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眉州城,菜市口。
太阳刚刚爬上山头,菜市口就已经挤满了人。
男女老少,从四面八方涌来,把这片平日里卖菜卖肉的广场围得水泄不通。
有人提着菜篮子,有人抱着孩子,有人拄着拐杖,还有几个年轻人爬上了旁边的屋顶,就为了看清楚些。
广场中央搭起了一座木台,台子上放着一把椅子,椅子上坐着一个五花大绑的人——王老爷。
昔日的王老爷,此刻脸色惨白,浑身发抖,身上的锦袍皱巴巴的,沾满了泥土和草屑。
他低着头,不敢看台下那些密密麻麻的人。
台子两侧,站着十几个穿着崭新公服的差役,一个个神情严肃,目不斜视。
这是陈禾从西大毕业生里挑出来的人,训练了一个多月,今天第一次正式亮相。
辰时三刻,陈禾从人群里走出来,一步步走上木台。
穿着一身青色官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年轻人少有的沉稳。手里拿着一卷文书,走到台中央,站定。
台下安静下来。
陈禾环顾四周,看着那些或期待或愤怒或好奇的面孔,深吸一口气,展开手里的文书。
“诸位父老乡亲,今天召集大家来,是为了一件事。”
“这个人,叫王富贵,前朝七品县令。唐国接管秀眉州之后,他仗着自己是前朝官员,勾结地方恶霸,欺压百姓,强占民田,逼死人命,罪行累累。”
台下开始有人小声议论。
“这些罪行,本官已经查实。今天,就在这儿,当着大家的面,一一公布。”
第一条,强占民田。王富贵利用前朝官员身份,在秀眉州城周边强占良田三千亩,逼得二十三户农民流离失所。
第二条,逼死人命。七年前,他看中佃户刘大的女儿,想强纳为妾。刘大不从,被他派人活活打死。刘大女儿上吊自尽。
第三条,勾结官府。他贿赂前朝官员,包庇罪犯,收受贿赂,累计白银一万三千两。
第四条,虐待奴婢。他家里买来的丫鬟,被他打骂致残的就有五人。其中一个叫小翠的,被打得遍体鳞伤,逃出来时差点死在外面。
每念一条,台下的议论声就大一分。等念到最后一条,人群里已经有人开始哭喊。
“那个小翠,就是我侄女!”
一个老妇人挤到前面,指着王富贵,浑身发抖。
“我弟弟死了,弟媳也死了,就剩小翠一个。她那个狠心的叔叔,把她卖了二十两银子!卖给了这个畜生!”
她哭得说不出话来。
旁边几个妇人扶住她,也跟着抹眼泪。
又一个汉子挤出来。
“我爹就是被他们打死的!那年我爹交不起租子,他们把我爹绑在门口,打了整整一个下午。我爹吐血吐了三天,死了!”
人群里爆发出愤怒的吼声。
“打死他!”
“枪毙他!”
“给咱们报仇!”
陈禾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
“诸位父老乡亲,本官知道你们有冤屈。今天叫大家来,就是要给你们一个公道。”
他转向王富贵。
“王富贵,这些罪行,你认不认?”
王富贵抬起头,脸色惨白,嘴唇哆嗦。
“我……我认……认……”
陈禾点点头。
“好。那就按律处置。”
“按唐国律法,强占民田者,斩。逼死人命者,斩。勾结官府者,斩。虐待奴婢者,斩。数罪并罚,判处——”
“死刑,立即执行。”
台下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好!”
“杀了他!”
“给咱们报仇!”
王富贵身子一软,从椅子上滑下来,瘫在地上。
“饶命……饶命啊……”
“饶命?那些被你害死的人,你饶过他们吗?”
他一挥手。
“行刑!”
两个差役上前,把王富贵从地上拖起来,押到木台边缘。
另一个差役端着一碗酒走过来,递给王富贵。
“喝了上路酒,下辈子做个好人。”
王富贵哆嗦着接过酒碗,喝了一口,酒洒了一半。
酒碗掉在地上,碎了。
差役把他按倒,让他跪在地上。
一个身材魁梧的差役走上前,从腰间拔出一支短铳,对准王富贵的后脑勺。
台下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这一幕。
陈禾举起手。
“放!”
“砰——!”
一声巨响,震得所有人耳朵嗡嗡作响。
王富贵的身体往前一栽,倒在地上,鲜血从后脑勺流出来,染红了脚下的泥土。
台下一片死寂。
然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好!”
“老天爷开眼了!”
“唐王万岁!”
那个老妇人挤到前面,对着王富贵的尸体吐了一口唾沫。
“畜生!你也有今天!”
那个汉子跪在地上,对着天空磕头。
“爹,您看见了吗?您的仇,报了!”
人群里,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在骂,有人在高喊。
陈禾站在台上,看着这一切,眼眶有些发红。
他不是没见过死人。可这一刻,他明白了李辰那句话。
“当官不是为了巴结权贵,是为了给百姓做主。”
他转过身,走下木台。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所有人都看着他,目光里满是感激和敬畏。
一个老者走上前,拉住他的手。
“陈大人,您真是青天大老爷啊!”
陈禾摇摇头。
“老人家,不是我。是唐王。是他给了我权力,让我能做这件事。”
“唐王是好人,您也是好人。咱们老百姓,总算盼到好日子了。”
陈禾点点头。
“老人家,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走出人群,往文政院走去。
身后,那些欢呼声还在继续。
文政院里,几个年轻人正在整理案卷。看见陈禾进来,都站起来。
“陈大人!”
陈禾摆摆手。
“继续忙。”
他在案前坐下,看着那些厚厚的案卷,沉默了一会儿。
一个年轻人走过来,小声问:
“陈大人,王富贵死了,他那些爪牙怎么办?”
“抓。一个都不能放过。”
“那些被他强占的地呢?”
“退。谁家的地,退给谁。找不到原主人的,分给无地的贫民。”
年轻人记下来。
陈禾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阳光正好。
远处的菜市口方向,还隐隐约约能听见欢呼声。
想起姬玉贞临走时说的话。
“你们好好干。老身这把老骨头,还能活几年,可你们这些人,要活几十年。所以她要留出空间来,让你们自己成长。”
现在明白了,成长是什么意思。
就是该狠的时候狠,该杀的时候杀,该负责任的时候,不躲。
转身,走回案前。
“继续。下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