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魔炉暗金光芒如怒涛般汹涌而出,与黑剑妖异红光、漫天阴煞死气激烈碰撞,发出“嗤嗤”的、如同冷水泼入滚油的刺耳声响。光芒所及之处,幽绿光点溃散,灰黑雾气退避,那些挣扎扑来的骸骨动作也为之凝滞,仿佛被无形的巨力压制。然而,黑剑的吸力却愈发狂暴,如同无形的触手,死死缠绕着阿土和凌清墨,要将他们拖入那怨毒面孔沉浮的阴煞漩涡中心!
阿土只觉手中封魔炉重若千钧,每一次光芒爆发,都剧烈消耗着他本就恢复不多的灵力,更牵扯着神魂,仿佛在与整个骨海的怨念对抗。炉身纹路明灭不定,传递出一股不屈的、镇压邪祟的凛然意志,却也隐隐传来一丝力不从心的震颤——这毕竟只是残件,且阿土修为尚浅,难以发挥其真正威能。
“走!”凌清墨厉喝,左手剑诀再变,不再分散攻击那些无穷无尽的骸骨,而是将《水云诀》的冰寒灵力催发到极致,化作一道凝练如实质的冰蓝剑罡,狠狠斩向前方挡路的、几具最为高大的妖兽骸骨!
“咔嚓!”剑罡过处,骸骨崩碎,清出一条狭窄通道。但更多的骸骨从两侧涌来,灰黑雾气中幽光闪烁,恶念如潮。
阿土咬牙,将封魔诀运转到极致,淡金色光膜与封魔炉光芒交融,硬生生在阴煞狂潮中撑开一片数尺方圆的“净土”。他一手持炉,一手紧握凌清墨手腕,两人如同怒海中的一叶扁舟,顶着狂暴的吸力与无尽的围攻,朝着骨海深处那道越来越清晰的漆黑裂隙,艰难挪动。
每一步都重若千钧。脚下是堆积如山的碎骨,稍有不慎便会滑倒陷入。周围是张牙舞爪的骸骨和无声嘶吼的怨念面孔。身后是黑剑愈发尖锐的呜咽和越来越大的阴煞旋涡。空气粘稠得如同泥沼,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烈的腐朽与死亡气息,侵蚀着护体灵光,试图钻入肺腑,冻结神魂。
三十丈……二十丈……十丈……
距离那道横亘在骨海中央、如同大地狰狞伤疤的漆黑裂隙越来越近。裂隙宽约数丈,长度则延伸至视野尽头,深不见底,边缘犬牙交错,仿佛是被某种恐怖力量生生撕裂。裂隙之中,并非纯粹的黑暗,而是翻滚着更加浓郁、几乎凝成液体的灰黑色雾气,雾气深处,暗红色的光芒如同地底熔岩般明灭不定,散发出令人灵魂战栗的阴寒与疯狂。兽皮册子记载的“无形屏障”并未出现,或许早已在岁月中消散,又或者……那屏障本就是针对内部而非外部?
“跳!”凌清墨声音嘶哑,带着决绝。前方已无路,身后追兵已至,左右皆是骸骨与恶念的海洋,唯有那深不见底的裂隙,或许尚有一线未知的生机——或死地。
阿土没有犹豫。在又一道冰蓝剑罡斩碎数具扑来的骷髅,清出裂隙边缘一小块立足之地的瞬间,他猛地将所剩无几的灵力尽数灌入封魔炉!
“嗡——!”
炉身剧震,暗金光芒前所未有的炽烈,如同一轮小太阳在两人身后爆发!狂暴的镇压之力横扫而出,将最近的一波骸骨和幽绿光点狠狠推开,连那黑剑传来的吸力都为之一滞!
就是现在!
阿土拉着凌清墨,纵身一跃,朝着那翻滚着不祥雾气的漆黑裂隙,决然跳下!
风声在耳边呼啸,却并非寻常的下坠之风,而是夹杂着无数凄厉尖啸、怨毒低语的阴风!灰黑色的雾气如同活物般缠绕上来,冰冷刺骨,疯狂地侵蚀着护体灵光。暗红色的光芒在脚下深渊中明灭,映照出裂隙两侧嶙峋的、仿佛被巨力扭曲的岩壁,岩壁上布满了诡异的、如同血管般蠕动的暗红色纹路。
下坠的速度极快,但预想中的猛烈撞击并未立刻到来。裂隙之深,超乎想象。两人如同坠入无底深渊,周围除了翻滚的雾气和明灭的红光,只有无尽的黑暗与那越来越清晰的、源自地底深处的、充满怨恨与疯狂的嘶鸣波动。
阿土紧握封魔炉,炉身光芒在浓稠的阴煞雾气中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但始终顽强地散发着镇邪气息,驱散着靠近的最浓郁的恶念。凌清墨左手掐诀,冰蓝灵力化作一层薄薄的护罩,护住两人周身。
不知下坠了多久,也许只有数息,也许长达一炷香。就在阿土感觉灵力即将耗尽,护体灵光摇摇欲坠之时——
“噗通!”
