焰玲珑从殿内缓步走出,方才被尹志平撩拨得情潮未退,脸颊绯红,眼波流转,媚意横生,正回味着方才那令人心颤的亲吻,却冷不防看到付老二光天化日斩人。
那血腥的一幕与她周身旖旎的氛围格格不入,顿时让她那点春心荡漾瞬间冷却,脸色一沉,美眸中闪过一丝不悦与厌烦。
这莽夫,真是煞风景!
她与付老二在分舵内地位相当,如今自己丢了嵩山分舵,更是光杆司令,自然不会为个喽啰去和一个“二流货色”争执,只是用冰冷的眼神表达了她的不满。
付老二感受到焰玲珑的目光,心中一凛,但手上的血腥和喽啰们的恐惧,让他心中涌起一股扭曲的快意。
他就是要让他们怕!让这些看不起他的人,都匍匐在他脚下!
他收刀入鞘,看向一旁神色平静的尹志平,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尽管努力想表现得客气些,但那股子“老子说了算”的劲儿却藏不住:“尹道长,明人不说暗话。尊者(裂穹苍狼)有令,希望道长能带路,寻找那进入古墓的地下暗河入口。此事关乎重大,道长想必也明白。意下如何?”
尹志平故作沉吟,似乎在权衡利弊,实则在心中冷笑。
这正合他意,他等的就是这一刻。他微微蹙眉,道:“付舵主,此事非同小可。那暗河入口虚无缥缈,我师叔祖也只是推测,未必准确。而且古墓机括重重,凶险万分,我若带路,岂非成了众矢之的?”
付老二早有准备,嘿嘿一笑,露出满口黄牙:“道长多虑了。尊者说了,只要道长肯合作,事成之后,保管道长和你那几位师尊师伯,都平安无事。
我们已将全真教那些被囚的弟子,包括李志常、鹿清笃等人,都集中在后山一处石室看管。道长若是不信,我们可以立下毒誓,或者…道长若是不放心,可以亲自去看看,确保他们安全。”
他这番话,软硬兼施,既抛出了“全真弟子”这个尹志平无法割舍的筹码,又带着赤裸裸的威胁。
尹志平看着付老二那张阴鸷的脸,心中冷笑,知道再推脱已无意义,便长叹一声,摆出一副迫不得已的样子:“罢了,罢了。看在师尊师伯和同门的份上,贫道…便陪各位走一遭。但愿尊者言而有信。”
付老二大喜,连忙道:“好!道长爽快!来人,备好家伙,随尹道长出发!”
时近中午,烈日当空,但终南山深处,古木参天,林荫蔽日,仍透着一股阴冷。
队伍以尹志平为首,付老二与焰玲珑紧随其后,再往后是裂穹苍狼率领的数十名黑风盟精锐,个个气息彪悍,杀气腾腾。
令人意外的是,那一直与裂穹苍狼形影不离的神秘黑袍斗篷人,并未出现在此行队伍中。
尹志平心中微动,看来对方也留了后手,到现在为止他都没有见到虞正南,此人来找自己寻仇,却如此隐忍,着实不容小觑。
一行人沿着后山小径前行,尹志平凭着模糊的记忆和“先天图”的路线,带着众人七拐八绕,深入人迹罕至的区域。
焰玲珑紧跟在尹志平身侧,美眸不时在他脸上逡巡,似乎想从他表情中看出些什么,但尹志平面色平静,步履稳健,除了偶尔停下,以指节叩击某些山石,侧耳倾听回音外,并无异常。
付老二对尹志平将信将疑,几次三番催他快些带路,可尹志平总是那一套说辞——时而蹙眉沉思,时而摇头叹息,说那“先天图”的奥妙与古墓暗河的关联,他如今记不太清,需得静心感应,一步步验证,不能操之过急,免得误入歧途,枉送了大家的性命。
他语气不急不缓,神情间还带着几分“为大局着想”的诚恳,可付老二听在耳中,只觉是推诿之词,恨得牙根都痒,却又抓不到把柄,不好发作。
焰玲珑站在一旁,冷眼看着,心中却明镜似的——她知道尹志平失了忆,对许多事都模模糊糊,多半不是假话。
可她偏不点破,反而在付老二再次催促时,轻描淡写地接话,说那暗河机关古奥,若贸然进入,只怕触发禁制,反害了尊者的大事,倒不如让尹道长按部就班,稳妥为上。
她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却字字都帮着尹志平拖延,让付老二气得胸口发闷,偏又发作不得,只能强压着性子,在林中来回踱步,心中暗骂这对男女串通一气,戏耍于他。
与此同时,在终南山另一侧,金轮法王与蒙古三杰的临时驻地,也发生了一桩令人啼笑皆非的闹剧。
清晨,天色未明,林间雾气未散,营地里却已炸开了锅。
尼摩星一觉醒来,只觉右臂空空,他下意识地去摸那根陪伴他数月的精铁拐杖,却只摸到一片湿冷的草叶——那根铁拐,竟被人偷走了一条!
