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池的风，带着些许微凉的水汽，却吹不散此刻这漫天聚拢的肃杀。
“咔嚓、咔嚓。”
一阵整齐划一的甲胄碰撞声打破了沉寂。
那是西昆仑的护山女卫，在西王母的一道神念之下，不过短短数息，便已结成了三十六天罡战阵，浩浩荡荡地陈列在云端之上。
每一位女仙，手中都紧握着法宝，眼中透着一股视死如归的决绝。
只要那个男人一声令下，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哪怕对手是高高在上的圣人，她们也会毫不犹豫地冲上去自爆元神。
“夫君。”
西王母一身暗金色的凤翅战甲，手中握着那柄象征着西昆仑最高权柄的昆仑神杖，大步走到秦风身侧。
往日里的慵懒风情尽数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代女仙之首的霸气与凌厉。
“西昆仑上下，随时可以开拔。”
“那天庭的昊天虽然怂了点，但我刚才已经传讯给他，若是不来，明日我便带人拆了他的凌霄宝殿。量他也不敢不来。”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依旧在抽泣的云霄，声音放缓了几分：
“咱们既然是一家人，这口气，无论如何都要出。”
旁边。
石矶更是急得直跳脚，两把太阿剑舞得呼呼作响，那张原本有些憨憨的脸上，此刻满是战意。
“靠山大人！带上我！”
“我现在可厉害了！那个什么准提要是敢动手动脚，我……我一剑戳死他！”
就连一向温婉的嫦娥，此刻也默默地祭起了太阴月轮，清冷的眸子里，寒光闪烁。
所有人都在等。
等着秦风挥手，等着那一两句慷慨激昂的战前动员。
然而。
秦风只是低头，看着怀里哭得梨花带雨的云霄，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在她那挺翘的鼻尖上刮了一下。
“行了，别哭了。”
“再哭，这瑶池的水都要涨上来了。”
云霄吸了吸鼻子，抬起头，那双红肿的眼睛里满是依恋与担忧，双手死死抓着秦风的衣襟，指节发白。
“秦大哥……你真的要带我们去吗？”
“那可是四圣……若是带着我们，会不会……拖累你？”
她不傻。
虽然刚才一时情急求了救，但此刻冷静下来，恐惧便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圣人之下皆蝼蚁。
她们这些大罗金仙、准圣，在那种级别的战场上，恐怕连余波都扛不住。
若是秦风为了护住她们而分心，导致自身受伤，那她万死难辞其咎。
秦风笑了。
他没有回答，而是抬起头，目光一一扫过面前这些杀气腾腾的女神。
西王母的坚定，石矶的莽撞，龙吉的担忧……
最后，他摇了摇头，嘴角那抹玩世不恭的弧度再次扬起。
“谁说要带你们去了？”
噶？
全场那紧绷到了极点的气氛，瞬间像是被戳破的气球，瘪了下去。
西王母握着权杖的手一僵，凤眸圆睁，有些不敢置信：
“夫君？你说什么？”
“刚才不是你让全员集合的吗？”
“是啊。”
秦风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松开云霄，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衣袖。
“我让你们集合，是想看看咱们家的家底厚不厚，能不能镇得住场子。”
“现在看来，还不错，挺有精神。”
“但这打架嘛……”
他伸了个懒腰，目光看向东方那片已经被劫云染成血色的天际，语气轻蔑得像是在谈论晚饭吃什么。
“对付那几个老东西，还要咱们全家出动？”
“那岂不是太给他们脸了？”
西王母愣住了。
云霄也愣住了。
这话什么意思？
意思是……那四个能重炼地水火风、万劫不灭的圣人，在他眼里，根本不配让西昆仑倾巢而出？
“你们啊，就老老实实在这待着。”
秦风转过身，背对着众人，摆了摆手。
“把酒温好，把葡萄剥好。”
“我去去就回。”
“可是……”
石矶还想说什么，却被西王母一把拉住。
西王母看着那个男人的背影，眼中的担忧逐渐化作了一抹深深的痴迷与震撼。
杀鸡焉用牛刀。
这就是自家男人的气魄吗？
面对洪荒最顶级的战力天团，他竟然只想单刀赴会，甚至觉得带帮手是一种掉价的行为。
这不仅仅是狂妄。
这是源于骨子里的、对自身实力的绝对自信。
“都退下吧。”
西王母深吸一口气，手中的权杖重重顿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既然盟主说了，那咱们就在这等着。”
