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狼坳的行动比预期顺利，但也比预期惊心。

    荆是在第三天夜里回来的。他像一道真正的影子滑进城墙，没惊动任何人，直到出现在指挥棚外时，把值夜的岩山都惊出一身冷汗。他只说了一句话：“据点空了，但有货。赵莽的地图是真的。”

    林枫立刻集结人手。他没让赵莽参与行动——哪怕赵莽主动请缨，甚至提出可以带青锋卫的精锐打头阵。林枫只点了三十个人：岩山带十个荒石堡老兵负责强攻和搬运，荆带五个影子卫队（新补充的）负责警戒和清除暗哨，墨灵带三个懂机关的年轻人负责破解仓库的防护措施，他自己带队。阿九想跟去，被林枫按住了——她体内的封印这几天波动得厉害，青霖长老严令她必须静养。

    队伍是半夜出发的。七十里雪路，急行军五个时辰，黎明前抵达野狼坳。那确实是个伪装成山村的小据点，十几间石屋依山而建，村口挂着“山民猎户”的破木牌，但屋檐下藏着窥视孔，屋顶有隐蔽的射击位，村后的山洞被改造成了仓库，入口用机关石门封着。

    据点是空的，但不是匆忙撤离的那种空。东西收拾得很整齐，灶灰是冷的，说明人离开至少三天以上。但仓库里堆着东西——三十袋没开封的军粮（粟米和肉干），十几箱外伤药和绷带，五箱箭头和弩矢，两箱完好的制式横刀，甚至还有一小箱灵石——虽然品相一般，但在这时候是救命的东西。最让墨灵眼睛发亮的是，仓库角落里堆着些破损的盔甲和兵器碎片，看制式是御龙宗部队的，但被打坏了，应该是从前线回收准备回炉的废料。对现在的曙光城来说，这些“废料”就是打造箭头、枪头、工具的最好材料。

    “太顺了。”岩山一边指挥人搬运，一边压低声音对林枫说，“像准备好的。”

    林枫站在仓库门口，看着里面码放整齐的物资。确实太顺了。据点的人撤走了，但没销毁物资，甚至没破坏机关——墨灵只用了一刻钟就打开了石门。像是……故意留给他们的。

    “陷阱？”荆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他已经把整个村子搜了三遍，确认没有活人，也没有埋伏。

    “不是陷阱。”林枫摇头，“如果是陷阱，现在就该收网了。”他走到那箱灵石前，拿起一块。灵石入手温润，内部有极淡的灵力流转。“这是饵。”

    “饵？”岩山皱眉。

    “让我们尝到甜头，让我们觉得打劫影龙卫据点很容易，让我们继续打下一个，下下一个……”林枫放下灵石，“然后，在我们最松懈、最深入的时候，一网打尽。”

    墨灵脸色变了：“那这些物资……”

    “搬。”林枫转身往外走，“饵吃了，钩子小心着就是。告诉兄弟们，动作快，天亮前必须撤。”

    回程的路上，林枫一直在想。野狼坳据点的人撤走了三天，正好是赵莽带人来投奔的时间。是巧合，还是安排？如果赵莽真是奸细，那这份“大礼”就是诱他深入的香饵。但如果赵莽不是奸细，那影龙卫为什么放弃这个据点？因为龙骨荒原那边更需要人手？还是因为……这个据点已经暴露，失去了价值？

    三十袋军粮，够一千人吃十天。药和武器更是雪中送炭。这饵，太香了，香到林枫明知可能有毒，也得先吞下去。

    回到曙光城时，天已大亮。物资搬进仓库，老陈和汐雨立刻开始清点分配。伤员用上了新药，守城的战士换上了新箭头，那箱灵石被林枫封存起来，暂时不动——这东西太扎眼，用不好会惹祸。

    赵莽主动来汇报侦察情况。他带人往黑风岭方向走了四十里，没发现御龙宗的大部队调动，但发现了几处废弃的营地，看痕迹是三天内撤离的。他还抓到一个落单的御龙宗斥候——那人是真落单，在雪地里冻僵了，被赵莽的人发现时已经半死不活。审问后得知，东北大营的主力正在往龙骨荒原方向收缩，黑风岭以西的据点大半都放弃了，人手都调去“防备更大的麻烦”。

