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坛下方的撞击声越来越密集,像是有巨物正从地底深处向上冲撞。陈无涯一把推开白芷,自己也踉跄后退几步,右臂伤口因剧烈动作再度撕裂,血顺着指尖滴落在地面。
“走!”他低吼一声,转身就往祭坛后方那条狭窄裂隙中冲去。
众人紧随其后,脚步杂乱却不敢迟疑。刚跑出十余步,身后轰然炸响,整座祭坛被一股巨力掀翻,碎石如雨飞溅,尘烟瞬间吞没了广场。那根孤零零矗立的石柱断裂倒下,砸在原地,激起一阵闷响。
通道前方忽然亮起一片寒光。
一道由数十柄旋转刀刃组成的环形阵列横贯通道中央,刀锋交错,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空气里弥漫着铁锈与焦油的味道,显然这机关已多年未动,此刻却被某种力量重新激活。
“别停!”陈无涯抬手拦住队伍,“看刀缝!它们转得不齐!”
他眯眼盯着刀阵运转,错练通神系统在他识海中微微震颤,不是警告,而是一种奇异的共鸣——仿佛这些刀刃的节奏正与他体内错劲的紊乱频率产生呼应。
第三轮刀锋交错时,左侧出现短暂空隙,仅容一人侧身穿过。
“三步一停!”他大喊,“错位跳!先左再右,别走直线!”
一名守护者后人抢先跃出,贴壁疾行,在刀缝闭合前险险穿过。第二人紧随其后,却被边缘刀刃扫中肩甲,整个人被甩飞出去,幸被后面两人接住。
白芷咬牙提气,脚尖点地腾空而起。她的轻功本就清灵迅捷,但连番消耗让她身形滞涩半分。就在她掠至中途时,一柄偏移的短刀突然加速,划过她左臂外侧。
布帛撕裂,鲜血迸出。
她闷哼一声,落地时膝盖微弯,单手持剑撑地才稳住身形。伤口不深,却正好在发力处,握剑的手指明显抖了一下。
“我没事。”她抬头看向陈无涯,声音压得很低。
陈无涯没说话,只是快步上前,将她往后一拉:“你殿后不行了。”
他回身面对刀阵,右手已经无法抬起,便用左手蘸了掌心血,在石壁上快速画出几道痕迹。错劲渗入指尖,沿着血线蔓延,竟让那些干涸的符文微微发烫。
“这机关靠感应气流启动。”他低声自语,“但它判断‘活人’的方式太死板——它认的是规律呼吸和稳定心跳。”
话音未落,他猛然一脚踹向石壁角落的铜铃机关。
铃声乍响,整个刀阵立刻加速旋转,所有刀刃齐齐转向声源方向。趁着这一瞬混乱,他挥手示意:“现在!贴墙走!别匀速!”
众人屏息前行,脚步忽快忽慢,身体左右摆动,刻意打乱节奏。墨风拖着灼伤的脚踝,几乎是爬过去的。最后一人刚过,刀阵猛地回旋,数柄长刃深深嵌入对面岩壁,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白芷走在最后,陈无涯伸手将她拽过缺口。她脚步一软,差点跪倒,被他一把扶住。
“绑起来。”他撕下行囊上一块粗布,迅速缠住她手臂伤口,又从腰间解下那条褪色蓝布带,将两人的左臂绑在一起,“你走不动,我就拖着你走。”
白芷看了他一眼,没拒绝。
队伍继续前进,通道逐渐变窄,两侧墙壁布满倒刺,稍不留神就会刮破衣物。头顶不时有碎石坠落,踩在脚下发出细碎声响。
不到半盏茶工夫,前方空气骤然升温。
地面铺着一层暗红色石砖,缝隙中隐隐透出红光。陈无涯蹲下查看,手指刚触到砖面,立刻缩回——太烫了。
“地火引线。”墨风喘着气说,“踩上去会触发喷口。”
他说完想往后退,却不慎碰到了墙上一根凸起的铁钉。刹那间,前方三丈处的地砖猛然掀起,烈焰冲天而起,火舌席卷通道,逼得众人连连后撤。
热浪扑面而来,有人头发都被燎焦。
“不能等。”陈无涯抹了把脸上的灰,“这火是有周期的,刚才那次是试探性喷发,真正的爆发还没来。”
他闭眼感受错劲流动,系统反馈异常——越是压制气息,震动越强;反而当他故意让错劲在经脉中逆冲时,那种压迫感减轻了些。
“反了……”他睁开眼,“这机关不是防闯入,是防躲藏。它专追静止不动的目标。”
“你是说?”墨风反应过来,“我们得往前冲?”
