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几人很快便回了客栈。
李逍遥一进门便缩了缩脖子,此刻面对刘世美,底气有些不足。
他将怀里的包袱往桌上一放,语气故作潇洒:“喏,包袱给你。那女飞贼脚程太快,本大侠一时失手,没来得及将人拿下。”
刘世美早已在客栈大堂里坐立难安,闻言立刻扑上前,双手死死按住包袱,脸上满是失而复得的狂喜。
他对着江子安几人连连拱手,额角的汗珠都透着激动:“多谢恩公!多谢恩公!这可是我的毕生心血,若是丢了,我真就万念俱灰了!”
说罢,他迫不及待地解开包袱上的绳结,手指颤抖着翻找起来。
锦缎包袱被层层掀开,里面的金银珠宝一一显露,珠光宝气在烛火下流转,引得周围食客纷纷侧目。
可刘世美翻找的动作越来越快,脸上的喜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慌乱与焦灼,额头上的汗珠子越滚越大,滴落在华贵的锦缎上。
“没了……怎么会没了?”他猛地抬起头,脸色惨白如纸,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李逍遥本就心虚,顿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拔高了声音辩解:“我们可没拿你的葫芦哦!说不定是那女贼贪心,顺带着给拿走了!”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瞥向江子安,眼神里满是求助,生怕自己的谎言被戳破。
江子安听到李逍遥这番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辩解,心中暗骂一声“白痴”。
这小子是生怕别人看不出破绽。
赵灵儿坐在一旁,看着刘世美焦急万分的模样,面露不忍,轻声劝道:“刘掌柜莫急,或许是女飞贼确实将葫芦另行藏匿了。我们既已帮你寻回大部分财物,不如先仔细清点一番,再做计较。”
赵灵儿的话音刚落,刘世美脸上的慌乱骤然凝固,随即被一股狰狞的戾气取代。
他猛地抬起头,双目赤红地扫过江子安几人,声音陡然拔高:“交出来!把我的紫金葫芦交出来!”
“一定是你们拿的!”他一把揪住包袱的锦缎,“你们根本就是和那个女飞贼一伙的!故意演这么一出戏,骗走我的宝贝葫芦!”
这话来得猝不及防,李逍遥当场愣住,张了张嘴想反驳,却被刘世美这副颠倒黑白的模样堵得语塞。
他本就心虚,此刻被人这般指控,更是急得脸颊涨红,连声道:“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们好心帮你找回包袱,你怎么反倒血口喷人?”
林月如眉头紧锁满脸怒意:“我们若是与女飞贼一伙,何必将包袱还你?”
她性子刚烈,最是看不惯这种恩将仇报的行径,若非顾及场合,怕是早已上前理论。
赵灵儿也面露难色,柔声道:“刘掌柜,我们并无此意,还请你冷静些……”她话未说完,便被刘世美粗暴地打断。
“冷静?”刘世美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怨毒,“我的宝贝没了,怎么冷静?”
江子安自始至终神色淡然,仿佛事不关己。
他目光落在刘世美扭曲的脸上,语气平静:“捉贼拿赃,没有证据的话可不好乱说哦。否则……会死的!”
“死”字落下的瞬间,一股磅礴的杀意毫无征兆地从江子安身上蔓延开来,瞬间笼罩了整个客栈大堂。
周围的空气仿佛被冻结,连食客们的窃窃私语都戛然而止,只剩下死寂般的凝重。
刘世美脸上的狰狞瞬间僵住,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他只觉得像是被一头无形的凶兽盯上,死亡的阴影如影随形,连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作响,浑身剧烈发颤。
那股杀意太过恐怖,远超他的认知,仿佛只要江子安动动念头,他便会在顷刻间化为飞灰。
他再也维持不住方才的嚣张,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顺着后背往下淌。
那股令人窒息的杀意来得快去得也快,仿佛从未出现过。
客栈大堂里的空气渐渐恢复流通,烛火也重新稳定下来,可刘世美依旧瘫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眼神里满是惊恐与后怕,连挣扎起身的力气都没有。
缓了好一会儿,刘世美才颤抖着撑起身子,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再也不敢有半句指控的话语。
他死死抱住怀里的包袱,像是抱着救命稻草一般,眼神躲闪着不敢再看江子安四人,嘴里含糊地骂了一句:“你们这群强盗……给我等着!”
话音未落,他便转身踉跄着冲向客栈门口,脚步慌乱得几乎要摔倒,出了客栈大门,他便如同丧家之犬一般,头也不回地消失在浓重的夜色中。
李逍遥长舒一口气,拍了拍胸口,心有余悸地说道:“师父,您刚才那股气势也太吓人了!差点把我也给吓住了!”