    “更大的麻烦？”林枫盯着赵莽。

    “那斥候是这么说的。”赵莽道，“他说上面传下命令，所有非必要据点全部收缩，部队向荒原方向集结。好像……好像要打一场大仗，但不是跟人打，是跟‘那些东西’打。”

    “那些东西”，指的自然是从荒原深处出来的黑影。

    林枫沉默片刻，问：“那个斥候呢？”

    “伤太重，没撑过昨晚。”赵莽低头，“属下无能。”

    是没撑过，还是被灭口了？林枫没问，只是点点头：“你做得很好。这次侦察，记五百功勋。参与的人，每人记五十。”

    赵莽眼中闪过喜色，但很快压下：“谢尊主！属下一定继续努力！”

    他离开后，岩山忍不住开口：“尊主，他的话能信吗？万一那个斥候是他安排好的……”

    “是真的。”荆的声音突然响起。他从阴影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块沾血的布条，“我去看过那具尸体，确实是御龙宗的斥候，冻伤是真的，伤口也是真的。而且，”他顿了顿，“我检查过他的随身物品，有东北大营的通行令牌，还有一份没写完的侦查报告——上面提到，荒原方向的‘黑影’数量在增加，最近一次观测，已经超过五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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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百个。林枫想起赵莽带来的那份报告，上面写的是“三百”。三天时间，增加了两百。

    “另外，”荆继续道，“我在尸体怀里找到了这个。”他递过来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用炭笔画着一幅简陋的地图——以龙骨荒原为中心，周围标注了几个红圈，其中一个红圈的位置，就在黑风岭东侧，离曙光城不到一百里。红圈旁边写着一行小字：“疑为前哨营地，需重点监视。”

    “前哨营地……”林枫盯着那个红圈。如果黑影真的有智慧，能设陷阱，能协同狩猎，那建立前哨营地是完全可能的。一百里，以它们每天三十里的速度，三天就能到。

    不，可能更快。因为它们不需要像人类一样携带大量辎重，不需要考虑地形和天气——那些东西，看起来就不像会被大雪阻碍的样子。

    “我们时间不多了。”林枫收起地图，看向岩山和荆，“从今天起，加强东面警戒。了望台增加人手，昼夜不停。巡逻队扩大到三十里范围，遇到任何异常，立刻回报，不准擅自接战。”

    “是！”

    “另外，”林枫顿了顿，“以曙光城为核心，向外辐射三十里，划为‘自由区’。”

    岩山一愣：“自由区？”

    “对。”林枫走到墙边，那里挂着墨灵刚绘制的、简陋的周边地形图。他手指划过以曙光城为中心的圆圈，“这片区域，我们宣布庇护所有反抗龙族奴役、反抗御龙宗暴政的人。无论出身，无论种族，只要愿意遵守我们的规矩，就可以在这里生活、劳作、战斗。我们提供保护，但也要收税——不是血税，是劳役税。每个成年人，每月必须为自由区的防御和建设出五天的工。可以用劳力抵，也可以用物资抵，也可以用战功抵。”

    岩山眼睛亮了起来：“这是要……扩张？”

    “不是领土扩张，是人心扩张。”林枫摇头，“我们现在只有一千多人，守三十里防线都勉强。但如果我们能把这三十里内的村落、流民、散居者都聚拢起来，拧成一股绳，我们就有更多眼睛，更多耳朵，更多双手。御龙宗收缩防线，那些被抛弃的小村落就成了无主之地。与其让他们自生自灭，或者被黑影吞噬，不如我们主动伸手。”

    “可粮食呢？”岩山皱眉，“咱们自己都吃不饱，再多来人……”

    “自由区不是白养人。”林枫说，“进来的人，要登记，要服从管理，要参与劳动和防御。我们会组织狩猎队、采集队、开荒队，在自由区内寻找一切可以利用的资源。三十里范围，有山林，有溪流，有荒地。只要组织得当，养活两三千人不是不可能。而且，”他顿了顿，“自由区内的交易，我们抽一成税。粮食、药品、武器、情报，都可以交易。我们要让这里成为黑风岭以西，唯一一个还能正常运转、还能提供庇护的地方。”

