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着,心里冷笑一声。
这些事,确实是我做的。
前阵子为了搞点钱,我找了几个城里作恶多端的帮派和赌坊,趁夜摸进去,把那些头目和打手都解决了,顺便拿了他们的钱。
那些人平日里欺压百姓、无恶不作,杀了他们,也算是为民除害。
只是没想到,官府这次反应这么快,竟然加派了这么多兵丁严查。
不过,他们就算查破天,也绝不会想到,做下这些案子的,会是我这个从乡下赶来卖玉米的“土汉子”。
我穿着粗布衣裳,手里拉着板车,车上装满了玉米,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庄稼人的憨厚,怎么看都不像是能一夜之间杀二十多个人的狠角色。
更何况,我每次进城都很小心,作案后都会仔细清理现场,没留下任何线索,他们根本无从查起。
郭龟腰也听明白了,他看了看我,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他心里肯定猜到,这些事和我有关——毕竟我手里有枪,又有这样的本事,而且最近正好缺钱。
可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帮我扶着板车,脸上甚至还多了几分敬佩。
很快就轮到我们检查了。
一个兵丁走过来,手里拿着个本子,打量了我们几眼,问:“从哪来的?进城做什么?”
“从西边的潘家村来的,”我放下板车,笑着递过去一支烟:“拉了点玉米,进城卖给粮行。您看,都是自家种的,颗粒饱满,保证没问题。”
那兵丁接过烟,放在鼻子上闻了闻,又掀开板车上的布,看了看玉米,没发现什么异常,或者说——油水,又看了看郭龟腰——郭龟腰连忙露出笑脸,把脚上的皮鞋亮了亮:“官爷,俺是行脚商,常来城里做买卖,您要是不信,可以去‘丰裕粮行’问问,掌柜的都认识俺。”
那兵丁看了看郭龟腰的皮鞋,又看了看我们俩,没再多问,挥了挥手:“行了,进去吧。注意点,最近城里不太平,别到处乱逛。”
“哎,谢谢官爷!”
我连忙道谢,拉着板车,和郭龟腰一起进了城。
刚走进城门,郭龟腰就凑过来,小声说:“兄弟,城里的风声有点紧,咱们卖了玉米,赶紧找地方支摊子,暂时先别惹麻烦了。”
我点点头:“先去‘丰裕粮行’,把玉米卖了再说。至于摊子,等明天看看情况,找个僻静点的地方,先试试水。”
郭龟腰应了声,跟着我往粮行的方向走。
城里的街道上,行人比平时少了些,偶尔能看到巡逻的兵丁,气氛确实有些紧张。
可我心里却没什么波澜——只要我小心点,别露出马脚,就不会有什么事。
现在最重要的,还是把玉米卖掉,换成大洋,然后赶紧把糖水玉米的摊子支起来,赚更多的钱。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时,我攥着车辕的手心全是汗。
差点想直接开枪杀人,冲进城里浪了。
一整车玉米在晨光里泛着浅黄,最顶上那层玉米粒稀稀拉拉,棒子也比正常的短了半截——这是我特意挑出来的“次货”,真正饱满油亮的好玉米,被我用粗布盖在车底,连露个角都不肯。
“放心,李掌柜那人精,就吃‘捡漏’这套。”
郭龟腰搓着手凑过来,他袖口磨得发亮,却把腰间那串铜钥匙擦得锃亮。
“你听俺的,只说这是家里最后一批余粮,急着换钱给老娘抓药,他保准往上抬价。”
我跟着他进了“恒昌粮行”,李掌柜叼着烟杆,目光扫过车斗就没挪开,手指在柜面上敲得哒哒响:“这玉米……品相可不太好啊。”
“掌柜的您是行家,”郭龟腰立刻接话,声音压得低了些:“乡下今年收成差,能有这货就不错了。俺这兄弟急着用钱,您给个实在价,往后有好粮,咱第一个先送您这来。”
李掌柜眯着眼抽了口烟,烟圈慢悠悠飘到我脸上:“这样吧,三十文一斤,多了俺也亏。”
我心里冷笑,这价确实比市价高了两文,可他以为捡了便宜,却不知我根本没打算卖好货。
我故意皱着眉,磨蹭了半天,才咬着牙点头:“行……就按掌柜说的来。”
过秤、装袋、数钱,三十几吊铜钱沉甸甸揣进怀里时,李掌柜还在旁敲侧击:“兄弟,家里真没好粮了?俺给你四十文一斤,有多少要多少。”
我攥着钱袋的手紧了紧,脸上却堆着憨笑:“真没了,掌柜的。要是有,俺还能不卖给您?”
