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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8章 幽冥花种·魇心初现
    苏蘅的指尖在青苔上微微发颤。方才藤蔓传回的灵力波动像根细针,正一下下挑着她识海里的警惕弦。

    她望着祭坛底部斑驳的石缝,喉结动了动——那抹若有若无的波动太像某种被刻意压制的生命体征,像极了当年在青竹村后山,她用灵识触到那株被雷劈成焦黑却仍在挣扎抽芽的野蔷薇。 “白露。”她侧头唤了一声,声音比平时轻了三分。

    正在检查寒鸦随身物品的女子抬眼,羽扇半掩的眉眼间还凝着方才追击的冷冽。

    见苏蘅指尖虚点祭坛石缝,她立刻收了扇面走过来,玄色裙裾扫过地面时带起一缕风,将苏蘅额前碎发吹得轻颤。

    “有问题?”白露的指尖在腰间银铃上顿了顿,那是北疆密探遇险时的警示器。

    “不确定。”苏蘅深吸一口气,腕间藤须突然如活蛇般窜出,顺着石缝里的青苔簌簌向下钻。

    她能清晰感知到那些藤蔓每延伸一寸,就与颈后誓约印记产生一次共鸣——像是前世的自己在隔着时空敲她的门。

    当藤蔓触到某种温凉的硬物时,识海猛地一震。阴冷的气息顺着藤须倒灌而来,苏蘅眼前骤然发黑。

    再睁眼时,她站在一片焦土之上。远处残旗半卷,染血的断戟斜插在焦土里,风卷过时带起细碎的血痂,像极了萧砚曾说过的“二十年前灵植师屠灭案”现场。

    “你困不住我!”尖锐的女声撕裂空气。

    苏蘅循声望去,只见穿猩红绣金翟衣的女子正与白衣人对峙。

    前者眉心点着幽蓝花钿,发间金步摇随着动作叮当作响;后者周身缠绕着金色藤蔓,发间没有任何装饰,面容却让苏蘅如遭雷击——那分明是她自己的脸,只是眉眼间多了几分岁月沉淀的从容,腕间灵火藤链流转着暖金色光纹,正是她现在常用的那根藤链的原型。

    “赤焰夫人。”白衣人开口,声音与苏蘅的嗓音重叠,“你用幽冥花种吞噬灵植师灵力,早该被封印。”

    赤焰夫人突然笑了,涂着丹蔻的指甲划过掌心,渗出的血珠竟在空中凝成黑色雾团:“你以为这是封印?

    这是我给后世留的种子!等它开花之日——“她猛地将黑雾拍向地面,焦土里竟钻出一株半透明的花苞,”你的誓约之力会成为它的养料!“

    白衣人腕间灵火暴涨,藤链如活物般缠住花苞核心。

    苏蘅看见她颈后浮现出与自己相同的淡金纹路,纹路随着灵力运转发出微光,正是祭坛底部刻痕的模样。“我以万芳主之名起誓,”她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幽冥花种永不得见天日。”

    赤焰夫人的笑声却穿透了整个空间:“誓言?当年你为救苍生立誓‘永不伤无辜’,结果呢?“她的指甲深深掐进花苞,“等这花吸够你的誓约之力,你的誓言就会变成最锋利的刀——捅进你最在乎的人心里!”

    灵火藤链突然剧烈震颤。苏蘅看见白衣人脸色一白,唇角溢出鲜血,却仍死死攥着藤链。

    花苞在灵力压制下逐渐蜷缩成拇指大小的种子,赤焰夫人的身影却开始透明,最后一句话混着风声钻进苏蘅耳中:“告诉你后世的分身...镇北王世子的命,可不够填这花的胃口。”

    “轰——”识海传来剧烈刺痛,苏蘅踉跄着后退,后背重重撞在祭坛石柱上。

    她捂住发疼的太阳穴,指尖触到满额冷汗。白露的手及时托住她胳膊,关切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苏姑娘?你怎么了?”

    苏蘅望着自己颤抖的掌心——那里还残留着灵火灼烧的热意,仿佛方才的一切不是幻觉。

    她的目光落在玉盒上,里面的血晶碎片正随着她的心跳微微发烫,与颈后誓约印记的灼痛形成诡异的呼应。

    “那花...”她喃喃开口,声音哑得厉害,“要开了。”

    山崖下的风突然变了方向,卷着祭坛前的血晶泛起暗红涟漪。

    苏蘅望着昏迷的冥萝,望着被藤网捆住的寒鸦,突然想起赤焰夫人最后那句话里的“镇北王世子”。

    萧砚此刻正在北疆军帐里看军报吧?他会不会...

    “苏姑娘?”白露的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苏蘅猛地回神,将玉盒攥进掌心。

    血晶碎片隔着锦缎烫着她的掌心,像在提醒她——有些誓言,从一开始就被人埋下了崩裂的伏笔。

    苏蘅的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的玉盒里。

    方才记忆里赤焰夫人的话像根烧红的铁钎,正一下下戳着她紧绷的神经——“镇北王世子的命,可不够填这花的胃口”。

    她望着石缝里那点幽蓝荧光,喉间泛起腥甜,前世白衣人咳血的画面与此刻的自己重叠,让她猛地打了个寒颤。

    “必须现在封印。”她咬着后槽牙低喝,腕间藤须突然暴长三尺,如绿色毒蛇般钻入石缝。 那些藤须每延伸一寸都泛着暖金色微光,是她特意用灵火淬炼过的封印纹路——这是她昨夜在军帐里反复推演的方案,本打算等确认花种状态再动手,可方才那抹刺痛的记忆容不得她再等。