    荆突然开口：“这会成为靶子。御龙宗不会坐视，那些黑影也不会放过这么一大块‘食物’。”

    “我知道。”林枫看向东方，“所以我们得跑得比他们快。在御龙宗腾出手、在黑影推进到城下之前，把自由区建起来，把人组织起来，把防线巩固起来。这是一场赛跑，输了，我们死。赢了，我们就有了一块能喘息的根据地。”

    当天下午，林枫让墨灵做了十几块木牌，上面用炭笔写着“自由区”三个大字，下面用小字写着规则：一、反抗龙族奴役者，皆可入。二、入区需登记，服从管理。三、每月服役五日，可抵税。四、区内禁止私斗，禁止劫掠，违者逐出或处死。五、共同防御，遇敌共抗。

    木牌被钉在曙光城东、西、南、北四个方向的要道上。同时派出了四支宣传队，每队十人，由荒石堡老兵和口才好的流民组成，带着干粮，前往三十里范围内的各个已知村落、聚居点、甚至猎人小屋，宣讲自由区的规矩，邀请他们加入。

    效果比预想的快。

    第二天傍晚，西面十五里外的“石沟村”就来了人。那是只有三十几户人家的小村子，靠采石和打猎为生。御龙宗的征粮队去年秋天来过一次，抢走了大半存粮，还抓走了七个年轻人。村里剩下的多是老弱妇孺，这个冬天已经饿死了四个。听说曙光城肯收留，还提供保护，村长——一个六十多岁、断了条胳膊的老石匠——带着全村剩下的八十七口人，牵着仅有的三头瘦驴，驮着些家当，跌跌撞撞来了。

    林枫亲自在城门口迎接。老石匠一见面就要跪，被林枫扶住。

    “林大人，我们……我们没多少粮食，也没多少力气，但我们会干活！”老石匠老泪纵横，“采石，垒墙，我们石沟村的人都会！只求给口吃的，给个遮风的地方，别让孩子们饿死……”

    “进了自由区，就是自己人。”林枫让老陈安排他们住下，又让汐雨检查伤员和孩子的情况。石沟村的人被暂时安置在南边新搭的窝棚区，和青锋卫的营地隔着一段距离。岩山派了人去教他们规矩，赵莽也主动派了几个青锋卫的老兵，去教他们一些简单的防御和警戒技巧——石沟村的位置在自由区西缘，如果黑影从那个方向来，他们是最先遭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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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天，南面二十里外的“林溪村”也来了。这个村子稍大，有五十多户，以伐木和烧炭为生。他们是自己找上门的——村里有个年轻猎人在山里打猎时，遇到了曙光城的宣传队，听说消息后连夜回村报信。村长是个四十来岁的壮汉，带着一百多口人，还赶着十几头猪和二十几只羊——这是他们最后的家底，原本准备藏着过冬的，现在全带来了。

    “林大人，我们听说您杀了炎刹，是个敢跟御龙宗硬碰硬的好汉！”林溪村长声音洪亮，“我们村受够了御龙宗的盘剥，也受够了附近山匪的骚扰！只要您肯收留，我们这一百多条命，就卖给您了！我们有力气，会伐木，会烧炭，还会做弓箭——村里有几个老猎户，手艺不错！”

    林枫同样收下，安排住处在东面。林溪村带来的猪和羊被老陈统一接收，登记入册，准备作为自由区的公共储备。作为回报，林枫让墨灵从仓库里拨了一批箭头和弓弦材料给他们，让村里的老猎户开始制作弓箭——自由区需要远程火力。

    第四天，北面十里外的“土窑村”也到了。这个村子最小，只有十几户，以烧制陶器为生。他们来得最晚，是因为村里有个老人病重，走不动，村民们轮流用门板抬着，走了整整一天一夜。到城下时，老人已经咽了气，村民们哭着在城墙外挖了个浅坑，把老人埋了，然后才进城。

