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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回乡进货
    直到他们的脚步声消失在巷口,郭龟腰才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好家伙,这心都快跳出来了。”

    屋里的姑娘们也放松下来,杨云喜拍了拍胸口:“刚才我还以为……”

    “以为他们要抓俺们?”

    我笑了笑。

    “他们没那么多闲工夫。”

    而另一边,李老三和年轻巡捕走在巷子里,年轻巡捕忍不住问:“班头,您说这糖水玉米真这么好赚吗?才这么点功夫,就能请四个姑娘帮忙干活,还出手这么大方。”

    李老三叼着根烟,慢悠悠地吐了个烟圈,瞥了他一眼:“你懂什么?那四个小姑娘,看她们的模样,就知道是苦出身,能有口饭吃就不错了,能拿到多少工钱?说不定也就是管个饱,这对她们来说,已经是天大的好事了。”

    他顿了顿,又说:“咱们当差的,何必多管闲事?这年头,活着有多难,你还没看透?只要他们没犯什么大错,说得过去,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非要揪着不放,最后得罪人不说,还捞不到半点好处,图什么?”

    年轻巡捕挠了挠头:“可俺总觉得不对劲,黑虎帮刚出事,他们家就多了四个姑娘,这也太巧了……”

    “巧?”

    李老三冷笑一声。

    “黑虎帮那点事,谁不知道?能把黑虎帮的人杀了,还毫发无损的,是一般人吗?那得是狠角色,保不齐背后还有人。咱们一个月拿那点薪水,够干什么的?犯得着跟这种人拼命?”

    他把烟蒂扔在地上,用脚碾了碾:“咱们就是打份工,混口饭吃。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别较真。你以为那些当官的都英明神武?其实啊,很多人不是不能干,是懒得干。干多干少,拿的钱都一样,为什么要拼命?能混一天是一天,把自己的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

    年轻巡捕听着,慢慢低下了头,手里的玉米还冒着热气,却没了刚才的兴致。

    巷子里的风一吹,卷起地上的落叶,李老三的身影渐渐走远,他的话却像一颗石子,落在年轻巡捕的心里,泛起一圈圈涟漪——原来在这乱世里,所谓的“差事”,不过是为了活着,所谓的“智慧”,不过是懂得低头,懂得放过别人,也放过自己。

    而我们院子里,灶房的热气还在往上冒,玉米的甜香飘满了整个院子。

    吴细妹已经开始帮忙烧火,杨云喜和碎妹子在收拾摊车,春分则拿着抹布,仔细擦着桌子。

    郭龟腰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了笑容,转头对我说:“你看,这样多好,人多了,也热闹。”

    我点了点头,看着姑娘们忙碌的身影,心里忽然觉得,或许这乱世里的安稳,从来都不是一个人躲起来,而是身边有一群人,一起守着这小小的破屋,守着这一口热饭,守着这一点点来之不易的生机。

    这两天天热。

    日头把青石板路晒得发烫,我用袖子抹了把额角的汗,抬眼望见糖水玉米摊前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心里那点盘算总算落了实。

    凭借我在四合院的手艺,随随便便搞一个糖水玉米就能赚大钱。

    看来我这厨艺果然没白学。

    郭龟腰正手忙脚乱地揭保温桶盖,蒸汽裹着甜香往人堆里钻,他粗哑的嗓门都带上了笑意:“别急别急,都有都有!”

    细妹扎着青布围裙,手腕翻飞地递着竹签,指尖沾了玉米浆也顾不上擦;喜儿站在摊后,把刚煮好的玉米段往糖水里浸,动作快得像捻花;碎妹最是机灵,眼瞅着谁的碗快空了,立马捧着糖罐凑过去,脆生生问“阿叔要不要再添点糖”;春分则蹲在角落,把剥好的玉米棒子码得整整齐齐,阳光落在她垂着的发梢上,连带着玉米粒都闪着光。

    搁在前两天,就我和郭龟腰两个人,从早忙到晚也只能卖出半桶,收摊时胳膊都抬不起来。

    如今有了这四个妹子搭手,木桶里的糖水玉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减,不到晌午,最开始准备的两桶就见了底。

    我拍了拍郭龟腰的肩膀,把装钱的布袋子往他怀里塞:“你带着她们盯紧点,我回村再拉些玉米和柴火来,趁着天热,傍晚还能再卖一波。”

    生意好也有不好的地方。

    这玉米快卖光了。

    我不想在城里买死贵的玉米,只是回村收购去。

    郭龟腰攥着布袋子,脸涨得通红,连连点头:“放心去!有我们在,丢不了摊!”

