宏伟的神殿之内，只剩下昊天那嘶哑压抑的哭声在回荡。
曾经执掌三界，言出法随的玉皇大帝，此刻像一条被抽掉了脊梁骨的丧家之犬，卑微地匍匐在地，将自己的尊严碾碎成粉末，只为求得一丝怜悯。
他哭得涕泪横流，身躯剧烈颤抖，将旧时代帝王最后的体面，都哭得一干二净。
大殿上方的云床边，一众女神看着这一幕，神色各异。
三霄姐妹撇了撇嘴，眼中满是不屑。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当初纵容门下弟子欺凌截教的时候，可曾想过会有今天？
后土面色平静，无悲无喜。她执掌轮回，见惯了生死与兴衰，一个旧神朝的覆灭，在她眼中，不过是轮回中的一朵小小浪花。
女娲则是微微一叹，看向昊天的目光中，带上了一丝复杂的怜悯。
毕竟是道祖钦点的童子，也曾风光无限，如今落得这般田地，着实令人唏嘘。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秦风，却仿佛根本没有听到那撕心裂肺的哭求。
他依旧懒洋洋地斜靠着，只是低着头，饶有兴致地逗弄着怀里的小女儿秦瑶。
小丫头正抓着他的一缕头发，玩得不亦乐乎，时不时发出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秦风伸出手指，轻轻刮了一下女儿的琼鼻，脸上挂着宠溺的微笑，那副悠然自得的模样，与地上跪着痛哭的昊天，形成了两个极端的世界。
昊天哭了很久，直到嗓子都彻底嘶哑，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伏在地上，身体不住地抽搐。
他心中的希望，随着秦风的漠视，一点一点地被冰冷的绝望所吞噬。
他明白了，自己连让这位新天帝正眼相看的资格都没有。
就在昊天万念俱灰之际，秦风终于有了反应。
他没有去看地上的昊天，而是抬起头，目光落在了身旁正端庄地品着香茗的西王母身上，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爱妃，你看，这地上跪着个哭哭啼啼的家伙，吵到我女儿玩耍了。”
秦风的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今天天气如何。
“他说想保留那个什么天庭，你看此事如何？”
此话一出，昊天猛地抬起头，布满泪痕的脸上，瞬间涌起一股狂热的希冀。
他知道，西王母乃是女仙之首，如今更是这女神仙盟的大总管，地位尊崇，她说的话，份量极重！
或许……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昊天充满期盼的目光，死死地盯住了西王母。
西王母端着茶杯的手，姿态优雅，纹丝不动。
她甚至都没有转头，只是用眼角的余光，淡淡地瞥了一眼匍匐在地的昊天，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只路边的蝼蚁。
随即，她朱唇轻启，声音清冷而平淡。
“天庭掌管三界秩序，协调阴阳，倒也不可废。”
一句话，宛如天籁之音，狠狠砸进了昊天的心里。
不可废！
西王母说天庭不可废！
一股巨大的狂喜，瞬间冲垮了昊天的理智，他激动得浑身发抖，差点就要从地上跳起来。
保住了！
天庭保住了！
只要天庭还在，他这个玉帝，哪怕只是个空架子，也终归是个名分！
然而，他心中的狂喜还没来得及持续一个呼吸，西王母的下一句话，就如同一盆从九幽冥河里打上来的冰水，从他的头顶，浇到了脚底。
“只是，执掌之人，德不配位。”
声音依旧平淡，不带丝毫感情。
可这八个字，却像八座太古神山，轰然压下，将昊天心中刚刚燃起的所有希望，瞬间碾成了齑粉。
德不配位！
这四个字，比任何神通，任何法宝，都更加诛心。
这是来自新时代掌权者，对他整个帝王生涯的，最终审判。
昊天的身体猛地一僵，脸上的狂喜凝固，随即迅速褪去，化作一片死灰。
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秦风听完，满意地点了点头，伸手捏了捏西王母的脸蛋，笑道：“还是我夫人深明大义。”
说完，他才终于把目光，投向了地上如同石化了一般的昊天。
“听到了吗？我夫人说你不行。”
秦风的语气，带着一丝戏谑，像是在陈述一个微不足道的事实。
“不过嘛……”他故意拉长了声音，看着昊天那张绝望的脸，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她也说了，天庭可以保留。”
这句话，像是一根救命稻草，又一次出现在了即将溺死的昊天面前。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重新迸发出一丝不敢置信的光芒。
什么意思？
说我德不配位，却又说天庭可以保留？
难道……是想废黜我的帝位，但留我一条性命，让我当个闲散仙人？
若是如此，似乎……也不是不能接受！
只要能活下来，一切都还有可能！
昊天的心，再一次悬到了嗓子眼，紧张地等待着秦风的下文。
秦风看着他那副患得患失的模样，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他轻轻拍了拍怀里女儿的后背，这才不紧不慢地吐出了下一句话。
“但是，这玉皇大帝的位置，要换人了。”
轰！
昊天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那刚刚升起的一丝丝侥幸，被这句话，彻底击得粉碎。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地，眼神空洞，再无半点神采。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不知过了多久，昊天才从极致的绝望中，找回了一丝神智。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支撑起颤抖的身体，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
“不知……不知陛下……想让何人……接替？”
他已经不敢再有任何奢望，只是本能地想知道，究竟是谁，将要坐上那张他梦寐以求，又为之失去了一切的宝座。
是截教的某位大能？还是妖族的哪位强者？亦或是……秦风身边的某位女神？
秦风闻言，却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越过大殿，投向了神殿之外的广场上。
那里，几个半大的孩子，正在追逐嬉戏。
其中一个看起来最为沉稳，约莫六七岁模样的男孩，正有些不耐烦地看着自己那几个上蹿下跳的弟弟妹妹。
他似乎觉得这种游戏太过无聊，随手从虚空中一抓，一团灰蒙蒙的，散发着创世气息的混沌源气，便出现在他的掌心。
他像捏泥巴一样，将那团足以让圣人都为之眼红的混沌源气，捏成了一只小狗的模样，随手丢在地上。
那混沌小狗落地之后，迎风便长，瞬间化作一只威风凛凛的神兽，仰天发出一声震慑神魂的咆哮。
男孩，正是秦风与女娲的长子，秦创世。
秦风的目光，就这么落在了那个正在玩“捏泥巴”的大儿子身上。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谁也看不懂的笑容。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殿内已经如同行尸走肉的昊天，以及一旁同样好奇的众女神。
随即，他说出了一句让整座万芳神殿，乃至殿外整个时空都为之凝固的话。
“我看我大儿子就不错。”
秦风的语气，轻描淡写，就像是在说晚上吃什么一样随意。
“就让他来当这个玉帝，锻炼锻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