“不止。”陈无涯冷笑,“还得让它以为我们来了好几拨人。”
他抽出腰间匕首,运起残余错劲,在地上划出三道浅沟,分别指向不同位置。随后将几块碎石按不同间距摆放,又抓起一把沙土洒在引线边缘。
“退后五步。”他下令。
接着,他以指尖弹出一滴带错劲的血珠,精准落在第一处沟槽。
血珠落地瞬间,错劲震荡扩散,如同多重脚步同时踩踏。地火机关立刻响应,前方接连三处喷口同时爆燃,火焰冲高数尺,照亮整条通道。
趁着这片刻真空,陈无涯低喝:“走!贴左边!别踩石缝!”
众人弯腰疾行,紧贴燃烧区域的边缘通过。热浪炙烤着衣衫,有人袖子冒起了烟,也不敢拍打。白芷靠着陈无涯支撑,每一步都走得极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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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人通过不过眨眼,身后轰然巨响,主喷口全面爆发,整段通道化作火狱,连空气都在扭曲。
“咳……过了。”墨风瘫坐在地,脚踝肿胀发紫。
陈无涯解开布带,替白芷重新包扎伤口。她的脸色有些发白,但眼神依旧清明。
“还能走?”他问。
她点头:“只要你不丢下我。”
队伍稍作喘息,继续向前。可接下来的路更加难行。多条岔道出现在前方,每一条都布满陷阱痕迹:有的地面塌陷,露出锯齿铁刺;有的墙上渗出黑液,落地即冒白烟;还有一条看似平整的通道,入口处却横着三具早已风化的尸骨,姿势扭曲,显然是触动了什么致命机关。
“地图废了。”一名守护者后人低声说,“我们根本不知道哪条才是真路。”
陈无涯站在岔口中央,缓缓闭眼。
错练通神系统仍在震动,频率微弱却不间断,指向最右侧那条狭窄通道——那里墙面布满倒刺,裂缝中不断滴落黑色黏液,一看就是死路。
但他嘴角忽然扬起。
《天机卷》残篇里有句话——九死一生门,生于逆机关。
越是危险,越可能是生路。因为正常人绝不会选它。
“走这边。”他指向右边。
“你疯了?”有人惊呼,“那墙上全是毒液!”
“正因为有毒,才没人碰。”陈无涯迈步上前,“机关老了,没人维护就会失效。真正危险的是那些看起来能走的路——它们还在运转。”
他伸手探向墙缝,避开滴落的黑液,轻轻按在一块凸起的石砖上。没有反应。
再用力一推,石砖竟向内凹陷半寸,发出轻微咔哒声。
“果然。”他收回手,“机关卡住了。年久失修。”
众人互相看了看,终于有人鼓起勇气跟上。
这条通道极为狭窄,仅容一人通行。大家侧身挤过,衣服被倒刺勾破,皮肤也被划出细小血痕。空气中弥漫着腐臭与铁锈混合的气息,令人作呕。
走了约莫半炷香时间,前方豁然开朗。
一条相对完好的甬道出现在眼前,顶部镶嵌着几颗夜明珠,散发出微弱光芒。地面平整,无明显陷阱痕迹。更难得的是,这里几乎没有受到崩塌影响,只有些许灰尘从头顶裂隙飘落。
“总算……安全了?”一名年轻女子靠在墙上,几乎虚脱。
陈无涯没有放松警惕。他走到通道中央,蹲下检查地面纹路。错劲缓缓渗入石板,感知着下方的能量流向。
系统依旧在震,但频率变了。
不是警告,也不是提示。
像是一种……等待。
他抬头望向前方幽深的黑暗。远处隐约有一点微光,不知是出口,还是另一处机关的起点。
白芷站到他身边,轻声问:“你在听什么?”
他没回答,只是将手按在墙面上。
指尖传来细微震动。
不是来自脚下,也不是头顶。
而是前方。
那光,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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