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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0章 绝地抉择
    灰黑色的雾气,带着阴冷、腐蚀与甜腥的死亡气息,如同不祥的触手,悄无声息地从暗河入口处的水面蔓延开来,侵蚀着溶洞中原本沉凝的土行灵气。

    “黄老!”阿土的心瞬间沉到谷底。这雾气的气息,与那灰袍老者如出一辙,甚至更加凝练、歹毒!他竟然真的追来了,而且如此之快!是凭借某种追踪秘术,还是循着暗河的气息?

    阿土来不及细想,那灰雾蔓延的速度极快,所过之处,连岩壁上的荧光苔藓都迅速黯淡、枯萎,发出轻微的“滋滋”声。显然,这雾气不仅剧毒,还能侵蚀灵力与生机!

    绝不能让雾气靠近!更不能让黄老发现师姐和自己,尤其是这洞开的石门!

    阿土瞬间做出决断。他闪电般回身,冲到依旧昏迷的凌清墨身边,一把将她背起。入手只觉她身体依旧冰冷,但气息比之前平稳了许多,显然在《水云诀》和地心灵浆的作用下,伤势在缓慢恢复,只是本源亏空,短时间内难以苏醒。

    必须立刻进入石门!这是唯一可能的生路!

    阿土背着凌清墨,一手紧握光芒黯淡、布满裂痕的“地枢令”,咬牙冲向了那洞开的、向下延伸的石阶通道。就在他踏入通道的瞬间,他回头,用尽全身力气,将之前散落在浅滩上的一块尖锐石块踢向洞开的石门一侧岩壁。

    “砰!”石块撞击在岩壁上,发出不大不小的声响。在这寂静的溶洞中,这声响足以引起追踪者的注意。

    他要制造假象,误导黄老,让其以为他们还在溶洞中躲藏,或者从其他方向逃离,为进入石门争取时间!

    做完这一切,阿土不再犹豫,背着凌清墨,一步踏入了幽深向下的石阶通道。

    “嗖!”

    就在他身影没入通道的刹那,一道灰黑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暗河入口处的水面之上,正是那灰袍黄老!他脚踏水面,如履平地,枯槁的脸上带着阴冷的笑容,细小的眼睛扫视着整个溶洞,目光首先就被那洞开的、散发着古老苍茫气息的石门吸引,眼中闪过一丝惊疑和贪婪。

    “咦?此地竟有如此隐秘的机关门户?方才那波动……”他喃喃自语,随即目光落在浅滩上凌乱的痕迹和那块被踢动的石块上,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雕虫小技,想引开老夫?倒是机灵,可惜……”

    他身形一晃,已出现在石门之前,并未立刻进入,而是眯着眼,仔细打量着洞开的石门和内部幽深的通道。那股精纯古老的土行灵气和苍茫气息,让他眼中贪婪之色更浓。

    “如此精纯厚重的土行灵气,还有这门户的规制……莫非是古修遗府?嘿嘿,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那两个小娃娃,倒是给老夫带路了。”黄老低声阴笑,但并未被贪婪冲昏头脑。他先是一挥袖,一股腥风卷出,将弥漫的灰黑毒雾收回体内,显然此地情况不明,他不愿轻易暴露自身手段。

    然后,他伸出枯瘦的手指,凌空虚点几下,数道微不可察的灰黑细丝射出,没入通道入口处的石阶和两侧岩壁,布下了几个极其隐蔽的警戒和追踪禁制。做完这些,他才身形一闪,化作一道淡淡的灰影,掠入石门通道,速度极快,却无声无息。

    石阶通道内,阿土背着凌清墨,正以最快的速度向下狂奔。石阶湿滑,布满青苔,两侧岩壁粗糙,镶嵌着一些早已失去灵光、黯淡无光的萤石,提供着极其微弱的光线。通道并非笔直向下,而是蜿蜒曲折,坡度很陡,且越往下,那股古老苍茫的气息和厚重的土行灵气就越发浓郁,几乎要凝成实质,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

    阿土胸口剧痛,肋下伤口也因剧烈运动而再次渗血,但他不敢有丝毫停留。身后虽然暂时没有追兵的声响,但他能感觉到,一股阴冷诡谲的气息,如同附骨之疽,正从通道入口处迅速蔓延进来,越来越近!

