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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9章 神秘援手暂安身
    陈无涯的手指刚触到白芷的腕脉,指尖便是一凉。她脉搏微弱,像风中残烛,时断时续。他咬牙,将最后一点错劲压进掌心,顺着她手臂经络缓缓推入,试图稳住那几乎要散掉的气息。

    屋外雨声渐稀,檐角滴水砸在泥地上,一声接一声,像是催命的鼓点。

    他正欲撕下里衣再替她包扎,忽觉背后空气一滞——不是风,也不是脚步,而是一种极细微的气流偏移,仿佛有人站在门口,却连呼吸都敛得干净。

    他猛地抬头,右手已按在腰间短剑上。

    破门之外,立着一人。

    灰褐蓑衣裹身,半幅旧巾蒙面,只露出一双眼睛,沉如古井,却又亮得惊人。那人并未动,只是抬手一拂,掌风轻送,将屋顶一处摇晃的朽木推落,恰好堵住了正对床铺的破洞,雨水顿时止住。

    “两位不必惊慌。”声音低缓,不带火气,“此地偏僻,魔教眼线难至。若信得过老夫,便在此暂避。”

    陈无涯没松手,脊背紧贴土墙,护在白芷身前:“你是谁?为何救我们?”

    那人静静站着,目光扫过他染血的臂膀与颤抖的手指,轻叹一声:“江湖多难,邪道横行。我虽隐世多年,却也看不得忠义之士枉死。”

    话音未落,他从怀中取出一只青瓷小瓶,递上前两步,停在门槛外:“这是‘凝血散’,可止她内出血,速用。”

    陈无涯盯着那瓶子,没动。

    药名他听过,是早年流民营里老吴头提过的江湖秘方,专治刀伤崩裂、气血逆冲。可眼下这人来历不明,出手却准得离奇,偏偏挑在这个节骨眼出现……

    他迟疑不过瞬息,低头看白芷。她唇色发青,鼻翼微张,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挣扎。不能再等了。

    他伸手接过,拔开塞子,嗅了一息——药味纯正,无毒。他抿了一点在舌尖,稍顷,舌根微麻,却是活血之效,非毒物。

    他扶起白芷头颈,小心将药粉喂入她口中,又以指轻揉她喉结,助其吞咽。片刻后,她眉心微微舒展,呼吸竟真缓了几分。

    那人点头:“药已生效。你自身也伤得不轻,先顾自己。”

    陈无涯摇头:“我不重要。”

    “你不重要?”那人忽然低笑一声,“能背着一个将死之人穿过三里泥林,踏碎七处追兵埋伏,最后还能守住心神不乱……天下有几个‘不重要’的人能做到?”

    陈无涯一怔。

    他没说自己杀了六人,也没提错劲爆发那一击。可眼前这人,却说得如同亲见。

    “你到底是谁?”他声音沉了几分。

    “名字早已忘却。”那人望着他,目光深远,“只记得,也曾有人这般背我走出绝境。”

    陈无涯心头一震。

    那人不再多言,转身走到屋角,将几块湿柴拨开,清理出一片干燥之地,随即从背上解下一卷油布,铺在地上,又取出两枚铜钉,钉入墙缝,将油布四角拉紧固定,竟搭出个简易遮棚。

    “她不能躺这残床,寒气侵骨。”他指着油布,“挪过去,至少能避湿。”

    陈无涯犹豫片刻,俯身将白芷轻轻抱起,转入油布之上。她身体冰凉,靠在他怀里像一片枯叶。他将她放平,又用自己的外衣盖在她身上。

    那人又从怀中取出一块干布递来:“擦擦吧,你也不轻。”

    “我没空想这些。”陈无涯接过,胡乱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和血污。

    那人凝视他良久,忽然道:“年轻人,你能背她至此,已是极限。现在,让她活,比你自己活着更重要。”

