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辰赶到时,走廊已狼藉不堪。
“铁罐头”还在扭腰,唱歌的守卫调不知跑到哪里去了,布阵的东倒西歪躺在地上,五十个高阶鬼差在酒气领域慢慢舞蹈。
秦统领脸色铁青,手中的剑不停颤抖,是醉的。
“陈师傅。”
夜辰站在领域边缘,内心疑惑,
“你这是什么意思?”
陈无德把酒提子往地上一杵,手柄“咚”一声插进青石板。
“字面意思。”
他指了指身后的李明昊,
“这人我兄弟,被你们当按摩仪用,我要带他走。”
“还有呢?”
“孟婆汤底一小罐,成熟的彼岸花三朵。”
陈无德掰着手指,
“‘初心井’的水我有,但你们要是愿意再送点,我也不介意。”
夜辰沉默三秒。
“陈师傅,我欣赏你的酿酒技术,也给了你足够的尊重。”
他缓缓开口,
“但这不是你可以在第七殿撒野的理由。”
“撒野?”
陈无德嗤笑,
“夜巡查使,咱讲点道理。
我兄弟好好一个人,掉你们冥府来,你们不问青红皂白就关起来当工具用,这叫尊重?
我要点赔偿,不过分吧?”
“冥府有冥府的规矩。”
“规矩是死的,鬼是活的。”
陈无德把夜辰之前的话原封不动还回去,
“这可是你说的。”
夜辰:“……”
他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陈师傅,我最后问一次。”
夜辰手按剑柄,
“你确定要这么做?”
“确定一定以及肯定。”
陈无德把酒提子拔出来,扛回肩上,
“要不你现在把东西拿来,咱们好聚好散,要不……”
他咧嘴一笑,
“我就自己拿。”
空气凝固。
所有还能动的鬼差全都看向夜辰。
这位以冷静着称的巡查使,脸上第一次出现明显的情绪波动。
像是笑,又像是想骂人,最后化作叹息,
“既如此……”
夜辰拔出长剑。
剑身出鞘的瞬间,整个领域的酒气自然分开。
剑呈暗金色,剑脊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此刻正流淌着幽蓝色的光。
“第七殿巡查使·夜辰,请指教。”
他摆出起手式,动作标准得像教科书。
陈无德却皱起眉。
“等等。”
“怎么?”
“你就一个?”
陈无德左右看看,
“我记得你们巡查使好像……不止一个吧?要不多叫两个?一个人不够打啊。”
夜辰握剑的手紧了紧,
“陈师傅,你未免太自信。”
“不是自信,是经验。”
陈无德认真道,
“我打架有原则,要么不打,要打就打个痛快。
你一人,我三招放倒,没意思。
叫人来,越多越好。”
这话说得嚣张,连秦统领都听不下去。
“狂妄!夜大人,属下请战!”
“还有我!”
走廊两端同时响起声音。
一左一右,又走来两个穿暗金制服的巡查使。
左边是个女子,高马尾,丹凤眼,腰间佩双短剑。
右边是个壮汉,光头,满脸横肉,扛着柄夸张的鬼头大刀。
“夜辰,听说有人闹事?”
女子挑眉,
“就这?一个醉鬼?”
“醉鬼?”
陈无德不高兴,
“这位姑娘,你可以说我帅,可以说我强,但不能说我是‘醉鬼’。”
“有什么区别?”
“醉鬼是喝多了乱来。”
陈无德纠正,
“我是‘酒神’,喝多了……更清醒。”
女子嗤笑,双剑出鞘。
“巡查使·红鸢。”
壮汉把大刀往地上一砸,石板裂开。
“巡查使·铁山。”
夜辰站在中间,三人呈三角站位,气机锁定陈无德。
“现在够吗?”
“马马虎虎吧。”
陈无德活动了下脖子,
“来吧,我赶时间。”
战斗瞬间爆发。
红鸢最快,双剑化作两道红芒,直刺陈无德双眼,典型的狠辣打法。
铁山最猛,大刀抡圆了劈下,刀风把两旁墙上的油灯吹灭。
夜辰最稳,剑走中宫,不急不缓,封死所有退路。
三人配合默契,显然是常在一起行动。
玉虚子在后面看得心惊肉跳。
这阵容,这配合,放在阳间足够横扫一个小门派。
李明昊却一脸淡定,甚至还有闲心点评,
“道长你看,红鸢那招‘双燕掠水’使得不错,就是火候差点。
铁山力气是大,但招式太直,容易被人借力打力。
夜辰最麻烦,他不出全力,在试探酒神大人的底细……”
玉虚子听得一愣一愣。
“李施主,你……还懂这个?”
