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游宫偏殿。
这里的气氛有些古怪。
一张巨大的紫檀木圆桌摆在正中央,周围坐着的,全是如今洪荒跺一跺脚都要颤三颤的大人物。
截教通天教主,手里抓着一把瓜子,却忘了嗑。
天庭前女仙之首西王母,正端着茶盏,眼神有些飘忽。
感应随世仙姑云霄,拿着笔在一本名叫《针对性公关策略》的册子上写写画画。
还有石矶、龙吉、妲己……
这阵容,拉出去能直接平推了当年的万仙阵。
但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主位上那个年轻男人的身上。
秦风。
他正皱着眉,盯着手里的一份玉简,那表情比研究怎么干翻鸿钧还要严肃三分。
“老通。”
秦风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扣了扣,发出笃笃的声响。
“你跟她是同门,又是看着她成圣的,你给我交个底。”
“这女娲,到底是个什么路数?”
虽然战略大方向定了,要搞“农村包围城市”,把人族这块根据地从女娲手里抢过来。
但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对于这位一直宅在混沌深处、存在感极低却又极高的圣母娘娘,秦风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通天教主叹了口气,把手里的瓜子扔回盘子里,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有一丝怀念,有一丝忌惮,更多的是一种……无奈。
“盟主,您若是问元始,我可以告诉您他就是个死要面子的伪君子;您若是问接引准提,我可以告诉您那就是俩无赖。”
“但这女娲师妹……”
通天顿了顿,端起面前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滚落,似乎让他找回了一点当年在紫霄宫听道的记忆。
“她是吾等之中,最为超然的一个。”
“超然到……近乎冷酷。”
周围的众女都竖起了耳朵。
冷酷?
那个传说中捏土造人、炼石补天的慈悲圣母,怎么会跟冷酷沾边?
通天摇晃着空酒杯,目光似乎穿透了大殿的穹顶,看向了那遥不可及的三十三天外。
“她不立大教,因为她看不上那点教化功德。”
“她不争气运,因为她本身就代表着一种‘生’的规则。”
“那种心高气傲,不是元始那种把‘出身’挂在嘴边的高傲,而是刻在骨子里的、俯瞰众生的淡漠。”
通天看向秦风,声音沉了几分。
“因为她所创造的,是‘生命’本身。”
“在造物主眼里,众生皆是作品。”
“您见过哪个陶艺师,会对着自己捏坏的一个泥人痛哭流涕,甚至为了泥人去跟别人拼命吗?”
大殿内更加安静了。
只有通天的声音在回荡,带着一股子透彻骨髓的寒意。
“盟主,您想用人族的信仰去绑架她,这招……险。”
“昔日巫妖大战,人族被妖族屠戮,十不存一,那惨状……啧啧,连我这个外人都看不下去。”
“可她呢?”
通天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她确实出手了,补了天,止了水。”
“但她并没有灭了妖族为人族报仇,甚至还将妖族残部收拢,用招妖幡护着。”
“在世人眼里,这是圣人慈悲,不忍灭绝生灵。”
“但在贫道看来……”
通天手指沾着酒水,在桌上画了一个圈,又在圈里点了一个点。
“对她而言,人族或许只是一件此时此刻比较得意的‘作品’。”
“坏了,可以修。”
“少了,可以再捏。”
“但这作品若是想反过来要挟创作者,让她低头……”
通天摇了摇头,看向秦风的眼神里写满了“悬”。
“难。”
“难于上青天。”
啪嗒。
妲己手里剥好的葡萄掉在了桌上。
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她本是妖族出身,对女娲娘娘有着天然的敬畏,此刻听通天这么一剖析,那位圣母娘娘的形象,瞬间从慈眉善目的神像,变成了一尊高坐云端、面无表情的冰冷石雕。
“有点意思。”
秦风不仅没有被吓退,反而笑了。
那笑容里透着一股子遇到硬茬子的兴奋。
“也就是说,她是个极致的‘艺术家’。”
“在她眼里,人族是艺术品,不是孩子。”
“所以她可以看着人族受苦,只要不灭绝就行;她可以容忍妖族存在,因为那也是她的素材库。”
秦风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子前倾,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霸道,瞬间冲散了大殿内的压抑。
“既然是艺术家,那就更好了。”
“若是她把人族当孩子,我还真不好意思当这个把孩子拐跑的坏叔叔。”
“既然只是作品……”
“那我就让她看看,这件作品在别人手里,能绽放出怎样让她这个‘原作者’都嫉妒的光芒。”
这番话掷地有声,带着一股子不讲道理的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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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的一众女神,此刻看着秦风的眼神都变了。
西王母放下茶盏,美眸微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
她是见过大世面的。
当初东王公陨落,她掌管女仙,那是何等的风光。
但即便是在那个最辉煌的年代,她也没见过哪个男人,敢把主意打到那位娲皇宫主人的头上。
而且,还是这种近乎“挑衅”的方式。
“夫君……”
云霄轻唤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味。
“为了这位圣母娘娘,您这阵仗,是不是太大了点?”
