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突触叛变·毡针刺魂
阿依古丽的手指在打印舱控制面板上滑动,指尖压下最后一个校准参数。她后颈的保温层有些发紧,那是羊毛毡头套边缘摩擦皮肤的感觉。这东西是她从老家带来的,手工压制成型,用来隔绝月面作业时头盔与颅骨之间的冷凝震动。她没觉得异样,直到鼻腔里钻进一丝细痒。
像是有绒毛顺着呼吸爬进了鼻道深处。
她皱眉,抬手去蹭,却发现手套贴在脸上那一瞬被某种力量黏住了。她用力一扯,手套脱开,但脸颊传来拉扯感——不是皮肉,而是更深层的东西,像神经末梢被轻轻勾住。
“小满,”她开口,声音有点闷,“帮我看看头套是不是漏气了。”
小满正漂浮在舱室中央调试直播信号,AI眼睛的焦距自动切换。镜头扫过阿依古丽的脸,数据流立刻跳出红色边框:【面部微电流异常,频率12.7hz,与中枢神经共振区间重叠】。
“姐,你别动。”小满声音提了一度,“你的脑电波……不对劲。”
赵铁柱正在拆解一台卡顿的喷嘴模组,听见话音抬头。他一眼就看出问题不在头套本身——那团灰褐色的毡料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软化,边缘向耳廓内侧蠕动,像湿泥吸附在岩石上。
“断电!”他扔下手钳,冲过去按住阿依古丽肩膀,“别用手碰!”
阿依古丽已经抬手去扒拉耳朵了。她的动作很慢,手指关节僵直,像是被人从背后牵着线。毡料顺着耳道口往里缩,表面泛起一层油光,仿佛内部结构正在重组。
赵铁柱一把抓住她手腕,另一只手去揭头套。可刚触到边缘,掌心就是一麻——微型电流反窜上来,震得他虎口发酸。他低头看,发现毡料与皮肤接触处出现了细密的银点,排列成环状脉络,正随着阿依古丽的呼吸明灭。
“不是故障。”他咬牙,“它在建连接。”
小满的AI视觉切到频谱模式,画面顿时炸出一片蓝紫噪点。她看到无数纳米级粒子从舱壁缝隙渗出,在空气中自行排列成网状结构,而这张网的节点全都指向阿依古丽的太阳穴区域。
“构件在改写突触连接!”她喊出来,手指飞快在空中划出锁定框,“这些月尘……它们在模拟神经突触!”
阿依古丽的身体猛地一抖。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呃”的一声短响,随即双眼翻白,四肢抽搐了一下便僵住。她的头微微歪向右侧,嘴角绷紧,整个人像被冻在了动作中途。
赵铁柱立刻把她放平靠墙,伸手探她颈动脉。搏动还在,但节奏紊乱,像是被什么外力强行调频。他抬头盯住头顶的通风口——那里飘着一小团灰雾,形状不断变化,隐约能辨出树状分叉的轮廓。
“是信号源。”他说,“它通过打印舱的悬浮颗粒传播,选中了离得最近的活体接口。”
小满调出三分钟前的环境扫描记录。画面上,那团雾早在十五分钟前就已存在,只是当时没人注意。它最初附着在一台闲置的应力测试仪上,后来慢慢脱离金属表面,开始随气流移动。
“它知道我们什么时候换班。”小满低声说。
赵铁柱没接这话。他转头看向自己放在工具台上的老式地球仪——那是他带上来唯一一件私人物品,黄铜支架,表面磨损严重,转动起来会发出轻微的咔哒声。此刻,地球仪的北极点正对着舱顶灯的位置,缓缓自转。
但它不该转的。
他走过去,手指刚搭上支架,就感觉到一股震动从底座传来。再一看,太平洋板块的位置浮现出淡绿色光纹,正按照某种规律闪烁。他把耳朵贴上去,听见里面传来低频脉冲,和阿依古丽脑波监测仪上的波形完全一致。
“它连上了地球仪。”他说,“用这个当共振放大器。”
小满立刻调取设备日志。地球仪最后一次手动操作是在两小时前,之后系统记录显示它曾自动启动三次,每次持续四十七秒,恰好对应阿依古丽出现不适的时间点。
“它在试探。”她说,“先用低强度信号建立通路,等宿主神经系统适应了,再全面入侵。”
赵铁柱盯着阿依古丽的脸。她的眼皮在跳,肌肉不受控地抽动,像是大脑正在和什么东西争夺控制权。他知道不能再拖了。他伸手去掰她咬紧的牙关,想给她塞入镇静贴片,可刚碰到嘴唇,她的下巴突然发力合拢,差点夹断他手指。
“不行,”他喘了口气,“硬拆会撕裂神经。”