并非坚硬的撞击,而是落入某种粘稠、冰冷、充满滑腻感的液体之中!巨大的冲击力让两人瞬间沉没,刺骨的冰寒如同无数钢针,穿透残存的护体灵光,扎入骨髓!
是谁?不!是血!是浓郁到化不开的、暗红色的、散发着刺鼻腥臭与滔天怨气的——血池!
阿土心中骇然,屏住呼吸,奋力挣扎上浮。封魔炉在血水中光芒急剧黯淡,仿佛被污秽侵蚀。凌清墨也呛入一口血水,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周身冰蓝灵力剧烈波动,与血水中蕴含的阴邪怨力激烈对抗。
两人浮出“水面”,剧烈咳嗽,吐出腥臭的血水。举目四望,皆是骇然。
这是一个巨大的、位于地底深处的洞窟。洞窟顶部,就是他们坠下的那道裂隙,此刻望去,如同一条细长的、透着微光的伤口。洞窟底部,几乎被这暗红色的血池填满,血池不知多深,粘稠的血浆缓缓翻涌,表面漂浮着无数惨白的碎骨、腐朽的兵甲碎片,以及一些难以名状的、扭曲的残骸。血池边缘,是陡峭的、被血浆浸染成暗红色的岩壁,岩壁上同样布满了那些诡异的、如同血管般蠕动的暗红色纹路,此刻正散发着微弱的红光,仿佛在呼吸。
而最令人心悸的,是血池中央。
那里,并非空无一物。一座由无数骸骨堆砌而成的、高达数丈的诡异祭坛,矗立在血池之中!祭坛呈金字塔状,每一层都由不同种类的骸骨垒成,有人形,有兽形,有庞大如小山,也有细小如虫蚁,层层叠叠,密密麻麻,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死寂与怨毒。祭坛顶端,并非供奉着什么神像或宝物,而是——一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由纯粹暗红色怨煞之气构成的旋涡!
旋涡直径约莫丈许,中心深邃如渊,不断从下方血池中汲取着暗红色的血浆与怨气,又向四周散发出令人神魂悸动的疯狂波动。那波动,与阿土之前在枯骨林边缘感应到的、以及“山之眼”中那暗金眼球散发出的毁灭气息,同源而出,但更加混乱、更加暴戾、更加……饥渴!
而在漩涡下方,祭坛的基座处,阿土看到了更加触目惊心的景象——数条粗大的、如同血管或锁链般的暗红色“脉络”,从血池深处延伸出来,一端连接着祭坛基座,另一端……则深深扎入四周的岩壁,乃至更深处的地底!这些“脉络”并非实体,而是由凝练到极致的怨煞之气构成,如同活物般微微搏动,将血池中的怨气与某种更深层的力量,源源不断地输送到祭坛顶端的旋涡之中!
“这是……血祭之坛?还是……某种转化或汇聚怨煞的邪阵?”凌清墨声音发颤,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眼前这景象,远超她的认知,那浓烈到几乎实质的怨毒与疯狂,让她神魂都感到刺痛。
阿土同样心神剧震。他怀中的墨砚,此刻传递出的不再是警告或共鸣,而是一种深沉的悲悯与……愤怒!是对这滔天怨气、对这邪恶祭坛的愤怒!封魔炉在血水中光芒黯淡,却依旧顽强地震动着,炉身纹路明灭,仿佛在与那祭坛旋涡散发的邪恶波动对抗。
“地脉缺漏……阴气外泄……滋养恶念……”阿土脑海中闪过手札和兽皮册子的记载,再结合眼前景象,一个可怕的猜测逐渐成形,“难道……这血池,这祭坛,这漩涡……并非天然形成,而是有人刻意布置?以这上古战场无数骸骨与怨魂为基,以地脉裂隙泄露的阴煞之气为源,布下这邪恶祭坛,汇聚、转化怨煞之力?其目的……是为了滋养那‘邪眼’?还是……另有所图?”
他想起那柄诡异的黑剑,想起兽皮册子中提到的“陷阱”和“阵法残留”。难道那黑剑和此地的祭坛,是同一人所为?是为了汇聚怨煞,炼制邪物?还是……为了破坏封印?
“看那里!”凌清墨忽然指向祭坛一侧的岩壁。
阿土顺着她所指方向望去,只见在那布满暗红纹路的岩壁上,距离血池水面约莫一人高的位置,赫然有一个——洞口!洞口不大,仅容一人弯腰通过,边缘光滑,似乎是人工开凿,洞口内黑黝黝的,不知通向何处。而在洞口下方的血池边缘,散落着一些东西:几块碎裂的玉符,一柄断成两截的飞剑,还有……半具早已腐朽、只剩下骨骼的尸骸!尸骸保持着向洞口攀爬的姿势,手骨前伸,似乎临死前都想进入那个洞口。
“有人来过!而且……试图进入那个洞口!”阿土心中一动。那尸骸的服饰虽然腐朽,但依稀能看出与现今修士的款式略有不同,年代似乎更为久远。会是那位留下兽皮册子的修士同门吗?还是更早的探索者?
