回法则直接磨灭。”

    “那该如何？”云澈紧握拳头。

    魂灭眼中幽光一闪，声音低沉下来：“想进入魂渊，并非完全无路。轮回殿为了‘选拔’合适的魂体处理者，也为了……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每隔一段时间，会开启一次‘轮回试炼’。名义上是选拔人才，补充轮回殿执事，实则是筛选灵魂强大、意志坚韧者，送入魂渊深处，执行某些危险任务，或……成为更高级的‘养料’候选。”

    他直视云澈：“若能通过‘轮回试炼’，获得轮回殿颁发的‘轮回令’，便可凭借此令，在一定权限内，自由出入魂渊部分区域，包括……锁魂狱外围。”

    轮回试炼！轮回令！

    “这试炼，在何处？何时开启？”云澈立刻追问。

    “就在忘川城，轮回殿分殿前的‘往生台’。下一次开启，便在三日之后。”魂灭道，“然，此试炼凶险异常，由轮回殿亲自主持，考验的不仅是修为战力，更是灵魂强度、意志韧性，以及对轮回法则的承受力。历届参加者，十不存一，即便通过，也有不少人灵魂受损，性情大变。”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警告：“更重要的是，一旦参加，便等于将自身暴露在轮回殿，乃至天道盟的视线之下。以你所修剑意之特殊，若被他们察觉根底……后果难料。而且，试炼之中，生死自负，无人可救。”

    三日之后，往生台，轮回试炼！

    云澈眼神锐利如剑。风险？暴露？生死自负？这些都无法阻挡他！

    “晚辈，愿往！”他声音坚定，毫无迟疑。

    魂灭看着他决绝的神情，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似是欣赏，又似是叹息。

    “既如此，老夫便为你争取一个试炼名额。”魂灭缓缓道，“这三日，你可留在此处，熟悉轮回界环境，调整状态。关于轮回试炼的具体内容与可能遇到的危险，鬼老会告知于你。”

    “另外，”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深邃，“你若真能通过试炼，进入魂渊，除了寻找故人，或许……可以留意一下，魂渊深处，是否有关于‘往生殿’核心区域，以及‘天道巨兽’栖息之地的……线索。”

    往生殿核心！天道巨兽栖息地！

    云澈心中一凛，郑重点头：“晚辈记下了。”

    前路，已然清晰。三日后的轮回试炼，将是他踏入魂渊、寻找先辈、直面天道盟阴谋的第一步！

    危机四伏，生死难料。但剑已在手，心火已燃，便无退路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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