他双腿自被斩断后,元气大伤,全凭这对精铁拐杖支撑行走,如今少了一根,不啻于断了一臂,不仅行动大受限制,连平日赖以成名的怪异身法都施展不出,整个人如被抽了筋的猛虎,气得脸色铁青,拄着仅剩的一根铁拐,在营地中暴跳如雷,声如裂帛:“是谁?!是谁如此卑鄙!敢偷你尼摩星爷爷的拐杖?!有种出来,跟爷爷单挑!!”
他越想越气,这偷拐之人不仅卑鄙,还极尽戏弄之能事——偷就偷吧,偏只偷走一条,让他既失了助力,又无法完全倒下,只能半残半废地受这口恶气。
祸不单行,尹克西也发现,他从不离身、以金丝编织的软鞭,竟被人用蜜糖涂抹了一遍!
此刻,正引得蜂群嗡鸣,尹克西心都在滴血——这鞭子以天竺金丝混以百年冰蚕丝织成,平日里温润如玉,不单是趁手的兵器,更是身份与体面的象征,如今被这般一折腾,蜜糖渗入丝芯,金丝受潮氧化,算是彻底毁了。
他眼睁睁看着心血化作笑柄,心疼得直哆嗦,却还得强撑着骂道:“是哪个龟儿子干的好事?!有本事来跟老子硬拼,用这等下三滥手段,算什么英雄好汉?!”
潇湘子更惨,他那根阴气森森的哭丧棒,竟被扔进了营帐外的粪坑里!
等他捏着鼻子捞出来时,哭丧棒上沾满了污秽,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黑黢黢的棒身还滴着黄汤,这可是他杀人越货的利器,如今却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秽物。
他握着哭丧棒,手都在抖,想扔又舍不得,不扔又恶心,气得浑身发抖,咬牙切齿:“好个狂徒!好个阴损之辈!这等手段,简直是戏耍到家了!我潇湘子与你有不共戴天之仇!!”
三人各各狼狈,营地里却无人敢笑,只因这等阴损招数,连他们这等心狠手辣之辈都吃尽了苦头,可见那偷袭之人,不仅武功高绝,心思更是毒辣。
金轮法王武功冠绝全场,灵觉敏锐至极,昨夜便觉黑影一闪,他心知有异,立时护住金轮,可那贼人身法如烟,来去无踪,他连衣角都未碰到,只觉对方内力深不可测,绝非易与之辈。
他当时未声张,是存了观望之心,此刻见尼摩星、尹克西、潇湘子这般狼狈,心下暗惊,却也不点破,只作不知——毕竟是他未及时示警,若说破了,反显得自己失职,难免落人口实。
“此獠武功高强,身法诡谲,绝非寻常盗贼。”金轮法王盘坐于地,面色凝重,“能悄无声息地潜入我等营地,戏弄尼摩星、尹克西、潇湘子,却只取走兵器,还留下这等恶作剧,显然是在示威,意在扰我等心神。”
尹克西阴恻恻地笑道:“法王明鉴,能做出这等事的,定是那黑风盟的裂穹苍狼!那厮见我们在此赖着不走,心中不忿,又怕正面冲突,便出此下策,想激怒我们,引我们出去。”
尼摩星红着眼睛,挥舞着一根临时找来的木棍,搭配着仅剩的铁棍,状若疯魔:“不管是谁,我尼摩星定要将他碎尸万段!”