那个洞口,是生路?还是另一处绝地?
就在两人惊疑不定之际,血池中央,祭坛顶端的暗红旋涡,似乎感应到了活人的气息,旋转的速度陡然加快!一股更加庞大、更加狂暴的吸力,从漩涡中心传来,不再是针对魂魄,而是针对血池本身,以及血池中的一切!
“哗啦——!”
粘稠的血浆剧烈翻涌,形成一个个巨大的旋涡,朝着祭坛方向涌去。血池中漂浮的碎骨、残骸,如同被无形大手攫取,纷纷被卷入旋涡之中,瞬间粉碎、消融,化为更精纯的怨煞之气,融入旋涡。而阿土和凌清墨,也感觉到一股强大的拉扯力,要将他们拖向那死亡的旋涡!
“不能待在这里!”阿土低吼,目光死死盯住岩壁上那个洞口。那是目前唯一可见的、可能脱离这血池绝地的地方!
他再次催动封魔炉,炉身光芒勉强亮起,驱散靠近的血浆和怨气,同时运转“地元真解”,将所剩无几的灵力灌注双腿,奋力朝着洞口方向游去。凌清墨也强提灵力,左手挥出剑气,斩开前方粘稠的血浆,为两人开路。
血池粘稠如胶,游动极为困难。更可怕的是,那祭坛旋涡的吸力越来越强,仿佛一张无形巨口,要将他们吞噬。四周岩壁上那些暗红纹路也仿佛活了过来,散发出妖异的红光,照射在血池上,让血浆的侵蚀力更强,护体灵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十丈……五丈……三丈……
距离洞口越来越近,但吸力也越来越恐怖,阿土感觉自己的手脚如同灌了铅,每一次划动都耗尽力气。凌清墨脸色惨白如纸,断臂处传来剧痛,灵力已近枯竭。
就在两人即将力竭,要被漩涡吸力拖入血池深处时,阿土怀中的墨砚,突然剧烈一震!一股温润却浩大的意念猛然爆发,并非攻击,而是如同定海神针般,瞬间稳住了阿土几乎要溃散的神魂,更在他体表形成了一层极淡的、却坚韧无比的透明光膜,将血水的侵蚀和漩涡的吸力暂时隔绝!
与此同时,那枚一直沉寂的、非金非玉的古老令牌,也自行从储物袋中飞出,悬浮在阿土身前,令牌正面那模糊的古老文字骤然亮起,散发出一种苍茫、古老、仿佛能镇压一切邪祟的威严气息!
令牌光芒照射之处,翻涌的血浆为之一滞,岩壁上那些暗红纹路的光芒也黯淡了几分,连祭坛旋涡的旋转都似乎慢了半拍!
“就是现在!”阿土精神大振,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把抓住凌清墨,借着令牌光芒开辟的短暂“通路”,用尽最后力气,猛地扑向岩壁上那个黑黝黝的洞口!
“噗通!”
两人狼狈地摔入洞口之中,滚作一团。身后,血池翻涌,祭坛旋涡发出不甘的尖啸,吸力如潮水般涌来,却被洞口处某种无形的力量阻隔在外,无法深入。
洞口内,是一条倾斜向下的、人工开凿的粗糙甬道,漆黑一片,弥漫着尘土和更加陈腐的气息,但至少……没有那令人窒息的血浆和怨煞!
阿土瘫倒在地,剧烈喘息,浑身被血浆浸透,冰冷粘腻,灵力耗尽,神魂疲惫欲死。凌清墨也几乎虚脱,靠坐在洞壁上,断臂处传来钻心疼痛,但她强忍着没有出声。
墨砚的光芒已然收敛,令牌也重新落回阿土手中,恢复沉寂。但刚才那关键时刻的爆发,无疑救了他们一命。
两人劫后余生,相顾无言,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在漆黑的甬道中回荡。良久,阿土挣扎着坐起,取出一块月光石。柔和的光芒照亮了狭窄的甬道,也照亮了彼此狼狈却坚毅的面容。
前方,甬道深不见底,不知通向何方。但至少,他们暂时摆脱了血池和祭坛的绝杀之局。
阿土回头,望向洞口外那翻涌的血色和祭坛上明灭的暗红旋涡,眼中充满了凝重与后怕。这枯骨林下的地底裂隙,这诡异的血池祭坛,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秘密?与那“山之眼”的封印,又有何关联?
那个留下兽皮册子的修士,他的同门是否有人逃入了这个洞口?洞口深处,又有什么在等待着他们?
休息片刻,恢复一丝力气后,阿土和凌清墨互相搀扶着,沿着漆黑粗糙、倾斜向下的甬道,小心翼翼地,向着未知的深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