    土窑村的村长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陶匠，手上有厚厚的老茧。他见到林枫，只说了一句话：“我们会烧陶，也会看窑火。您要是需要，我们可以帮您烧砖，修城墙。”

    林枫看了看那些村民手里提着的、简陋的陶罐瓦盆，点了点头：“自由区需要砖瓦，需要陶器，需要一切能用的东西。你们来对了。”

    三天时间，三个村落，近三百人加入。自由区的人口瞬间突破了一千五百。粮食压力剧增，但希望也在增加——石沟村的人第二天就开始在城墙附近采石，准备修补缺口；林溪村的人进山伐木，同时老猎户们已经开始制作简易猎弓；土窑村的人在城墙下垒起了临时土窑，用废墟里扒出来的黏土尝试烧制砖块。

    但问题也随之而来。

    第五天中午，林溪村和青锋卫的人差点打起来。起因是林溪村的人进山伐木，砍倒了一棵大树，树倒时砸塌了一个临时陷阱——那是青锋卫的巡逻队设的，用来预警和捕猎。陷阱塌了，藏在里面的警报机关也毁了。青锋卫的人认为林溪村的人故意破坏防御设施，林溪村的人觉得冤枉——那陷阱根本没做标记，谁知道那里有陷阱？双方吵起来，动了手，林溪村一个年轻人被打破了头，青锋卫也有两个人挨了棍子。

    消息传到林枫这里时，岩山和赵莽已经各自带人赶去，两边对峙，剑拔弩张。

    林枫赶到时，现场一片混乱。林溪村的人举着伐木的斧头和柴刀，青锋卫的人握着制式横刀（刚从野狼坳缴获的），荒石堡的老兵们站在中间，两边劝，但火药味浓得一点就炸。

    “都放下！”林枫的声音不高，但穿透了嘈杂。

    人群一静。林溪村的人放下斧头，青锋卫的人也收刀入鞘，但眼神依旧不善。

    林枫走到那个被打破头的林溪村年轻人面前。伤口在额角，不深，但血流了不少，用布条草草缠着，还在渗血。他又看了看那两个挨了棍子的青锋卫，一个捂着肩膀，一个瘸着腿。

    “谁先动的手？”林枫问。

    两边沉默。

    “说！”

    “是他们先骂人！”林溪村的年轻人忍不住喊道，“我们说不知道那儿有陷阱，他们就骂我们是土包子，瞎了眼，还说我们这些新来的就是累赘，就该滚出去！”

    青锋卫那边，一个脸上有疤的汉子梗着脖子道：“我设的陷阱做了标记！就在树根上系了根红布条！他们瞎了看不见，还怪我们？”

    “那棵树倒下的时候，红布条被压在下面了！”林溪村的人反驳，“我们砍树前检查过周围，根本没看见！”

    “那就是你们眼瞎！”

    “你他妈再说一遍！”

    两边又吵起来。

    林枫抬手，所有人闭嘴。他走到那棵倒下的树旁，扒开积雪和断枝，在树根处翻找。确实，有一截红色的布条，被树身压着，只露出一点点边角，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陷阱的标记，要做在显眼处，不能被轻易破坏。”林枫看向那个疤脸青锋卫，“这次是树倒，下次可能是野兽碰倒，可能是风吹走。如果每个陷阱都要靠这么不起眼的标记，我们的防御体系到处都是漏洞。你，记过一次，罚三天口粮。”

    疤脸汉子脸色一白，低头：“是。”

    林枫又看向林溪村的年轻人：“进山伐木，尤其是靠近防御区域的地方，必须提前向巡逻队报备，确认没有陷阱和机关。你们报备了吗？”

    年轻人支吾：“我们……我们以为就在附近砍点柴，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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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由区的规矩，所有人都要遵守。无论新老，无论出身。”林枫声音冷了下来，“这次是陷阱，下次可能是地雷，是弩阵。你们擅自行动，不仅自己危险，还可能破坏整个防御体系。你，同样记过一次，罚三天口粮。参与伐木的所有人，今天功勋清零。”