金轮法王虽也恼怒,但性格沉稳,知道此刻不宜中计。他本意是坐山观虎斗,等黑风盟与全真教两败俱伤,再坐收渔利。
可如今,黑风盟那边似乎按兵不动,反倒是自己这边被个隐身贼人搞得鸡飞狗跳,若再不行动,等那贼人真做出什么更过分的事,或是等黑风盟与全真教交易完成,宝藏到手,那可就大大不妙了。
“此贼虽可恶,但似乎并无杀意,只是戏弄。”金轮法王沉吟片刻,最终下定决心,“我们便顺着他留下的痕迹,看看这贼人究竟是何方神圣,意欲何为。若真是裂穹苍狼,也正好新仇旧恨,一并清算!”
金轮法王在绝情谷时,曾与老顽童周伯通交过手,那疯疯癫癫的老道武功深不可测,一手“空明拳”配上“左右互搏”,曾让他吃了不少苦头。他自然知道,这老顽童如今正跟着尹志平混,就在这终南山上。
所以,金轮法王的第一反应是:这多半是那老顽童的恶作剧。
可等士兵在附近找到一处洞穴后,金轮法王的脸色便沉了下来。
这洞极深,四壁光滑,显然不是寻常人挖的,更像是有人以极快的速度在地下穿行,用肉身硬生生“钻”出来的。
这种独特的遁地之术,蒙古人再熟悉不过——黑风盟的“遁地队”,专门在地下快速移动,身法诡谲,能在土石中如鱼得水,甚至能减轻压力,不塌方、不扬尘,连呼吸都几乎不露痕迹。
这绝不是老顽童的作风。
金轮法王心中一紧。黑风盟在南宋地界上权势滔天,甚至能左右朝堂,可正因为如此,他们一直对蒙古人有所忌惮,不敢正面招惹。
先前在终南山,金轮法王与蒙古三杰被裂穹苍狼率人驱离,对方也只是派人监视,并未下死手。
可如今,这地行突袭、戏弄三杰的举动,显然是对蒙古人赤裸裸的挑衅,说明他们已按捺不住,想借这种阴损手段,逼自己离开。
尹克西心疼得直哆嗦,但心思活络,眼珠一转,便悄悄凑到潇湘子耳边,低声道:“潇兄,这等阴损之徒,不杀不足以平愤!士可杀不可辱,他们这是明着打我们脸!”
他又走到尼摩星身边,故作同情地叹道:“尼摩兄,你这般人物,竟被偷了一条拐,连行动都不便,这帮贼人简直欺人太甚,连残疾之身都不放过,真是可恨!”
尼摩星本就憋了一肚子火,被尹克西这么一挑,更是怒火中烧,挥舞着临时找来的木棍,状若疯魔地喊道:“杀!定要杀个干净!”
三人一唱一和,强烈要求金轮法王立刻追击,不许再忍。
金轮法王虽已断定是黑风盟所为,但心里也清楚,这里毕竟是终南山,是别人的地盘。真把裂穹苍狼逼急了,他手下地行死士、黑风卫齐出,自己人少,未必能讨到好。
可眼下,这口恶气不出,蒙古的威严何在?
他沉吟片刻,终究是点了头:“好!我们便顺着痕迹追,看看这帮贼人,究竟有多大能耐!”
他心中暗暗盼着,这痕迹能尽快中断,好给双方一个台阶下。
可怪事来了——这贼人仿佛存心要气人,每隔一段路,就留下点“礼物”。
有时是一块被踩烂的干粮,有时是一根折断的树枝,甚至还有一次,士兵在路边的草丛里,翻出一条蒙古兵士的底裤,上面用炭笔画了个鬼脸,还写着“金轮法王,你也有今天”!
这一下,营地里炸了锅,连普通士兵都气得哇哇大叫,发誓要抓到这贼人,碎尸万段。
而做出这一系列“杰作”的,正是赵志敬与老顽童。
赵志敬会遁地术,用来搞恶作剧却绰绰有余。
老顽童一听假扮黑风盟戏弄蒙古人,立刻兴致勃勃,跟着赵志敬就钻了地,一路上你挖坑我放屁,他画鬼脸我偷衣,玩得不亦乐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