    藤须触到花种的瞬间,苏蘅颈后的誓约印记骤然灼烧。

    她眼前闪过前世白衣人攥着藤链的手,骨节泛白却始终未松半分。“我帮你。”她对着空气轻声说,像是在回应前世的自己。

    灵力如潮水般从丹田涌出,顺着藤须注入花种周围,青竹村后山那株野蔷薇抽芽时的倔强、县主府里那株救人性命的冰魄兰绽放时的清冽,所有被她治愈过的植物的灵力突然汇入识海,在藤须上凝成一层淡金屏障。

    “咔——”脆响惊得白露猛地抬头。

    她本在检查寒鸦的袖中是否藏有毒囊,此刻银铃坠子撞在腰间发出轻响,玄色裙裾扫过地面时带起几片枯苔。

    就见石缝里那点幽蓝突然膨胀成鸽卵大小,表面裂开蛛网状纹路,黑雾如活物般从裂缝里钻出来,在半空凝成半透明的人形。

    “继承者。”那声音像锈了的铁锥刮过铜盆,苏蘅后颈的汗毛根根竖起。

    她望着那团黑雾凝成的女子——猩红的眼尾上挑,唇角挂着与赤焰夫人如出一辙的讥讽,就连眉心那点幽蓝花钿都分毫不差。

    “等你好久了。”魇心抬手,指尖黑雾掠过祭坛边缘的青苔, 方才还泛着绿意的苔藓瞬间枯黄,叶片蜷缩着掉在地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苏姑娘!”白露的羽扇“唰”地展开,十二枚镇北王府特制的降魔符从扇骨间飞出,在半空排成北斗阵。

    符纸泛着暖黄微光,将魇心周围的黑雾逼退三寸。

    她的指尖在扇柄的机关上一按,藏在扇骨里的银针刺向魇心面门——这是北疆密探对付邪修的惯用手段,“你是什么东西?”

    苏蘅没有答话。她能清晰感知到,魇心身上的黑雾里混杂着灵植师的残魂——那抹带着松木香的灵力,像极了萧砚说过的,二十年前屠灭案中某位木尊的本命灵植。

    她的藤须突然暴涨,在花种周围织成密网,灵火顺着藤网蔓延,将黑雾灼出滋滋声响:“你想唤醒花种?先过我这关。”

    “关?”魇心突然笑了,黑雾凝成的指尖划过藤网。

    苏蘅只觉识海一震,藤网竟出现细微裂痕——那是她用十年灵力温养的本命藤须,竟被轻易撕开。“你以为你前世的封印有用?”黑雾裹住她的手腕,苏蘅猛地抽回手,却见被黑雾触碰过的皮肤泛起青斑,“你立过‘永不伤无辜’的誓约,这花要的,就是你为了救无辜之人时,亲手撕开自己的防线。”

    “住口!”苏蘅喝斥,灵力不要命地往藤网里灌。

    灵火屏障瞬间变成赤金色,将魇心逼退三步。可她的额角却渗出血珠——这是灵力反噬的征兆。

    她想起方才记忆里白衣人咳血的模样,突然明白为何前世的自己始终无法彻底封印花种:这花根本就是用誓约之力养着的蛊,越压制,它越能从誓约的裂缝里汲取力量。

    “有意思。”魇心的目光突然扫过苏蘅颈后的誓约印记,黑雾里浮出一丝狡黠,“原来你还没发现?”她抬手,黑雾突然凝成一只手,穿透灵火屏障按在藤网上。

    苏蘅的藤须瞬间颤抖起来,像是在回应某种召唤——那是她去年在京城皇陵感受到的,母种封印地裂缝里的气息!

    “怎么会......”苏蘅的声音发颤。

    她想起萧砚曾说,皇陵地宫里的母种封印出现了细微裂痕,当时她还以为是年久失修,此刻才惊觉那裂痕里的气息,竟与魇心身上的黑雾同出一源。

    “发现了?”魇心的笑声里多了几分轻快,黑雾凝成的指尖缓缓划过空气,在灵火屏障上留下一道淡蓝痕迹,“别急,等你看清这花真正的......”

    祭坛突然剧烈震动。

    苏蘅踉跄着扶住石柱,却见魇心的身影开始模糊。

    她望着逐渐闭合的花种裂缝,又看向自己藤须上那道与皇陵裂缝完全一致的纹路,喉间的腥甜终于漫出来,在唇角绽开一朵血花。

    魇心的最后一句话混着震动声钻进她耳中:“......源头,你会感谢我的。”

    苏蘅抹掉嘴角的血,望着逐渐消散的黑雾,又低头看向自己腕间的藤须——那些原本暖金色的纹路里,不知何时渗入了一缕幽蓝。

    她突然想起萧砚昨夜在军帐里说的话:“皇陵的封印师说,裂缝里有股熟悉的邪气,像极了......”

    “像极了什么?”她当时没听完。

    此刻,藤须上的幽蓝纹路突然泛起微光,与颈后的誓约印记形成诡异的共鸣。

    苏蘅望着石缝里重新陷入沉睡的花种,又摸向腰间的通讯玉牌——那是萧砚特意给她的,说北疆军帐有急事可随时联络。

    她的指尖在玉牌上悬了三秒,终究还是收了回来。

    “等我确认这幽蓝的来历。”她对着空气说,像是在对前世的自己,也像是在对远在军帐的萧砚,“我不会让任何人,再用我的誓约伤害你。”

    山崖下的风突然卷来一缕松木香。

    苏蘅抬头望去,只见一只玄色信鸽从云层里俯冲而下,爪间系着的黄绢在风中展开,隐约能看见“皇陵封印异变”几个血字。

    魇心消散前的轻笑突然在她耳边响起。

    苏蘅攥紧玉牌,望着信鸽消失的方向,突然觉得,这盘二十年的局,终于要掀开最危险的那一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