小满的AI眼睛捕捉到新变化:空气中的月尘粒子开始围绕阿依古丽头部旋转,形成一个微型漩涡。粒子间的连接越来越密,几乎要凝成实体。
“它们马上就要完成突触桥接。”她说,“一旦闭环,她的意识就会被彻底覆盖。”
赵铁柱盯着地球仪,忽然抓起它狠狠砸向地面。玻璃罩碎裂,底座弹开,露出内部一块嵌入式震荡模块——那是他当年改装时加的,原本用来模拟大陆架运动对建筑结构的影响。
他拔掉安全锁,把模块举到阿依古丽头顶上方。
“得打断同步。”他说,“用地质震波频率冲击她的脑波区间。”
“可那是7.2hz的阿尔法波,”小满提醒,“直接作用于人体可能造成昏迷甚至心脏停搏。”
“不试就得换人。”赵铁柱按下启动键,“下一个可能是你。”
震荡器嗡鸣起来,低频震动传遍整个舱室。阿依古丽的身体猛然弓起,双手死死抠住地面。就在赵铁柱准备抛出模块的瞬间,她突然睁眼,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
她抬起右手,动作精准得不像病人,一把拔下发间的银质毡针——那是她祖上传下来的缝具,针尾刻着哈萨克族古老的祈福纹。
下一秒,她将针尖刺入自己太阳穴。
没有犹豫,没有颤抖,就像扎穿一块布料那样干脆。
鲜血顺着颧骨流下,但她脸上的肌肉反而松弛了。就在那一刹那,震荡器释放的波纹与毡针导电路径产生耦合效应,颅周空气中的月尘骤然爆燃,形成一圈环形闪光。
光晕散开的瞬间,所有漂浮的粒子定格在半空,排列成六十四组对称图形——那是伏羲六十四卦的方位阵列,每一卦位都对应着一个突触连接节点。
外部信号中断了。
阿依古丽的手垂了下来,毡针还插在头上,血顺着针杆往下滴。她的眼神涣散,呼吸变浅,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缓缓向后倒去。
赵铁柱抢上前扶住她,同时把震荡器抛向空中。模块继续运转,维持着7.2hz的输出频率。舱室内,那些曾组成神经网络的月尘开始脱落,像烧尽的灰烬般簌簌落下。
“管用了。”小满盯着监测屏,“她的脑波正在回归正常区间。”
赵铁柱点头,但没放松警惕。他小心取下阿依古丽头上的毡针,发现针尖已被高温熔成圆珠状,显然是刚才那次电流爆发所致。他再看那团曾作为信号源的灰雾,此刻已缩回通风口角落,静止不动。
“不是退了。”他说,“是被打乱了节奏。”
小满正在加密本次事件的数据包。她把AI眼睛的记录分成三份,一份本地存储,一份上传至备用服务器,最后一份写入物理芯片,塞进工装裤内袋。
“要不要上报?”她问。
赵铁柱看着昏迷的阿依古丽,又看了看碎裂的地球仪。他蹲下身,把震荡模块的电源线绕在手腕上,防止它漂走。
“现在报,谁信?”他说,“说是月尘成精了?还是说咱们组长拿教学仪器救人命?”
小满没说话。她知道他说得对。这种事报上去,第一反应是系统误判,第二是心理幻觉,第三才是威胁确认。等流程走完,不知道又要死多少人。
她走到舱门边的终端前,重启直播界面。屏幕上跳出提示:【信号屏蔽中,是否切换至离线存档模式?】
她点了“是”。
赵铁柱把阿依古丽搬到急救床上,盖上保温毯。她的脸色苍白,但呼吸平稳,生命体征趋于稳定。他站在床边看了几秒,然后转身捡起地球仪的残骸,把震荡模块单独取出,放进工具包最里层。
舱室灯光忽闪了一下。
小满抬头看顶灯,发现亮度降低了约百分之十。她调出电力监控,发现主线路负载正常,但局部供电出现了微小波动——就像有人在暗处轻轻拨动开关。
她没出声,只是把手悄悄伸进口袋,握住了那枚芯片。
赵铁柱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铜屑。他看了眼手表,时间显示为凌晨三点十七分。
“接下来守着她。”他说,“别让任何人再碰这间舱室的设备。”
他走到小满身边,盯着终端屏幕。上面还残留着一段未清除的图像——那是毡针刺入瞬间捕捉到的画面,六十四卦图外围,有一圈极淡的环形痕迹,形状像某种古老织物的经纬结构。
他盯着看了两秒,然后伸手抹掉了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