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绿色的毒液箭雨,带着刺鼻的恶臭与“嗤嗤”的腐蚀声响,劈头盖脸笼罩而下!范围之大,速度之快,封死了阿土和凌清墨所有闪避空间!
“躲不开!全力防御!”凌清墨清叱一声,玉手急挥,体内灵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一面厚实、边缘急速旋转的圆形水盾瞬间在她身前凝聚,水盾表面波纹急涌,试图卸力与稀释毒液。与此同时,她另一只手虚空一按,地面水汽急速凝结,在两人头顶上方形成一片薄薄的冰晶护罩!
阿土反应同样不慢,在凌清墨出声的同时,已将“地枢令”重重插在身前地面,仅存的灵力疯狂灌注!淡黄色的光罩再次升起,虽然黯淡,却凝实坚韧,与凌清墨的水盾、冰罩层层叠加!
“嗤啦——噗噗噗!”
毒液箭雨转瞬即至,最先撞上旋转水盾!墨绿色的毒液与淡蓝色的水盾接触,瞬间爆发出剧烈的反应!水盾剧烈波动,表面被腐蚀出无数坑洞,淡蓝光华迅速黯淡,仅仅支撑了不到一息,便轰然溃散!毒液去势稍减,但依旧携带着可怕的力量和腐蚀性,狠狠撞在冰晶护罩上!
“咔嚓!”冰晶护罩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瞬间布满裂纹,随即碎裂开来,化为漫天冰屑!毒液箭雨被两层防御削弱了近半,但余势仍猛,狠狠撞在最后的地枢令光罩上!
“嗡!”淡黄光罩剧烈震荡,明灭不定,发出低沉的嗡鸣。墨绿毒液附在光罩表面,疯狂腐蚀,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响,光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薄、黯淡!
阿土闷哼一声,脸色更白,嘴角溢出一缕鲜血。维持“地枢令”防御消耗巨大,本就灵力未复的他,只觉丹田一阵抽痛。但他咬紧牙关,死死支撑,心口淡金印记微微发热,涌出一股温润力量,勉强稳住心神和光罩。
毒液箭雨终于耗尽,地枢令光罩也到了崩溃边缘,光芒暗淡几乎不可见,表面布满墨绿色的腐蚀痕迹。而此刻,那庞大的地蚺已然扑至近前!它那布满暗红环纹、不断渗出粘稠液体的身躯猛地弓起,如同巨鞭般横扫,带起凄厉的风声,狠狠抽向光罩!同时,那圆形口器大张,一股更加浓稠、颜色几乎发黑的毒液,如同水柱般喷吐而出,直射两人!
“散开!”阿土厉喝,知道光罩绝对挡不住这连环攻击。他猛地将“地枢令”拔出,残余灵力注入,光罩瞬间向内收缩,形成一面小巧厚重的土黄色光盾,挡在身前,人则借着反冲之力向后急退!
凌清墨也几乎同时向侧方飘退,指尖蓝光闪烁,数道凝练的玄冰箭激射而出,并非射向地蚺庞大的身躯——那甲壳显然坚硬异常——而是射向它口器内部和喷吐的毒液柱!
“噗噗噗!”玄冰箭没入毒液柱,冰寒之气爆发,使得毒液柱表面凝结出一层薄冰,速度略缓。但更多的玄冰箭射入地蚺口器,却如同泥牛入海,只是让它发出更加愤怒尖锐的嘶鸣,喷吐的毒液反而更加汹涌!
“砰!”地蚺巨尾扫中阿土收缩后的光盾,光盾应声破碎,阿土如遭重击,胸口气血翻腾,再次喷出一口鲜血,身体向后抛飞。地蚺的巨尾余势不减,扫中他刚才立足的岩石,坚硬的岩石瞬间炸裂,石屑纷飞!
凌清墨趁此机会,身形如电,绕到地蚺侧面,玉手掐诀,娇叱一声:“缚!”地面和岩石缝隙中残存的水汽迅速凝结,化作数条粗大的、流转着淡蓝光华的冰霜锁链,凭空出现,迅疾无比地缠绕上地蚺的身躯,尤其是其头部和口器附近,试图束缚其行动,封住其毒液喷吐!
然而,地蚺体表不断渗出的暗绿色粘液,带有强烈的腐蚀性,冰霜锁链刚一接触,便发出“嗤嗤”声响,迅速被腐蚀、消融,紧仅束缚了地蚺一息时间,便被其剧烈挣扎崩断!
“嘶——!”地蚺似乎被彻底激怒,它那无目的头颅转向凌清墨,口器张开到一个夸张的角度,发出一声穿透耳膜的尖啸!这尖啸并非纯粹的声音攻击,更夹杂着震慑心神的邪异力量!凌清墨只觉神魂一荡,体内灵力运转都迟滞了半分!
就是这刹那的迟滞,地蚺身躯猛地一窜,速度暴增,布满粘液的身躯如同巨蟒般绞杀而来,同时口中毒液再次喷吐,封死了凌清墨的退路!
