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邑皇宫,长乐宫。
天还没亮透,长乐宫里就乱成了一锅粥。
郑太后躺在床上,脸色苍白,满头大汗,紧紧咬着布条,一声声压抑的呻吟从喉咙里挤出来。
杨太后躺在旁边的榻上,同样疼得死去活来,两人的产房只隔着一道屏风,此起彼伏的痛呼声交织在一起,听得人心惊肉跳。
稳婆们进进出出,端水的端水,递帕子的递帕子,一个个忙得脚不沾地。
太医们守在屏风外面,脸色凝重,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郑太后的大丫鬟春杏守在门口,眼睛紧紧盯着里面的动静,手心里全是汗。
她是郑太后从娘家带来的人,跟了十几年,比亲姐妹还亲。
“太后娘娘,使劲!再使劲!”稳婆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郑太后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
一声响亮的啼哭,划破了清晨的寂静。
“哇——!”
春杏的眼眶红了。
“生了!太后娘娘生了!”
紧接着,屏风另一边也传来一声啼哭。
“哇——!”
两个婴儿,几乎同时落地。
稳婆们抱着两个裹在襁褓里的婴儿,脸上满是喜色。
“恭喜太后娘娘,是两位小皇子!”
郑太后瘫在床上,脸色惨白,可嘴角却带着笑。她虚弱地转过头,看向屏风那边。
杨太后也被扶着坐起来,同样脸色苍白,同样嘴角带笑。
两人隔着屏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可这庆幸,只持续了不到半个时辰。
辰时三刻,太阳刚刚升起,外面的喧嚣声就传进了长乐宫。
春杏匆匆跑进来,脸色发白。
“太后娘娘,不好了!”
郑太后心里一紧。
“什么事?”
“外面……外面都在传,说……说先皇死了两年多,两位太后却生了孩子,这是……这是……”
她说不下去了。
郑太后的脸彻底白了。
杨太后身子一晃,差点从榻上栽下来。
春杏赶紧扶住她。
“太后娘娘,您别急……”
杨太后抓住她的手。
“外面……外面怎么说的?”
春杏咬着嘴唇,不敢说。
郑太后深吸一口气。
“说。一字不落地说。”
春杏低着头,声音发颤。
“外面传……传先皇死了两年多,留下的两个皇后,现在的太后,居然生孩子了。还说……还说这是天下奇闻,是……是淫乱宫闱,是……是皇室耻辱。”
“谁传的?”
春杏摇摇头。
“不知道。突然之间就到处都是了。街上的人都在议论,茶馆酒肆里都在说,连……连宫里的太监宫女都在私下传。”
郑太后闭上眼睛。
她想起姬玉贞说过的话。
“柳如意虽然撤了,可她的局已经布下了。你们生产那天,肯定会有事。”
果然。
杨太后哭着说:
“郑姐姐,咱们怎么办?”
郑太后睁开眼,目光里闪过一丝决绝。
“把孩子抱来。”
春杏把两个婴儿抱过来。
两个小家伙刚吃完奶,正睡得香甜,完全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郑太后看着自己生的那个,又看看杨太后生的那个。
“多好看的孩子。”
杨太后点点头。
“是啊。”
郑太后说:
“不管外面怎么说,他们都是咱们的命。”
杨太后握住她的手。
“郑姐姐,咱们不能让他们出事。”
郑太后点点头。
“对。不能。”
城东姬玉贞的住处,消息也传到了。
周虎匆匆走进院子,脸色凝重。
“老夫人,出事了。”
姬玉贞正在喝茶,闻言放下茶杯。
“什么事?”
周虎把外面的传言说了一遍。
“有意思。”
“老夫人,您还笑?这事要是闹大了,两位太后可就……”
姬玉贞摆摆手。
“急什么?传个话而已,又不会死人。”
周虎急了。
“可这名声……”
“名声?什么名声?那两个丫头有错吗?”
周虎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姬玉贞站起来,走到窗前。
“柳如意那丫头,倒是有点脑子。知道自己出不了手,就借着民间的嘴来办事。”
“您说是柳如意干的?”
姬玉贞点点头。
“除了她,还能有谁?她虽然撤了,可她的局已经布下了。那些传言,早就安排好了人往外传。咱们能盯着她的人,可盯不住那些传话的嘴。”
“那咱们怎么办?”
姬玉贞想了想。
“先把郑家和杨家的人叫来。”
半个时辰后,郑伯爷和杨二爷匆匆赶来。
两人脸色都不好看,显然也听说了那些传言。
郑伯爷一进门就开口:
“姬老夫人,这事您得拿个主意。”
姬玉贞看着他们。
“你们有什么想法?”
“要不……先把太后接出来?”
姬玉贞摇摇头。
“接出来?接去哪儿?这洛邑城,哪儿是安全的?”
“那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们被唾沫淹死吧?”
“淹死?放心,淹不死。”
她走到两人面前。
“你们听好了,从现在起,什么都不许做。”
郑伯爷问:
“什么都不做?”
姬玉贞点点头。
“对。什么都不做。”
杨二爷急了。
“老夫人,这怎么行?外面传得那么难听……”
“传得难听,你们能堵住所有人的嘴?”
杨二爷说不出话来。
“现在最要紧的,是稳住。稳住两位太后,稳住那两个孩子,稳住宫里的人。外面的传言,让它传。传得越凶,越有人会跳出来。”
“跳出来?谁?”
“那些想借此生事的人。”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茫然。
“你们想想,这事要是闹大了,谁最有利?”
“柳如意?”
姬玉贞摇摇头。
“她只是点火的人。真正得利的,是那些想夺权的人。”
“谁想夺权?”
“多了去了。姬家那些旁支,朝堂上那些大臣,还有那些早就看两位太后不顺眼的人。”
“他们现在躲在暗处,等着看热闹。等两位太后乱了阵脚,他们就会跳出来,浑水摸鱼。”
杨二爷问:
“那咱们怎么办?”
“等着。等他们跳出来。”
“可万一……”
“万一什么?万一她们撑不住?放心,那两个丫头,没你们想的那么弱。”
她转身,走到窗前。
“再说了,有老身在,谁能翻得了天?”
长乐宫里,两位太后靠在床头,面前摆着几份刚送来的奏折。
奏折是朝臣们上的,内容大同小异——请求彻查太后孕事,以正皇室血统。
郑太后一封一封地看,脸上没什么表情。
杨太后在旁边,眼眶红红的。
“郑姐姐,他们这是要逼咱们退位。”
“退位?凭什么?”
“可这孩子……”
“这孩子怎么了?咱们生的孩子,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妹妹,记住,不管外面怎么说,咱们都不能乱。一乱,就输了。”
杨太后点点头。
“我记住了。”
外面传来通报声。
“姬老夫人到!”
两人对视一眼,都松了口气。
姬玉贞拄着拐杖走进来,看了看两人,又看了看那两个孩子,点了点头。
“还行。没哭没闹。”
“老夫人,外面那些传言……”
姬玉贞摆摆手。
“老身知道了。”
她在床边坐下,看着两人。
“你们记住,从现在起,什么都不许说,什么都不许做。有人问,就说身子虚,需要静养。”
“那孩子呢?”
“孩子也一样。除了你们,谁都不许见。”
“可那些大臣……”
“大臣?让他们蹦跶。蹦得越高,摔得越惨。”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
“这宫里的风,该换方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