此话一出,在场的女神们心头都是一跳。
是啊。
召集通天教主,调动整个仙盟的资源,甚至还要亲自下场去搞什么“人族扶贫”。
这份心思,这份投入。
就算是当初为了救截教,为了帮她们脱困,也没见秦风这么“处心积虑”过。
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在众女心中悄然滋生。
石矶娘娘撇了撇嘴,把玩着手里的一块顽石,那是她的本体残片,也是秦风当初送她的定情信物。
“盟主哥哥从来没对哪个女人这么上心过。”
“就算是当初为了救我,也不过是一巴掌拍飞了太乙真人,简单粗暴。”
“这次……却是要动脑子了。”
龙吉公主也是咬了咬嘴唇,那双剪水秋瞳里满是好奇与不服。
“我倒要看看。”
“这位传说中不出世的圣人,究竟是何等风华绝代。”
“能让如今已经是洪荒之主的夫君,感到如此棘手,甚至需要把我们都叫来商议对策。”
女人的直觉往往是最可怕的。
她们从秦风的态度里,读出了一种不同寻常的“重视”。
这种重视,不是对敌人的警惕,更像是一种猎人对最顶级猎物的……渴望。
这反而激起了所有人的斗志。
大家都是女神,谁比谁差了?
你是圣人又如何?
我们背后站着的,可是把天道都按在地上摩擦的男人。
“行了,都别瞎琢磨了。”
秦风敏锐地察觉到了空气中那股子酸溜溜的味道,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这后宫大了,队伍是不好带啊。
“我这是为了工作,为了洪荒的大一统,为了天道的补完。”
秦风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随后大手一挥,直接岔开话题。
“多宝!”
一直蹲在角落里算账的多宝道人猛地蹦了起来,那一身肥肉跟着乱颤。
“在!盟主您吩咐!”
“物资准备得怎么样了?”
秦风指了指地图上那密密麻麻的人族部落。
“我要的不是那种撒胡椒面式的施舍。”
“我要的是饱和式救援。”
“我要让每一个人族,早上起来睁开眼,第一件事不是拜女娲像,而是想今天仙盟又发什么好东西了。”
多宝道人那张胖脸瞬间垮了下来,心疼得直抽抽。
“盟主啊……”
“您这手笔也太大了。”
“按照您的清单,咱们得把东海龙宫搬空一半,还得让赵公明师弟去透支未来三千年的财运。”
“那极品先天灵米,凡人吃一粒能顶三天饿,您居然要按吨发?”
“还有那用来治病的符水,那是三光神水兑出来的啊!虽然兑了一万倍,那也是神水啊!”
“这哪是扶贫,这是在拿金砖铺路啊!”
多宝觉得自己心都在滴血。
他是真的不理解。
那些凡人,寿命不过百载,如蝼蚁般脆弱,值得下这么大的血本吗?
就算是想抢香火,随便显显灵,降点雨不就行了吗?