“师姐小心!”阿土眼见凌清墨遇险,目眦欲裂。他强压下翻腾的气血和几乎枯竭的灵力,心念急转。地蚺甲壳坚硬,毒液腐蚀性强,力量巨大,近身搏杀无异于送死。常规法术难以奏效,水行冰法又被其阴煞毒液克制……唯有……
他目光骤然落在手中紧握的残破墨砚上!墨砚方才对那怨念岩石有反应,而地蚺生于地火阴煞与腐烂尸气,与那怨念同属阴秽凶煞之物,且与之前那蕴含特殊地火本源的矿石同处一区,或许……
生死一线,不容犹豫!阿土猛地一咬舌尖,剧痛让他精神一振,将体内最后一丝灵力,连同心口淡金印记涌出的一股力量,毫无保留地注入墨砚之中!他不知道如何催动墨砚对敌,此刻只能凭着一股狠劲和直觉,希望这神秘古砚能再次显威!
灵力与淡金印记之力涌入墨砚的刹那,异变陡生!
一直沉寂、只是被动吸收矿石气息的墨砚,此刻仿佛被彻底激活!砚身那黯淡的暗红光晕骤然变得明亮刺目,一股苍凉、古老、却又带着难以言喻的沉重与悲怆的气息,自砚身中弥漫开来!砚台上那些模糊扭曲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疯狂扭动,散发出幽暗的光芒!
紧接着,一股无形的、仿佛能镇压神魂、涤荡邪秽的奇异力场,以墨砚为中心,骤然扩散开来!这力场并非攻击,更像是一种“宣告”,一种“排斥”!对一切阴煞、邪毒、怨念之物的天然排斥与压制!
扑向凌清墨的地蚺,动作猛地一僵!它那庞大身躯上不断渗出的暗绿色粘液,仿佛遇到了克星,发出“滋滋”的声响,竟开始冒烟、蒸发!它那无目的头颅转向阿土手中光芒大放的墨砚,发出一声混合着惊怒、恐惧、以及一丝茫然不解的尖锐嘶鸣,仿佛遇到了天敌!
喷吐而出的毒液柱,在靠近墨砚力场范围时,也迅速消融、溃散!缠绕凌清墨的危机,竟被这突如其来的力场暂时化解!
然而,阿土却并不好受!全力催动墨砚,消耗远超想象,不仅瞬间抽空了他本就所剩无几的灵力和淡金印记涌出的力量,更有一股冰冷、沉重、仿佛承载了无尽岁月的意念顺着墨砚反冲而来,狠狠撞入他的识海!无数破碎、混乱、充满了痛苦、怨恨、血腥的画面碎片,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那是古战场的残响,是绝望的嘶吼,是濒死的哀鸣……比之前感应岩石怨念时强烈了千百倍!
“呃啊——!”阿土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吼,七窍之中竟渗出血丝,眼前阵阵发黑,几乎晕厥。但他死死咬牙,紧握墨砚,靠着顽强的意志力,硬撑着没有倒下,没有松开手。他知道,此刻松手,墨砚力场消散,他和凌清墨瞬间就会被暴怒的地蚺撕碎!
“阿土!”凌清墨从震慑中回过神来,看到阿土七窍溢血的惨状,心中大骇,也明白了是阿土手中墨砚的异变暂时逼退了地蚺。她虽不知墨砚底细,但此刻战机稍纵即逝!
她强提灵力,不顾经脉刺痛,双手急速结印,周身水汽瞬间凝聚到极致,空气中温度骤降!“极寒封绝!”凌清墨清冷的声音带着决然,她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指尖凝聚的、几乎化为幽蓝色的冰晶之上!那冰晶瞬间光华大放,带着凛冽刺骨的极寒之气,化作一道蓝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射向地蚺那因墨砚力场压制而暂时僵直、粘液蒸发的身躯!这一次,她不再攻击坚硬甲壳,而是射向地蚺身躯中段,一处之前被它自己腐蚀性粘液反复侵蚀、显得颜色略浅、甲壳似乎相对薄弱的区域!
地蚺似乎察觉到了致命威胁,发出尖锐的嘶鸣,想要挣扎,但墨砚散发的镇压邪煞的力场,对它这种阴秽妖物克制极强,让它动作迟缓,体内阴煞之力运转不畅。
“噗!”