    细妹她们也停下手里的活,齐声应着“封哥放心”,那股子热乎劲儿,比桶里的糖水还暖。

    我揣着空木桶架了车,慢慢悠悠往回走。

    快到了村头,我心里头越想越亮堂。

    先前在城里跟那些混子硬碰硬,抢他们的钱是迫不得已,毕竟巡捕房仍然是在查着。

    我不怕出事,但怕麻烦啊!

    可如今这糖水玉米摊一开,才知道正经生意有多踏实——每一分钱都沾着玉米的甜香,不用提心吊胆,不用见血见肉。

    就是那些收保护费的蛀虫恶心人,若是真让他们把钱拿去,再好的生意也得被啃得只剩骨头。

    所以我只好等一段时间去杀他们满门。

    但其实,我还是喜欢正经的把生意做着把钱赚了。

    我捏了捏拳头,脚下的步子又快了些,总有一天,我要让这城里城外,没人敢再跟我伸手要一分保护费。

    刚拐进村口,就看见我爹封二蹲在老槐树下,手里攥着根烟杆,却忘了点,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村西头的方向,嘴角还微微翘着,像是魔怔了似的。

    我走过去拍了他后背一下:“爹,蹲这儿晒傻了?”

    封二猛地回过神,看见是我,眼睛一下子就亮了,烟杆往地上一磕,拉着我的胳膊就往西边走:“你来得正好!快跟爹去看看!”

    我被他拽着走,只听见他嘴里不停地念叨:“没想到啊,真是没想到……那些扎觅汉(指雇来的短工)手脚这么麻利,才几天啊,就把西边那片荒坡开出来了!”

    等走到地方,我也愣住了。

    先前还是荒草遍地、石头乱滚的坡地,如今已经被翻耕得平平整整,黑褐色的泥土在阳光下泛着光,一眼望过去,竟是看不到头。

    几个扎觅汉还在地里忙活,手里的锄头起落间,只剩下零星的杂草。

    封二蹲在田埂上,用手抓起一把泥土,放在鼻尖下闻了闻,脸上的笑就没断过:“虽说这地是新翻的,还贫瘠得很,十亩地的收成,也抵不上一亩熟地。可你想想,这足足有二三百亩啊!”

    他说着,又指了指远处。

    “等明年开春,咱再往地里掺些粪肥,好好养上两年,这地就能变肥田!到时候,咱家用这地种玉米、种豆子,一年下来,得有多少收成?”

    我看着他眼里的光,心里也跟着热起来。

    爹这辈子就守着村里那几亩薄田,一辈子盼着能有块好地,如今总算如愿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又开始规划:“明年咱再雇些人,把东边那条沟也开出来,到时候……”

    我打断他的话,把城里摆摊的事跟他说了说,还把今天卖的钱数报了一遍。

    封二听完,眼睛瞪得更大了:“这么多?比种庄稼还来钱?”

    “那可不,”我笑着说:“等往后摊再开大些,咱还能雇更多人,到时候您就不用再惦记着地里的活,在家享清福就行。”

    封二没说话,只是望着眼前的新田,又看了看我,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风从田埂上吹过,带着泥土的腥气,也带着往后日子的盼头。

    我知道,不管是城里的糖水摊,还是村里的新田地,只要咱们好好干,往后的日子,只会越来越甜。

    夕阳把门框染成暖红色时,我跟着封二回了家。

    刚踏进堂屋,他就把烟杆往八仙桌上一放,眉头拧成了疙瘩,那模样,像是有块石头压在心里。

    “你跟爹说实话,城里那玉米摊,到底是咋回事?”