林月如收起长鞭,冷哼一声:“对付这种恩将仇报的小人,就该这样!不然他还真以为我们好欺负!”
赵灵儿轻轻摇头:“希望他以后不要再纠缠我们了。只是那紫金葫芦,终究是他的东西,就这么被我们收起来,会不会不太好?”
江子安无所谓道:“那葫芦并非凡物,他镇不住,留在他手中只会招来祸患。我们收起来,反倒是帮了他。”他顿了顿,起身道,“扬州城不宜久留,收拾东西,我们连夜离开。”
几人闻言,纷纷点头应下。随后就回房整理东西去了。
石长老听闻此事后,脸上的皱纹因笑意挤成了沟壑,浑浊的眼眸里满是按捺不住的急切:“好!好!连夜走最好!”
他身后的几位南诏武士也纷纷颔首,眉宇间难掩喜色。众人早已归心似箭,只盼着能早日踏上故土,向巫王复命。
一行人行至城郊岔路口时,前方突然亮起一片火把,数十名衙役手持水火棍,一字排开堵住去路,为首的捕头腰悬佩刀,神色倨傲,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江子安一行人,沉声道:
“站住!有人举报你们是女飞贼的同党,跟我们回衙门走一趟吧!”
李逍遥下意识地往前一步:“谁是女飞贼的同党?你们瞎说什么!我们只是路过的旅人。”
为首的捕头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不屑,目光在李逍遥脸上打了个转,又扫过林月如与赵灵儿,语气带着几分讥讽:
“刘掌柜来报官,说你们伙同女飞贼骗取他的紫金葫芦,还对他拔刀相向。”
他顿了顿,掂了掂手中的水火棍,语气愈发玩味:“我知道你们武功高强,真要动手,我们这几十号人确实拦不住。但到那时,你们就是畏罪潜逃,我们立刻发下海捕文书,昭告天下。”
捕头的目光落在林月如身上,意有所指:“这位姑娘,看衣着打扮气度不凡,想必就是江南武林盟主林天南的千金林月如吧?”
又转向赵灵儿,虽不知其确切身份,却也顺着刘世美提供的信息往下说,“这位仙子般的姑娘,便是南诏国的公主殿下?还有你。”
他指着李逍遥,嘴角勾起一抹嘲讽,“余杭镇最大客栈的少东家李逍遥,江湖上小有名气的剑客。”
“你们身份何等尊贵,若是成了官府通缉的要犯,传出去岂不是贻笑大方?”
捕头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地传入众人耳中,“到时候,不仅你们自己颜面扫地,连身后的家族、故国都会跟着蒙羞,你们也不想丢这个脸吧?”
这番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众人心头。李逍遥脸上的怒色瞬间僵住,瞳孔微微收缩,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终于反应过来,之前在客栈大堂里,为了在刘世美面前吹嘘显耀,把自己、林月如乃至赵灵儿的身份都随口说了出去,当时只觉得威风,没想到刘世美竟将这些信息报给了官府,反过来倒打一耙。
石长老脸色沉了下来,浑浊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厉色:“休得胡言!我家公主乃南诏国金枝玉叶,岂会与盗贼为伍?你们听信一面之词便胡乱抓人,就不怕得罪南诏国,引发两国纷争?”
为首的捕头脸色微变,显然也忌惮南诏国的势力,但转念一想,刘世美已然许诺重金,且这些人确实有重大嫌疑,便硬着头皮道: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即便真是公主殿下,也需到衙门说清缘由。若你们清白无辜,知府大人自然会还你们公道。”
石长老还准备说些什么时,江子安突然开口打断道:“好了,别说了,紫金葫芦是我拿的,我跟你们走一趟吧!”
说着他将葫芦取了出来,抛给那名捕头,捕头愣了几秒,随后面露喜色。
“人赃并获,哈哈哈……带走!”
江子安对着李逍遥等人吩咐道:“你们先出城,我随后会赶上你们的!”
“知府大人有令任何人都不许出城!”捕头赶忙接话。
“那就杀出去!你爱发逮捕令就发吧,但我肯定那个时候你已经死了!”江子安冷冷的看着他。
捕头咽了咽口水。最后还是妥协的放了行。
赵灵儿等人说什么也要留下,不肯先走。
“我去把情况说明一下就回来,没事的。”
江子安对着众人安慰道。最后一番劝说后众人先出了城。见人走远,江子安自觉的跟着衙役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