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游宫大殿。
原本嚷嚷着要搞烧烤派对的热闹气氛，像是被谁突然按下了暂停键。
空气粘稠得仿佛凝固的胶水。
秦风大大咧咧地往主位上一坐，随手抓起桌上的一颗灵果，“咔嚓”咬了一口。这清脆的声响，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他身旁，女娲静静地站着。
即便她已经极力收敛了浑身的圣威，刻意穿了一件色调柔和的常服，甚至脸上还挂着人畜无害的微笑。
但她毕竟是女娲。
是补天造人、成圣亿万年的至高存在。
人的名，树的影。
西王母坐在左侧首位，手里的琉璃盏已经被她捏出了指印。她作为曾经的女仙之首，此刻必须得撑住场子，不能在新姐妹面前丢了“大妇”的脸面。
可她的腿肚子在转筋。
那种来自生命层次的压制，让她本能地想要起身行礼，想要跪拜。
“咳。”
云霄站在西王母身侧，悄悄扯了扯她的衣袖，掌心里全是冷汗。
三霄姐妹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连元始天尊都敢摆下九曲黄河阵去削一削。可面对女娲，她们就像是逃课被抓的小学生见到了教导主任，缩着脖子，连大气都不敢喘。
石矶更是干脆，整个人躲在柱子后面，只露出一双眼睛，瑟瑟发抖。
这可是圣人啊。
平日里只能在庙里烧香磕头的对象，现在活生生站在面前，还要跟她们当姐妹？
这感觉太魔幻了。
就像是一群刚出道的小网红，突然发现国际巨星空降成了她们的女团成员。
“怎么？”
秦风咽下嘴里的果肉，目光扫过众女，明知故问地挑了挑眉。
“刚才不是还挺热闹吗？接着奏乐，接着舞啊。”
众女嘴角抽搐。
舞？
谁敢在圣人面前舞？那是嫌命长。
女娲何等聪慧。
她一眼就看穿了这微妙的尴尬。她转头看了一眼秦风，发现这坏男人正一脸看好戏的表情，显然是想看她怎么处理这“后宫关系”。
好啊。
既然上了这条贼船，那就得拿出点诚意来。
女娲深吸一口气，轻轻挣脱了秦风的手。
她上前一步。
这一步，吓得对面的西王母和云霄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别动。”
女娲轻声开口，声音柔得像是一汪春水。
她走到西王母面前，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盈盈一拜。
这一拜，没有动用任何法力。
纯粹是平辈之礼。
甚至……带着几分晚辈见长辈的谦卑。
“姐姐。”
女娲抬起头，那张令天地失色的绝美容颜上，绽放出一抹真诚的笑意。
“女娲初来乍到，不懂这仙盟的规矩。往后日子长了，还请姐姐多多关照，莫要嫌弃妹妹笨手笨脚。”
轰！
西王母脑子里最后的一根弦，崩断了。
姐姐？
女娲娘娘叫我姐姐？
这要是放在以前，这一声“姐姐”足以让她折寿十个元会，甚至直接被因果反噬到走火入魔。
可现在，她只感觉浑身暖洋洋的，仿佛吃了人参果一样舒坦。
“这……这……”
西王母手忙脚乱地站起身，想要去扶，却又不敢碰女娲的手。
“娘娘……不，妹……这……”
她语无伦次，舌头像是打了个死结。
“叫妹妹就好。”
女娲主动拉住西王母的手，那触感温润细腻，没有半点高高在上的冰冷。
“在这碧游宫，没有什么圣人女娲，只有秦风的妻子。”
女娲转过身，目光看向云霄、碧霄、琼霄，还有那个躲在柱子后面的石矶。
“各位妹妹也是一样。”
“既然都是一家人，以后便以姐妹相称。若是谁再把我当圣人供着，那就是不拿我当自己人了。”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给足了西王母面子，又拉近了与其他人的距离。
最重要的是，她把自己的姿态放到了尘埃里。
云霄愣住了。
她看着那个正拉着西王母的手，笑得一脸温婉的女子，心中的那点隔阂与恐惧，瞬间烟消云散。
这就是圣人的气度吗？
不。
这是秦风的面子。
云霄下意识地看向主位上的那个男人。
秦风依旧在啃灵果，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可在此刻的众女眼中，他的形象瞬间拔高到了万丈之巨。
能让一个俯瞰众生、视万物为刍狗的圣人，心甘情愿地卸下光环，甚至为了讨好他而主动融入这个小圈子。
这得是多大的魅力？
这得是多硬的手段？
“既然……既然妹妹都这么说了。”
西王母终究是见过大世面的，深吸几口气后，终于找回了自己的魂魄。
她反手握住女娲的手，脸上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
“那姐姐就不矫情了。”
“来来来，快坐。”
“碧霄，把你那个珍藏的仙酿拿出来！今天咱们姐妹团聚，必须喝个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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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活了。
原本那层看不见的坚冰，在这一声“姐姐”中消融得干干净净。
碧霄欢呼一声，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堆瓶瓶罐罐。
“嫂子！这是我从龙宫顺来的万年龙涎酒！”
“嫂子！尝尝这个，这是蟠桃园里那个老树结的果子，我偷摘的！”
一声声“嫂子”叫得此起彼伏。
女娲脸颊微红，却来者不拒，甚至还能跟碧霄开两句玩笑，哪里还有半点圣人的架子。
大殿外。
负责看门的元始天尊和太上老君，听着里面传来的欢声笑语，两张老脸皱成了一团菊花。
“师兄……”
元始天尊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膝盖，眼神复杂。
“咱们是不是……修了个假道？”
“你看女娲师妹，这哪里是在修道，分明是在修……修那人间烟火气。”
太上老君叹了口气，把手里的拂尘往腰间一插，掏出一块抹布，开始认真地擦拭娲皇宫的大门。
“别想了。”
“时代变了。”
“以前拼的是跟脚，拼的是法宝。现在？”
太上老君往里面努了努嘴。
“现在拼的是谁能更早地喊那小子一声‘大哥’。”
“你看那三条看门狗。”
两人转头看去。
只见祖龙、元凤、始麒麟这三个上古霸主，此刻正趴在碧游宫的台阶下，为了争夺一根秦风随手扔出来的肉骨头，正在进行激烈的眼神交流。
毫无尊严。
却又……充满了生机。
大殿内。
秦风看着已经彻底打成一片的众女，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才是他要的洪荒。
没有那么多算计，没有那么多规矩。
想笑就笑，想闹就闹。
“行了。”
秦风拍了拍手，打断了众女的叽叽喳喳。
“既然大家都认识了，那咱们就聊点正事。”
正事？
众女瞬间安静下来，一个个正襟危坐。
难道是要商量如何治理洪荒？还是要重新划分三界势力？
女娲也坐直了身子，神色变得认真起来。
秦风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他伸手一挥，一大堆早已串好的食材凭空出现，堆成了一座小山。
“正事就是……”
“谁去把火生起来？”
“这龙肝凤髓要是烤老了，那可就糟蹋了好东西。”
众女一愣。
随即爆发出一阵哄笑。
“我去！”
碧霄第一个跳起来，手中金蛟剪化作两条金龙，对着那堆木炭就是一口龙息。
轰！
篝火燃起。
映照着每个人脸上的笑容。
这一夜，碧游宫灯火通明。
这一夜，洪荒没有圣人，只有一个叫秦风的男人，和他那群快乐的家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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