“被关着没事干,天天看他们演练。”
李明昊耸肩,
“第七殿每天辰时都要操练,我就趴观察孔那儿看,看了三个月,他们有几斤几两我门儿清。”
“……”
场上,陈无德的应对很简单。
对红鸢的双剑,他酒提子一横。
“铛铛!”
两剑全刺在提子柄上,火星四溅。
红鸢只觉一股柔劲传来,双剑被带偏,整个人跟着转了个圈。
“姑娘,转圈的时候注意姿势,腰要挺直,头要正……对,就这样。”
陈无德还有空指导。
红鸢气得脸红。
对铁山的大刀,陈无德更简单。
酒提子往上一撩,大勺精准地托住刀背。
然后手腕一翻。
“起!”
铁山只觉无可抗拒的柔劲从刀上传来,两百斤的身子竟被带得离地三寸。
“落地要轻,别砸坏地板,维修费从你工资里扣。”
陈无德说着,酒提子再一送。
铁山“噔噔噔”连退七步,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刀“哐当”掉在旁边。
对夜辰……
陈无德没挡。
他侧身,让剑锋贴着脸颊划过。
然后伸出两根手指,在剑身上轻轻一弹。
“叮……”
清脆的金属颤音响起。
夜辰只觉剑身传来诡异的震荡,握剑的虎口发麻,剑差点脱手。
更要命的是,随着颤音,浓郁的酒香顺着剑身直冲他面门。
“咳……”
夜辰后退两步,甩甩头,眼前有重影。
“你这剑不错。”
陈无德评价,
“就是太‘清醒’,加点‘醉意’更好。”
夜辰盯着他,良久,收剑入鞘。
“我输了。”
红鸢和铁山同时看向他,一脸不可置信。
“夜辰,我们还没……”
“输了就是输了。”
夜辰平静道,
“陈师傅刚才若想杀我,弹指就能震碎我剑上的符文,反噬之下我至少重伤。
他想杀你们更简单。”
他看向陈无德,
“陈师傅手下留情,夜某承情。”
“客气。”
陈无德摆摆手,
“现在能拿东西了吗?”
“不能。”
夜辰摇头,
“我们三个只是巡查使,没权限动孟婆汤底和彼岸花。
那需要判官级别的手令。”
“那就叫判官来。”
“判官大人正在闭关,三日后才出关。”
“……”
陈无德挠头,
“你们冥府办事效率这么低?”
“规矩如此。”
夜辰顿了顿,
“不过……陈师傅若真想要,也不是没办法。”
“说。”
“打上去。”
夜辰指指天花板,
“第七殿共九层,判官在第八层,阎罗在第九层。
你从这儿一路打上去,打到第八层,判官自然会被惊动。
到时候你想要什么,直接跟他谈。”
陈无德眼睛一亮。
“这主意好,简单直接!”
玉虚子忍不住开口,
“陈老师,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计什么议。”
陈无德把酒提子往肩上一扛,
“我就问一句:从这儿打到第八层,要多久?”
夜辰估算一下。
“若无人阻拦……一刻钟。
但实际不可能,每层都有守卫,越往上反应越快。
最快也要……两个时辰。”
“成。”
陈无德一拍大腿,
“就给你们两个时辰。
现在开始计时,两个时辰后,我要在第八层见到判官。”
他咧嘴一笑,
“不然我打到第九层,把你们阎罗从被窝里拎出来。”
说完,他转身看向玉虚子和李明昊。
“你俩在这儿等着,我去去就回。”
“酒神大人,我跟你去!”
李明昊赶紧说。
“你去干嘛?拖后腿?”
陈无德白他一眼,
“老实待着,把身体养好。
道长,你看好他,顺便……”
他凑到玉虚子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玉虚子先是一愣,随后眼睛慢慢睁大,最后重重点头。
“贫道明白。”
“那就行。”
陈无德伸个懒腰,扛着酒提子往楼梯方向走。
走到一半,回头对夜辰说,
“对了,通知你们的人,下手重点,不然没意思。”
夜辰:“……”
他从怀里掏出通讯符,
“通知……‘有贵客闯关,请各层做好接待准备’。”
红鸢和铁山对视,从对方眼里看到同样的意思。
这位陈师傅,今天怕是要把第七殿的天捅个窟窿。
而他们,竟然有点期待?
玉虚子扶着李明昊在墙边坐下,看着陈无德消失在楼梯口的背影,低声诵了句道号。
“无量天尊……师父说得对,陈老师果然……非常人也。”
李明昊靠在墙上,看着天花板,忽然咯咯发笑,
“道长,你知道我现在想什么吗?”
“什么?”
“我在想……”
李明昊眼睛发亮,
“等酒神大人真把判官拎出来,我能不能跟他合个影?这牛逼够我吹十辈子的。”
玉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