    是那黄老!他果然没有被简单的声东击西迷惑,直接追进来了!而且速度比阿土预想的还要快!

    “快!再快一点!”阿土心中焦急,体内残存的灵力疯狂运转,灌注双腿,试图加快速度。但重伤之躯,又背负一人,在这湿滑陡峭的石阶上,速度实在难以提升。

    身后的阴冷气息越来越近,甚至能隐约听到极其轻微的、仿佛毒蛇滑过地面的悉索声。那是黄老在快速接近!

    “小子,留下令牌,自断心脉,老夫可以留你同伴全尸!”黄老那嘶哑难听的声音,如同鬼魅低语,在幽深的通道中回荡,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和冰冷的杀意。

    阿土充耳不闻,咬紧牙关,拼命向下冲。汗水混合着血水,从他额头滑落,模糊了视线。他知道,一旦被追上,以他们现在的状态,绝无幸理。那黄老修为高深,手段歹毒,远非之前遇到的阴傀宗弟子可比。

    就在他感觉身后阴风已至背心,几乎要绝望之时,前方通道忽然到了尽头!

    不,并非完全尽头,而是一个岔路口!

    眼前出现了三条通道。中间一条最为宽阔,石阶平整,通往更深处的黑暗,那股古老苍茫的气息和厚重的土行灵气,正是从这条通道深处传来。左侧一条较为狭窄,倾斜向下,隐约有水流声传来,似乎通向地下暗河。右侧一条则更加低矮,仅容一人弯腰通过,不知通往何处,但其中散发出的气息,却让阿土心口的淡金印记,再次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悸动,似乎……有些熟悉,又有些排斥?

    三条路,该如何选择?

    阿土没有丝毫犹豫,在冲出岔路口的瞬间,脚下猛地一蹬,身体却并未冲入任何一条通道,而是贴着岔路口边缘湿滑的岩壁,用尽最后力气,向斜上方——也就是他们来路的洞顶方向——猛地一蹿!

    那里,有一处因年代久远、岩石风化而形成的、不过尺许深的凹槽,被垂落的、湿漉漉的藤蔓状植物和厚厚的苔藓所覆盖,极其隐蔽。

    阿土背着凌清墨,险之又险地挤入这狭窄的凹槽之中,屏住呼吸,将身体紧紧贴在冰冷的岩壁上,同时运转“厚土载物”功法,尽可能收敛自身气息,与周围岩石、泥土的气息融为一体。他甚至不敢用神念探查,只能依靠最原始的听觉和那丝对危险的直觉。

    就在他藏好的下一刻,一道淡淡的灰影如同鬼魅般飘然而至,停在岔路口。

    正是黄老。他细小的眼睛闪烁着毒蛇般的光芒,扫视着三条通道,鼻子微微抽动,似乎在感应着什么。

    “哼,倒是狡猾,懂得隐藏气息。”黄老嘶哑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可惜,逃得再快,也难免留下痕迹。”

    他先是看向中间那条最宽阔、气息最浓郁的通道,眼中贪婪之色一闪,显然认为阿土二人最有可能逃向那里。但他并未立刻追入,而是屈指一弹,一点微不可察的灰黑光点射入通道,如同活物般迅速消失。

    然后,他又看了看左侧那条有水流声的通道,同样弹入一点灰黑光点。

    最后,他的目光才落到右侧那条低矮、不起眼的通道,皱了皱眉,似乎对其中散发出的、让他略感不适的气息有些迟疑,但也同样弹入了一点灰黑光点。

    做完这些,黄老并未立刻选择一条通道追击,反而好整以暇地站在岔路口,仿佛在等待什么。他枯瘦的手指掐动几个古怪的法诀,口中念念有词。

    凹槽中,阿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能感觉到,那三粒灰黑光点,如同无形的眼睛,正在三条通道中快速穿梭探查。一旦被其发现踪迹……