“谁也不许去添乱。”
“是！”
众女齐声应诺，虽然眼中依旧带着担忧，但更多的，却是一种盲目的崇拜。
秦风并没有立刻离开。
他负手而立，站在瑶池的最边缘，目光穿越了亿万里的虚空，落在了那座摇摇欲坠的界牌关上。
透过那漫天的血煞之气，他仿佛看到通天教主那宁折不弯的身影，看到了阐教金仙那得意洋洋的嘴脸，看到了西方二圣那贪婪丑陋的吃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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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
一声轻叹，从他口中缓缓吐出。
这声音不大，没有蕴含任何法力，却清晰地回荡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云霄的心猛地揪紧了。
叹气？
秦大哥为什么要叹气？
难道连他也觉得棘手？难道连他也觉得此战毫无胜算？
还是说……他在为即将到来的生死搏杀而感到无奈？
然而。
就在众女心中惴惴不安，开始疯狂脑补各种悲情戏码的时候。
秦风的声音，再次幽幽响起。
“本以为成了圣人，好歹能要点脸面。”
“没想到，一个个活了无数元会，这脸皮倒是越活越厚，手段也越活越下作。”
“本来还想着以理服人，跟他们讲讲道理，让他们知道什么叫虽然打不过但也要讲武德。”
“奈何……”
他摇了摇头，眼中的那一丝慵懒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冷漠。
“他们听不懂人话。”
“既然听不懂道理，那就只能教教他们做人了。”
“终究，还是要出手啊。”
话音落下。
秦风不再有任何犹豫。
他没有掐诀念咒，没有召唤法宝，也没有撕裂空间制造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动静。
他只是抬起脚，向前迈出了一步。
这一步。
很轻，很慢。
就像是饭后散步般随意。
但在脚掌落下的瞬间。
他的身影，却突兀地变得模糊起来。
不是那种极速移动留下的残影，而是一种仿佛彻底融入了天地、融入了大道、甚至超脱了这方世界的虚无感。
没有风声。
没有光影。
当那一步彻底落下时。
西昆仑瑶池畔，再无秦风的身影。
只留下一众目瞪口呆的女神，和那杯尚且温热、散发着袅袅香气的万年琼浆。
云霄呆呆地看着那空荡荡的前方，过了许久，才缓缓回过神来。
“这就是……秦大哥的境界吗？”
她喃喃自语。
刚才那一瞬，她身为准圣，竟然完全无法感知到秦风的气机流向。
没有空间波动，没有法则涟漪。
他就那么……凭空消失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秦风对空间的掌控，对大道的理解，已经远远凌驾于她们这些所谓的洪荒大能之上。
甚至……
可能超越了圣人。
“备酒。”
西王母突然开口，声音中带着一抹无法掩饰的笑意和骄傲。
她转过身，重新坐回那张宽大的凤椅上，姿态从容，再无半分刚才的焦虑。
“云霄妹妹，别愣着了。”
“把你那最好的茶也泡上。”
“我想……”
她看了一眼天边那翻滚的劫云，凤眸微眯。
“咱们的夫君，恐怕用不了多久，就要凯旋了。”
……
界牌关。
此时的战场，已经到了最惨烈的时刻。
“通天！我看你还能撑多久！”
元始天尊立于苍穹之上，手中盘古幡猛地一摇。
轰！
一道漆黑如墨的混沌剑气撕裂虚空，带着毁灭一切的威势，狠狠斩向那早已破败不堪的万仙阵。
通天教主嘴角溢血，青萍剑发出哀鸣，却依旧死战不退。
“二师兄！你真要赶尽杀绝吗！”
“这是天数！你截教满门披毛戴角、湿生卵化之辈，合该上榜！”
准提道人在一旁冷笑连连，七宝妙树刷下，又将数名截教金仙打得吐血倒飞。
“绝望吗？通天。”
“今日，这洪荒，没人救得了你！”
然而。
就在这生死存亡的一刻。
就在准提手中的七宝妙树即将刷向通天教主天灵盖的瞬间。
一个略带慵懒、却清晰无比的声音，突兀地在这充满喊杀声的战场中央响起。
“那个拿树杈子的光头。”
“把你那脏手，给我拿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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