    林溪村的人低下头，不敢再辩。

    “至于动手的人。”林枫看向双方，“自由区内禁止私斗，违者严惩。你们三个——”他指着那个打破头的林溪村年轻人，和两个挨打的青锋卫，“各领十鞭。下次再犯，逐出自由区，永不准入。”

    执刑的还是岩山手下的老兵。鞭子抽在背上，啪啪作响。三个人咬着牙硬扛，没人吭声。围观的人群沉默地看着，脸上神情各异。

    行刑完毕，林枫让汐雨带三人去上药，然后看向所有人：“自由区不是天堂，是战场。在这里，我们每个人的命都拴在一起。你砍错一棵树，可能害死一队巡逻的兄弟。你设错一个陷阱，可能让敌人摸到城墙下。内斗，猜忌，排挤——这些东西，御龙宗还没打过来，就能让我们自己垮掉。”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我再强调一次——在自由区，只有两种人：自己人，和敌人。你为这片土地流血出力，你就是自己人，我林枫认你，大家认你。你搞内耗，拖后腿，你就是敌人，不管你是荒石堡的老人，还是青锋卫的降兵，还是新来的村民，我一样收拾。”

    人群一片死寂。风卷着雪沫，打在脸上，冰冷。

    “都散了，该干什么干什么。”林枫挥手，“记住今天的事。记住鞭子的疼。记住，我们的敌人不在城里，在城外，在东边的荒原，在更深的黑暗里。把力气，留着对付他们。”

    人群缓缓散开。林溪村的人默默拾起斧头，继续去伐木。青锋卫的人收拾好陷阱残骸，重新布置。荒石堡的老兵们回归岗位，但眼神里的警惕更深了。

    林枫站在原地，看着散开的人群。阿九从后面走过来，低声道：“这样压，能压多久？”

    “压到真正的敌人来之前。”林枫说，“等刀架在脖子上，他们自然就知道该团结了。”

    “要是刀一直不来呢？”

    “会来的。”林枫望向东方，“而且很快。”

    当天傍晚，了望台传来消息：东面三十里外，发现火光。不是一处，是好几处，分散在荒原边缘，像黑夜里的眼睛，幽幽地亮着，缓缓向西移动。

    了望台上的战士用窥镜看了很久，回来报告时，声音在发颤：“不是营地篝火……那火光，是绿色的，飘在空中，像鬼火……而且，那些火下面，有东西在动，很多，看不清楚是什么，但……很大。”

    林枫登上了望台，接过窥镜。确实，荒原边缘，几簇绿幽幽的火光在飘荡，忽明忽暗。火光下方，有大片阴影在蠕动，像是成群的野兽，但动作很怪，不像是寻常的走兽。距离太远，天色太暗，看不清细节，但那种冰冷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觉，即使隔着三十里，也能隐约感觉到。

    “是它们。”阿九不知何时也上来了，站在林枫身边，银发在夜风中飞扬。她脸色苍白，身体微微颤抖，“我感觉到……很冷，很饿，很……暴戾的气息。它们在往这边看。”

    林枫放下窥镜，沉默片刻，对身后的岩山说：“通知所有人，进入战备状态。自由区所有村落，全部向曙光城收缩。不愿意撤的，不强求，但后果自负。城墙上的防御工事，连夜加固。箭矢、滚石、火油，全部就位。告诉赵莽，让他的人准备，这一仗，他们要打头阵。”

    “是！”岩山转身冲下城墙。

    林枫看向阿九：“你能感应到它们的具体数量和强弱吗？”

    阿九闭上眼睛，双手结印，银色的光晕从她身上泛起。片刻后，她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惊惧：“很多……至少上千。而且……其中有几个，气息特别强，特别冷，像……像深渊本身。”

    上千。是之前报告的两倍。

    而且，有“特别强”的个体。

    林枫望向东方那片飘着绿火的黑暗，龙化的右臂在袖中微微握紧。

    “终于来了。”

    自由区刚刚建立，真正的考验，就来了。

    而且一来，就是灭顶之灾的规模。

    夜风吹过城墙，残破的破晓旗猎猎作响。

    火光在三十里外，但寒意，已经漫到了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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