“你懂个屁。”
秦风瞪了他一眼,随手抓起一颗灵果砸在多宝的肚皮上。
“这叫品牌效应。”
“这叫用户粘性。”
“女娲给人族的是命,是活着。”
“我要给他们的,是尊严,是生活,是希望。”
秦风走到大殿门口,看着外面繁忙的景象,无数截教弟子正驾着祥云,搬运着堆积如山的物资。
“通天刚才说得对。”
“在女娲眼里,人族是作品,不需要有思想,只需要摆在那里好看。”
“那我就要让人族生出‘私心’。”
“当作品开始有了自己的想法,开始嫌弃创作者给的展台太破旧,想要跳槽去更好的展馆时……”
秦风回过头,看着通天,笑得像个魔鬼。
“你说,那位心高气傲的艺术家。”
“会不会觉得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衅?”
“会不会觉得自己的所有权受到了侵犯?”
“只要她动了怒,只要她动了念。”
“那她就从那个高高在上的神坛上……”
“掉下来了。”
通天看着秦风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突然打了个寒颤。
他突然有点同情那位还蒙在鼓里的师妹了。
这哪里是谈合作。
这分明就是一场针对圣人道心的……完美围猎。
“多宝,别嚎了。”
通天踢了一脚还在心疼钱的大徒弟。
“按盟主说的做。”
“另外,把我的青萍剑也拿去当运费,让金灵、龟灵她们都带队下去。”
“声势要大,场面要足。”
“告诉那些人族,这物资,是仙盟给的,是秦风盟主给的。”
“是!”
多宝见师尊都发话了,只能咬着牙接令,抱着账本风风火火地冲了出去。
随着这道命令的下达。
整个金鳌岛这个庞大的战争机器,为了攻略最后一位女神,轰然运转起来。
……
凡间,陈塘关。
李靖正站在城楼上,愁眉不展。
今年大旱,赤地千里,陈塘关虽然靠海,但海水不能喝,城里的井水都快干了。
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
他虽然是一方总兵,但也变不出粮食,只能每日焚香祷告,求上苍垂怜。
“总兵大人!总兵大人!”
一名副将连滚带爬地冲上城楼,头盔都跑歪了,脸上却带着一种见了鬼的狂喜。
“怎么了?可是有流民暴动?”
李靖心里一沉,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
“不……不是!”
副将喘着粗气,手指颤抖地指着天边。
“天……天上掉馅饼了!”
“胡说八道!”
李靖大怒,“身为军人,岂可妖言惑众?”
“真的!大人您看啊!”
李靖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是一眼,他整个人就僵住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只见原本烈日当空的天穹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片遮天蔽日的祥云。
那云层之上,并不是什么天兵天将。
而是一艘艘巨大无比的宝船,船帆上绣着一个巨大的金色标志——
一个圆圈,里面写着两个字:仙盟。
紧接着。
无数金色的光点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
那不是雨。
那是被法力包裹着的灵米、那是散发着清香的灵泉水、那是能够治愈瘟疫的丹药……
一个洪亮的声音,透过某种扩音法宝,在整个陈塘关上空炸响。
“陈塘关的父老乡亲们!”
“让大家受苦了!”
“我是仙盟后勤部部长多宝,奉秦风盟主之命,来给大家送温暖了!”
“排好队,不要抢!”
“每个人都有!管饱!管够!”
“另外,秦风盟主说了,只要大家日子过得好,以后这种好事,天天有!”
轰!
整个陈塘关沸腾了。
无数百姓从破屋里冲出来,跪在地上,对着天空那艘宝船疯狂磕头。
他们喊的不再是“圣母娘娘慈悲”。
而是……
“秦风盟主万岁!”
“仙盟万岁!”
那一刻。
一股肉眼可见的庞大愿力,如同金色的洪流,从陈塘关升起,却并没有飘向混沌中的娲皇宫。
而是转了个弯,直奔东海金鳌岛而去。
混沌深处,娲皇宫。
那扇亿万年未曾开启的宫门内。
一双紧闭的美眸,睫毛突然微微颤动了一下。
一股莫名的烦躁感,让她那颗本来如止水般的道心,泛起了一丝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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