    陈无涯动作一顿。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慢慢割开他强撑的壳。

    他确实快到尽头了。经脉灼痛,双腿麻木,左臂伤口不断渗血,连握拳都费力。错劲早已耗尽,系统沉寂,连平日那句毒舌吐槽都没再响起。

    可他知道,只要她还有一口气,他就不能倒。

    “你说魔教不会立刻寻来?”他抬头问。

    “会,但不是现在。”那人蹲下身,以指为笔,在泥地上画出三条交错路线,“这林子有三条暗径,我都走过。一条通北岭猎户村,已被魔教细作控制;一条绕南坡断崖,险峻难行,但他们必料你会避险,反而不敢走;第三条,沿溪而下,入石谷岔道,九曲十八弯,极易迷途,正因如此,他们反倒不会设伏。”

    他点向最深处那条线:“走这里,若天亮前出发,可脱身。”

    陈无涯盯着那图,脑中飞速推演。他习惯反着看路,常从敌人预判的死角切入。而这三条路中,最危险的,恰恰是最安全的。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他问。

    “三十年前,我也被人追过。”那人收手,站起身,“那时候,也有一人,在雨夜里为我挡了一刀。”

    陈无涯没再问。

    他知道,有些事,不必说清。

    那人看了看天色,乌云渐散,月光从缝隙中漏下一线,照在油布边缘。他道:“你们歇息。等她醒来,再说下一步。”

    说罢,转身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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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辈!”陈无涯突然出声,“若我们走了,你呢?他们会查到这里。”

    那人脚步微顿,背影在月光下拉得修长。

    “我本就不打算久留。”

    “那你图什么?”

    那人回头,目光穿透夜色:“图一个江湖,还有人在乎对错。”

    话音落,身影已消失在林间。

    屋内重归寂静。

    陈无涯靠墙坐下,盯着白芷的脸。她眉头稍稍松了些,呼吸平稳了不少。他伸手探她鼻息,温热的气息拂过指尖,微弱,却真实。

    他终于松了口气。

    可就在这松弛的瞬间,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四肢百骸像是被抽空,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他靠着土墙,眼皮沉重,意识开始模糊。

    错劲彻底枯竭,经脉空荡荡的,像被火烧过的河床。他知道,这一觉若是睡过去,未必能醒。

    可他还不能睡。

    他用力掐了下大腿,疼痛让他清醒一瞬。他伸手摸向腰间布囊,掏出半块干饼,咬了一口,硬得硌牙,但他强迫自己嚼碎咽下。然后又喝了几口随身皮囊里的冷水,勉强压住虚火。

    他重新看向白芷。

    她的手指微微动了动,搭在胸口的衣襟上,像是在找什么。

    他轻轻握住她的手。

    “我在。”他说。

    她没睁眼,但手指轻轻回握了一下。

    他心头一热。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不是脚步,也不是风,而是某种金属与石头摩擦的刹那声响。

    他猛然抬头,望向破门。

    月光下,门框边缘,一道极细的划痕,新鲜的,像是有人用刀尖轻轻划过。

    他缓缓起身,一步步走向门口,每一步都放得极轻。

    门外,夜色静谧,林木无声。

    他蹲下身,伸手抚过那道痕迹。

    冷的。

    不是雨水冲刷出来的,也不是树枝刮的。是人为的,而且就在刚才。

    他忽然想起那人临走前的话。

    “名字早已忘却。”

    可一个隐居之人,怎会清楚魔教追兵的动向?怎会随身带着凝血散?又怎会熟知这片密林的所有暗径?

    他回头看了眼油布上的白芷。

    她还在睡。

    他慢慢走回墙边,拾起自己的短剑,握在手中。

    剑柄冰冷。

    他盯着那道门框上的划痕,脑中闪过无数可能。

    那人若真是援手,为何留下记号?

    若他是敌人,为何救他们?

    还是说……他既不是友,也不是敌,而是另有所图?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不管对方是谁,眼下最重要的是保住白芷的命。

    他重新坐回油布旁,将短剑横放在腿上,一手搭在剑柄,一手仍握着白芷的手。

    屋外,月光渐渐明亮。

    屋内,两人呼吸交织,轻缓而绵长。

    远处林梢,一片树叶缓缓飘落,打着旋儿,坠向泥地。

    刚好盖住那道划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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