幽蓝冰晶精准地命中凌清墨选定的位置,深深没入地蚺躯体!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极致的寒冷瞬间爆发、蔓延!以命中点为中心,一层厚厚的、闪烁着幽蓝光泽的坚冰,迅速在地蚺体表蔓延、加厚!地蚺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挣扎的动作迅速变得迟缓、凝固,暗绿色的粘液被冻结,体表的暗红环纹也覆盖上了冰霜。它那无目的口器还保持着大张的姿态,却被迅速封冻在内,连那尖锐的嘶鸣也被冻在了喉咙里。
仅仅两三息时间,这头凶威赫赫的地蚺,竟被冻成了一座巨大的、散发着森森寒气的冰雕!只有体内偶尔传来的、极其微弱的、仿佛冰层开裂的“咔嚓”声,显示着它并未死亡,仍在挣扎。
凌清墨施展此招后,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气息急剧衰落,娇躯摇晃,几乎站立不稳。以她目前状态,强行施展“极寒封绝”这等极耗灵力与精血的高阶法术,已是伤上加伤,几乎油尽灯枯。
而阿土这边,在地蚺被冰封的刹那,墨砚的力场也骤然消失。那股沉重冰冷、充满负面意念的反冲力如同潮水般退去。阿土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喷出一大口鲜血,单膝跪地,全靠手中墨砚杵地,才没有倒下。墨砚光华尽敛,恢复成古朴冰凉的模样,但砚身似乎比之前更加暗淡了一丝。
“走……快走……冰封……困不住它多久……”阿土强提一口气,声音嘶哑,每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力气。他能感觉到,冰雕内地蚺的生命力依旧旺盛,冰层正在被其体内凶戾的阴煞之气缓缓侵蚀,用不了多久就会破封而出。
凌清墨也知此地不可久留,她踉跄着走到阿土身边,扶起他,两人甚至来不及收取地蚺身上任何可能值浅的材料——也没那个能力了——互相搀扶着,朝着低谷另一侧,地图上标记的、隐约可见的一处岩缝,跌跌撞撞地逃去。
身后,那巨大的幽蓝冰雕内部,“咔嚓咔嚓”的碎裂声越来越密集,冰层表面开始出现道道裂痕。地蚺那充满怨毒与暴怒的嘶鸣,被闷在冰层中,隐隐传来……
两人顾不上回头,也顾不上辨认方向,只求尽快远离那危险之地。方才一番激战,尤其是催动墨砚和施展“极寒封绝”,几乎耗尽了他们所有底牌和力气,此刻皆是强弩之末,能逃出多远是多远。
幸运的是,那地蚺似乎就是这片低谷的霸主,他们亡命奔逃,并未再遇到其他妖兽。只是空气中那股荒芜死寂的气息,以及地底那越来越频繁、越来越清晰的脉动,如同催命符般,紧紧追随着他们。
终于,在力竭倒下之前,他们看到了地图上标记的第三处点状位置——一处位于陡峭岩壁下方的、被几块巨大落石半掩着的狭窄岩缝。岩缝入口隐蔽,仅容一人侧身通过,内部似乎颇为幽深。
两人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用尽最后力气挤入岩缝。岩缝入口狭窄,但内部却豁然开朗,形成了一个约丈许方圆的天然石室。石室干燥,并无积水,角落里散落着一些枯骨,看形状似是野兽,年代久远。石室最深处,岩壁上有一道极细的裂缝,隐隐有微风吹入,带来一丝清新的空气,显示此地并非绝地。
确认暂时安全后,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极度的疲惫和伤势瞬间涌上。凌清墨闷哼一声,靠着岩壁缓缓滑坐在地,气息萎靡,连取出丹药的力气都几乎没有了。
阿土更是不堪,直接瘫倒在地,大口喘息,眼前阵阵发黑,鲜血不断从口鼻渗出,握着墨砚的手都在微微颤抖。催动墨砚的反噬,比想象中更加严重,不仅耗尽了力量,神魂也受到了冲击,脑海中那些混乱的战场残响依旧在嗡嗡作响。
石室内一片死寂,只有两人粗重痛苦的喘息声。石室之外,隐约还能听到远处低谷中,冰层碎裂的声响,以及地蚺脱困后暴怒的嘶鸣,但声音渐远,似乎并未追来。
不知过了多久,阿土才勉强缓过一口气,挣扎着从怀中摸出凌清墨之前给的玉瓶,倒出两粒“云水还灵丹”,自己服下一粒,又将另一粒费力地递到凌清墨唇边。
凌清墨勉强吞下丹药,闭目调息。丹药化开,精纯的药力滋养着近乎枯竭的经脉丹田,两人的气息才渐渐平稳下来,但面色依旧惨淡,伤势沉重,绝非短时间能够恢复。
阿土背靠岩壁,手中紧紧握着那方残破的墨砚,心中波澜起伏。这墨砚……究竟是什么来头?方才那镇压邪煞的力场,那反冲而来的无尽怨念碎片……父母留给他的,究竟是怎样一件器物?地枢子前辈,又知道多少?
还有这黑煞山,地蚺,矿石,怨念岩石,古战场,神秘符号,地底脉动,低语……一切的一切,仿佛一张巨大的、充满迷雾的网,将他们牢牢缠住,越陷越深。
他抬起头,望向石室深处那道透入微风的裂缝。裂缝之外,是更加深邃的黑暗,以及那永不停歇的、仿佛来自大地心脏的沉闷脉动。
地图的终点,“山之眼”,就在前方。而他们,已无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