    他拿起桌上的粗瓷碗,倒了半碗凉茶,却没喝,只是用手指摩挲着碗沿。

    “玉米这东西,谁家地里没种?煮煮就卖,还能比种地挣得多?这不合常理,心里总不踏实。”

    我往板凳上一坐,刚要开口解释糖水熬煮的火候、城里人的口味喜好,他却摆了摆手,打断了我的话。

    “你别跟俺说那些虚的,”封二的声音沉了些,眼神里带着几分固执:“爹活了大半辈子,就信一个理——庄稼人就得守着地里的活,一分耕耘一分收获,旁的都是虚的。歪门邪道的事,偶尔搞一下兴许能沾点光,可一直做下去,早晚要吃亏。”

    他说着,就往门外望了望,像是怕被人听见似的,压低了声音:“你忘了?前几年村里老王家,为了多挣钱,非要跟风种药,说那东西比玉米值钱。结果呢?他连药性都搞不懂,也不知道啥时候施肥、啥时候除虫,到了收成的时候,药草长得歪歪扭扭,根本没人要。最后不光赔光了买种子的钱,连家里的几亩熟地都荒了,到现在还靠着邻里接济过日子。”

    这话我早听他说过无数遍,每次村里有人想“走捷径”,他都要把老王家的事拿出来当例子。

    我知道他是为我好,可话里的“歪门邪道”四个字,还是让我心里有点不是滋味——我在城里守着摊位,从早到晚熬糖水、剥玉米,凭的是力气和心思,怎么就成了歪门邪道?

    我没跟他争辩,只是从怀里掏出个布包,往桌上一放。

    布包一打开,大洋的光泽就映在了他眼里,一共二十块,整整齐齐地码在那里。

    封二的眼睛一下子就直了,他伸手碰了碰大洋,又赶紧缩了回来,像是怕碰坏了似的,声音都有些发颤:“这……这都是你卖玉米挣的?”

    “嗯,”我点了点头,把大洋往他面前推了推:“您拿着,先把咱新宅子修起来。砖和瓦别舍不得买,就从费左氏家进货——他家的东西是贵了点,但质量实打实的好,砖敲起来响当当的,瓦也耐得住风吹雨打,咱修一次宅子,得住几十年呢。”

    封二盯着大洋,手指又动了动,嘴里还念叨着“太贵了太贵了”,可眼神里的犹豫却越来越少。

    他这辈子最看重的就是家业,新宅子的地基好不容易打好了,就因为舍不得花钱买好料,一直拖着工程没动工。

    如今看着桌上的大洋,又听我说得笃定,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叹了口气,把大洋小心翼翼地收进了布包,揣进了怀里。

    “行吧,听你的。”

    他摸了摸怀里的布包,像是终于松了口气似的。

    “费左氏那人,俺是真心不想从她手上进料了,你不知道,那个价格贵死个人。那个老娘们是纯粹把俺们当冤大头来。好在的是,她做生意比旁人精,可讲究信用,说给啥样的货,就给啥样的货,从不缺斤短两,也不拿次品糊弄人。要是换了宁学祥……”

    他说到宁学祥,就忍不住皱了皱眉。

    那宁学祥是村里几乎可说的首富。

    是村子里最大的地主。

    这个人的人品和费左氏一比就下去了。

    费左氏再坏,至少会愿意放人一马。

    人人都说她是一个厚道的人。

    但宁学祥——他一个大地主,成天提个篓子去下地捡粪。

    你就说这个人得多抠门自私了。

    这样的一个人,能去和他打交道吗?

    “您放心,咱不跟他打交道。”

    我笑着说。

    “等宅子修好了,您就搬进去住,城里的生意俺盯着,往后咱家里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封二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嘴角却悄悄翘了起来。

    他又拿起烟杆,这次终于想起要点燃,烟雾缭绕中,我看见他望着新宅子的方向,眼神里满是期待——那是对家业的盼头,也是对往后日子的信心里。

    我知道,他心里的那点固执,终究是被实实在在的日子给融化了。

    天擦黑时,娘把铁桶里的热水倒进木盆,蒸腾的热气裹着艾草的清香漫开来,驱散了白日里的暑气。

    我和封二相对坐在屋檐下的矮凳上,把脚放进热水里,烫得两人都舒服地喟叹一声。

    蝉鸣声渐渐弱了,只有风吹过院角老枣树的沙沙声。

    封二先开了口,手里的烟杆在凳腿上磕了磕,眼神飘向村西头的方向,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雀跃:“一想起那二百多亩地,我这心气就往上冒。等过些日子,我就去镇上多进些种子,明年开春就全种上,到时候咱爷俩好好卖卖力气,保准能有个好收成。”

    他说着,突然转头看向我,眼神一下子严肃起来,烟杆指着我的鼻子:“还有你,到了农忙的时候,必须回村里帮俺。别想着在城里躲懒,要是敢不来,俺就拿烟杆抽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