翡翠谷。
李辰一大早就到了铁匠坊。墨燃连夜让人送信,说刺刀样品做出来了。
工棚里,几个工匠正围着一张木桌,桌上摆着三支火铳。乍一看和普通火铳没什么区别,但细看就能发现,铳管前端多了个套筒,套筒上装着一把一尺多长的直刀。
墨燃拿起其中一支,递给李辰。
“王爷,按您的意思,做了三种。”
李辰接过第一支,仔细端详。
刺刀是直的,两边开刃,尖头很尖。套筒套在铳管前端,用一个卡榫固定。轻轻一转,卡榫松开,刺刀就能卸下来。
“装的时候呢?”
墨燃演示了一遍。套筒对准铳管,往前一推,再一转,“咔哒”一声,卡榫卡住,刺刀纹丝不动。
“快。”李辰点头,“五息就能装好。”
墨燃又递上第二支。
这支的刺刀不一样,是弯的,像把短刀。套筒的卡榫也改进了,装得更快。
第三支更特别——刺刀可以折叠,不用的时候贴在铳管下面,用的时候一按,刀就弹出来。
李辰看了半天,指着第三支。
“这个最好。”
墨燃眼睛一亮:“王爷也觉得?”
“不用另外携带,不会丢,装起来快,点是结构复杂,容易坏。”
墨燃点头:“老夫也这么想。可万一战场上卡住……”
“试试就知道了,靶场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靶场在翡翠谷后面的空地上,立着十几个草人,距离从二十步到五十步不等。
李辰端着那支折叠刺刀的火铳,走到五十步的位置。
点火。
“砰!”
五十步外的草人应声而倒。
李辰放下火铳,从腰间抽出一把刀——不是刺刀,是普通短刀。
“王爷?”墨燃愣住了。
李辰没解释,提着刀往前冲。
冲到三十步,李辰停下来,看着手里的刀,又看看火铳。
“墨先生,您看——我现在手里有刀,火铳在地上。我要先扔刀,再捡火铳,再装刺刀……”
墨燃明白了。
“战场上没时间扔刀捡铳。”
“对。”李辰走回来,把刀插回腰间,拿起火铳,一按机关,“咔哒”一声,刺刀弹出来。
他端着装上刺刀的火铳,走到三十步的位置,对着草人猛地一刺。
“噗!”
草人被捅了个对穿。
李辰拔出刺刀,又刺了两下。
“稳,不晃,不歪,力道能传过去。”
他走回墨燃身边,把火铳递给他。
“墨先生,您试试。”
墨燃端着火铳,也刺了几下,点头。
“比长矛短点,但够用了。”
李辰又试了另外两种刺刀。直刀和弯刀装起来也不慢,但需要从腰间取下来再装,比折叠的多了两三息。
“战场上,两三息就是一条命,就定折叠的。”
墨燃点头。
“那老夫让工匠们开始造。第一批先做五百支。”
“一千支,火铳营三千人,每人一支。”
墨燃倒吸一口气。
“一千支……王爷,这得几个月。”
“半年够不够?”
墨燃咬牙:“够!”
李辰拍拍他的肩。
“辛苦。”
从靶场回来,李辰心情不错。
刺刀的事解决了,火铳营的短板就补上了大半。以后再遇上骑兵冲锋,打完一发,装上刺刀,列阵迎敌。就算不能全歼,至少能撑到第二发装好。
正想着,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匹快马冲进翡翠谷,马上的人滚鞍下地,单膝跪在李辰面前。
“王爷!郢都急报!”
李辰心里一紧。
接过信,拆开。
信是吴先生写的,只有短短几行:
“周夫人已有三月身孕。郑夫人欲待其生产后,以‘产后血崩’之名除之,扶幼子夺世子位。三叔公一党已暗中串联,不日将发难。事急矣,请王爷速定夺。”
李辰看完,手攥紧了信纸。
三个月了。
婉清怀着那个畜生的种,已经三个月了。
郑夫人要等她生产后下手。三叔公一党在串联。
婉清一个人在郢都,如履薄冰。
“王爷?”墨燃见他脸色不对,轻声问。
李辰把信递给他。
墨燃看完,也沉默了。
“王爷打算怎么办?”
李辰没有立刻回答。
他望着东边的天空,那里是郢都的方向。
“派人去郢都,告诉吴先生,本王知道了。让他务必护住婉清和平安。不管用什么代价。”
“是。”
传令兵领命而去。
李辰站在原地,久久不动。
墨燃轻声说:“王爷,周夫人那边……”
“本王知道,可现在不能动。一动,郑夫人那边立刻就能察觉。婉清更危险。”
他转身,走回铁匠坊。
“墨先生,刺刀的事,尽快做。等婉清那边撑不住,本王得亲自去。”
墨燃点头。
“老夫明白。”
李辰拿起那支装了刺刀的火铳,端详了很久。
“这东西,救不了婉清。但能救以后更多像婉清一样的人。”
他放下火铳,大步走出铁匠坊。
身后,墨燃看着他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郢都,侯府后院。
周婉清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件小小的婴儿衣裳。
三个月的身孕,肚子还看不出来。可她知道,那里有一个生命,正在一天天长大。
一个她恨过、怨过、想过打掉的生命。
可它还是活着。
在她身体里,活着。
门轻轻推开。
云锦端着安胎药进来,轻声说:“夫人,该喝药了。”
周婉清接过药碗,慢慢喝下去。
云锦收了碗,左右看看,压低声音说:“夫人,郑夫人那边……”
“我知道。”周婉清打断她。
云锦愣了愣。
“夫人知道了?”
“猜的,她最近对我太好。好的不正常。”
云锦眼眶红了。
“夫人,咱们怎么办?”
周婉清没有回答。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婴儿衣裳。
那是她亲手做的,针脚细密,用的最好的细布。她不知道肚子里的是男是女,所以做了两件,一件粉的,一件蓝的。
“云锦,你说,这孩子生下来,会恨我吗?”
云锦愣住了。
“恨我给他找了这么个爹。”周婉清说。
云锦跪下,眼泪流下来。
“夫人,您别这么说。孩子不会恨您的。您是世上最好的娘。”
周婉清摇摇头。
“我不是,我只是没办法。”
她抬起头,看着窗外。
窗外,阳光很好。
照在侯府的花园里,照在那座水阁上。
林姐姐死在那里。
她也会死在这里吗?
“云锦,帮我送封信。”
“给谁?”
“给吴先生。”
云锦点头。
周婉清提起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
“妾身已知。请先生转告义父,婉清不怕。婉清会撑到最后一刻。”
写完,折好,交给云锦。
云锦收好信,退了出去。
周婉清独自坐在窗边,手覆在小腹上。
“孩子,你陪娘一起撑,好不好?”
肚子里的生命,轻轻动了一下。
像是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