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山国都城漳平,王宫议事殿。
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在殿内投下斑驳的光影。
周庸坐在王座上,面前摊着一封密信,信纸上的字迹娟秀工整,是郑夫人的亲笔。
他看了一遍又一遍,眉头越皱越紧。
殿下站着七八个大臣,有老有少,有文有武,此刻正等着他开口。
周庸放下信,抬起头。
“诸位爱卿,郑夫人的信你们都看过了。说说吧,怎么办?”
丞相周晦第一个站出来,他是周庸的堂弟,也是东山国最有分量的大臣之一,捋着山羊胡,慢悠悠地开口。
“王上,臣以为此事不可为。郑夫人那个女人,臣听说过她的事。曹侯死后她被沉塘,不知怎么逃了出来,现在跟南越那个岩峰勾搭在一起。这种人,心狠手辣,反复无常,跟她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
一个中年武将站出来,是周庸的亲信大将周虎。
“丞相此言差矣。郑夫人虽然心狠,可她跟唐王有仇,这就够了。仇人的仇人,就是朋友。咱们跟唐王的恩怨,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当年送假情报的事,唐王虽然没追究,可心里能没疙瘩?现在有机会扳倒他,为什么不干?”
周晦看着他。
“周将军,你说得轻巧。唐王要是那么好扳倒,曹侯就不会死,新杞国就不会灭。咱们东山国这点家底,够他打的吗?”
周虎说:
“又不是咱们一家打。郑夫人有炮,岩峰有人,三家联手,胜算不小。”
“胜算不小?那郑夫人的炮,你亲眼见过?岩峰的人马,你也亲眼见过?万一打输了,唐王追究起来,咱们怎么办?”
两人针锋相对,谁也不让谁。
这时,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臣站了出来,是太傅许攸,三朝元老,在朝中威望极高。
“王上,老臣有几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周庸点点头。
“太傅请讲。”
许攸叹了口气。
“王上,老臣活了七十多年,见过的事多了。这世上,最怕的就是认不清自己。咱们东山国,地不过千里,人不过三十万,兵不过三万。唐国呢?六七十万人,火铳营几千,还有那个震天雷,一炮能打八十丈。咱们拿什么跟人家斗?”
周虎不服气。
“太傅,您这话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唐国再强,也是人。是人就有弱点。咱们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
许攸看着他。
“周将军,你想试试,拿什么试?拿你手下那几千兵?拿王上这些年的基业?试赢了,咱们能得什么?试输了,咱们还能剩下什么?”
周虎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许攸转向周庸。
“王上,老臣斗胆问一句。这些年,唐王为什么一直没打咱们?”
周庸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因为他那几个夫人,李嫣然、赵淑仪,都是咱们送去的。还有周婉清那丫头,是他义女,现在曹国也替咱们说了好话。”
许攸点点头。
“王上说得对。唐王不打咱们,不是打不过,是有人情在。李嫣然夫人在月华城替他管西域,赵淑仪夫人在西大替他造火铳,周婉清夫人在曹国替他守着后院。这些人,都是咱们东山国出去的。唐王看在她们面上,才一直没动咱们。”
“可要是咱们跟郑夫人联手,去打唐王,那就是撕破脸了。到那时候,李嫣然、赵淑仪、周婉清,她们还怎么替咱们说话?她们自己都得跟咱们划清界限。”
殿内安静下来。
周虎的脸色变了。
周晦趁机说:
“太傅说得对。王上,咱们不能因小失大。郑夫人那边,回绝了吧。”
周庸正要开口,一个年轻文官站出来。
“王上,臣有话说。”
周庸看去,是个三十来岁的文官,叫陈平,是周晦的学生,一向以机敏着称。
“陈平,你说。”
陈平走到殿中央,对着周庸行了一礼。
“王上,臣以为,郑夫人的信,不能回绝,也不能答应。”
周庸皱起眉头。
“什么意思?”
“回绝了,郑夫人那边恼了,以后说不定会跟咱们作对。答应了,万一打输了,唐王那边饶不了咱们。所以,不能回绝,也不能答应。”
周虎不耐烦地说:
“你这不废话吗?那到底怎么办?”
陈平笑了。
“臣有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周庸看着他。
“说来听听。”
陈平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
“假装答应。”
“假装答应?”
陈平点点头。
“对。咱们给郑夫人回信,说愿意出兵,让她放心去打。可实际上,咱们按兵不动,坐山观虎斗。”
“那万一他们打赢了呢?”
“打赢了更好。郑夫人和岩峰赢了,唐王就算不败,也得元气大伤。到时候,咱们再出兵,捡现成的便宜。”
“那万一他们打输了呢?”
“打输了,咱们也有话说。就说信使在路上耽误了,咱们还没来得及出兵,他们就已经败了。要怪,也怪不到咱们头上,而且我们也没有损失。”
周庸的眼睛亮了。
“这主意不错。”
周虎还是有些担心。
“可唐王那人精得很,他能信吗?”
陈平笑了。
“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没有证据。没有证据,他就不能动咱们。再说了,他那些夫人,还在替咱们说话呢。”
周庸想了很久,终于点了点头。
“好。就这么办。”
他提笔写信,按陈平说的,给郑夫人回了一封热情洋溢的信,答应出兵配合,还说要派三千精兵,从东边包抄青石坪。
写完了,盖上印,交给信使。
“送去。越快越好。”
信使领命而去。
周庸靠在王座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周晦看着他,小声问:
“王上,您真觉得这法子能行?”
“行不行的,试试呗。反正咱们不吃亏。”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阳光正好,照在王宫的琉璃瓦上,闪闪发光。
“本王这辈子,就是靠着这个活下来的。该硬的时候硬,该软的时候软,该装的时候装。唐王再厉害,也拿我没办法。”
他转过身,看着那些大臣。
“都散了吧。记住,今天的事,谁也不许往外传。”
众人领命,鱼贯而出。
周庸站在窗前,望着南边的方向,嘴角浮起一丝得意的笑。
“唐王啊唐王,你想不到吧。本王这次,可要当一回渔翁了。”
北边深山,岩峰营地。
郑夫人收到了周庸的回信,看完之后,嘴角浮起一丝笑。
岩峰凑过来。
“怎么样?东山国答应了吗?”
郑夫人点点头。
“答应了。周庸说,会派三千精兵,从东边包抄。”
岩峰眼睛亮了。
“太好了!这下胜算更大了!”
郑夫人却皱起眉头。
“可我怎么总觉得,这信有点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
“周庸这个人,我知道。胆小怕事,墙头草两边倒。他怎么会这么痛快地答应?”
岩峰挠挠头。
“那……那他会不会是假的?”
郑夫人想了想。
“假的倒不至于。他要是假的,就不会写这封信。可他会不会真的出兵,就难说了。”
岩峰急了。
“那怎么办?”
“别急。他出不出兵,都不影响咱们。有你这几千人,有我这门炮,足够了。”
岩峰点点头。
“好。那咱们什么时候动手?”
“再等几天。等人马备齐,火药备足,就动手。”
她走到窗前,望着南边的方向。
“李辰,你等着。很快,很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