    时间一点点流逝,每一息都如同一年般漫长。阿土能听到自己心脏“咚咚”狂跳的声音,能感觉到背上凌清墨微弱的呼吸,更能清晰感受到黄老身上散发出的、越来越阴冷锐利的气息。

    突然,黄老眉头一挑,细小的眼睛猛地看向左侧那条有水流声的通道,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笑容:“找到你们了!竟想借水遁走?痴心妄想!”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已然化作一道灰影,以惊人的速度冲入了左侧通道,瞬间消失不见,只留下一缕淡淡的、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

    凹槽中,阿土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差点虚脱。但他强忍着没有立刻出去。那黄老奸诈似鬼,谁知是不是故意做戏?

    他继续蛰伏,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真正的岩石。果然,仅仅过了不到十息,左侧通道入口处灰影一闪,黄老的身影再次出现,脸上带着一丝愠怒和疑惑。

    “没有?难道在中间那条?”他目光再次投向中间通道,但似乎又有些忌惮其中过于浓郁的古老气息,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一跺脚,身形再闪,冲入了中间那条最宽阔的通道。

    这一次,他离开的时间更长。足足过了一炷香的时间,黄老的身影才再次出现在岔路口,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显然,他在中间通道也一无所获。

    “怎么可能?三条通道都没有?那小子重伤在身,还背着个人,能跑到哪里去?难道……”黄老毒蛇般的目光,再次扫向右侧那条低矮、气息让他不适的通道,又扫过岔路口周围的岩壁,包括阿土藏身的那处凹槽。

    阿土的心再次提了起来,全身肌肉绷紧,握着“地枢令”的手心满是冷汗。他已经做好了拼死一搏的准备。

    黄老的目光在凹槽处停留了一瞬,阿土甚至能感觉到那冰冷的神念如同实质般扫过。但“厚土载物”功法对气息的隐匿,加上凹槽处厚厚的苔藓和藤蔓遮蔽,以及阿土心口淡金印记在极度危机下自发地微微内敛光华,似乎起到了作用。黄老的神念一扫而过,并未深入探查。

    “哼,算你们走运!”黄老似乎对右侧通道颇为忌惮,又或许认为阿土二人不可能藏在这种近在咫尺的地方,最终将目光锁定在右侧通道。他犹豫了片刻,从怀中取出一个灰扑扑的、仿佛由兽皮缝制的小袋子,倒出几粒猩红色的、米粒大小的药丸,服了下去。顿时,他身上的气息似乎凝实了一丝,眼中的忌惮也减少了些许。

    “待老夫取了中间通道可能的机缘,再来料理你们!”他低声自语一句,不再停留,身形一晃,这次是真的冲入了中间通道,迅速消失,气息也渐渐远去。

    又等了约莫半盏茶的时间,直到那阴冷的气息彻底消失在通道深处,阿土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浑身已被冷汗湿透。他轻轻挪动几乎僵硬的身体,背着凌清墨,小心翼翼地滑出凹槽,落回岔路口。

    没有丝毫犹豫,阿土的目光,投向了右侧那条低矮、不起眼、散发着让他淡金印记悸动气息的通道。

    中间通道可能有机缘,但黄老已去,且气息最浓,恐有未知风险。左侧通道通向暗河,或许是出口,但也可能绝路。唯有右侧这条,气息虽然让他本能地有些排斥,但淡金印记的悸动,似乎在提示着什么。

    是地枢子前辈的指引?还是这古老遗迹本身的召唤?亦或是……陷阱?

    阿土不知道。但他别无选择。

    深吸一口气,压下伤势的剧痛和心中的忐忑,阿土背着昏迷的凌清墨,弯腰踏入了那条低矮、幽深、不知通向何方的右侧通道。

    就在他身影没入通道黑暗的瞬间,通道入口处,岩壁上一块不起眼的、与周围岩石颜色无异的凸起,似乎微微亮了一下,旋即黯淡下去,仿佛从未有过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