出了粮行,郭龟腰才松了口气,拍着我肩膀笑:“你小子装得还挺像。那老狐狸盯你车底好几眼,幸好你盖得严实。”
“真正的赚头不在这。”
我摸了摸怀里的铜钱,又瞥了眼车底。
“走,找家好客栈,今晚别挤大通铺了。”
我们在南大街找了家“悦来客栈”,二楼两个单间,窗户外就是热闹的街市。
我让店小二搬来两个煤炉,又买了红糖、粗瓷碗和细竹签,郭龟腰蹲在旁边剥玉米,看着我把玉米粒煮得软烂,再浇上红糖水,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这东西能卖出钱来?不就是玉米嘛!”
“不仅能卖,还得卖高价。”
我把煮好的玉米串在竹签上,金黄的玉米粒裹着琥珀色的糖汁,在灯下泛着诱人的光。
第二天一早,我们在街市口支起摊子,煤炉上的大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甜香很快飘了出去。
我刚想喊“一角钱一根”,郭龟腰却拽住我,声音压得低了些:“不行,得卖三角钱。”
“三角?会不会太贵了?”
我愣了愣,这价钱比寻常吃食贵了两倍。
“你懂什么。”
郭龟腰指了指来往的行人,有穿绸缎的少爷小姐,也有挎着钱袋的商人。
“这地界是闹市,来的都是有钱有闲的主儿。你卖一角,人家反倒觉得你这东西差,还会笑话你傻;卖三角,他们才会觉得稀罕,愿意尝鲜。再说,咱们就半车好玉米,卖低了,一上午就卖光了,哪能赚着大钱?”
我想了想,确实是这个理。郭龟腰在城里混了多年,比我懂这些门道。
我点了点头:“行,卖货的事你熟,听你的。”
郭龟腰立刻扯开嗓子喊:“糖水玉米哟!刚煮好的糖水玉米!甜糯喷香,三角钱一根!”
喊声刚落,就有个穿粉裙的小姐停住脚步,丫鬟上前问:“真有那么甜?”
“您尝尝就知道了。”
郭龟腰麻利地递过去一根,小姐咬了一口,眼睛立刻亮了:“真甜!再来两根,给俺爹娘也带回去。”
这一开张,生意就停不下来。
穿绸缎的、戴棉帽的,甚至还有茶馆里的伙计来批量买,不到中午,一锅糖水玉米就卖光了。
我和郭龟腰忙着煮第二锅,手都没停过,直到傍晚收摊,钱袋都快装不下了。
“这钱也太好赚了!”
郭龟腰数着铜钱,笑得合不拢嘴。
“区区玉米能卖这个价,这钱不跟白捡的一样嘛!比卖粮食强十倍!”
我却没那么高兴,总觉得这热闹背后藏着麻烦。
果然,第三天下午,三个穿短打的汉子晃了过来,为首的脸上有一道刀疤,盯着我们的摊子,语气不善:“新来的?懂不懂规矩?”
郭龟腰脸色一变,连忙上前陪笑:“几位大哥,俺们是乡下来的,刚在这摆摊,不懂什么规矩……您多担待。”
“不懂规矩?”
刀疤脸冷笑一声,一脚踹在煤炉上,火星子溅了起来。
“在这城南地界摆摊,就得给我们城南帮交保护费。不多,一天五十个钱。”
五十吊?
这比我们一天赚的还多!
我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郭龟腰也变了脸色,刚想争辩,我却给了他一个眼色,示意他别说话。
我从钱袋里数出五十吊铜钱,大把抓了递了过去,脸上堆着顺从的笑:“是是是,俺们不懂规矩,这就给大哥们交保护费。以后还请大哥们多关照。”
刀疤脸接过铜钱,掂了掂,满意地笑了:“算你识相。以后每天这个点,我来收钱,要是少了一文,你们这摊子就别想摆了。”
看着他们扬长而去,郭龟腰才压低声音问:“你怎么真给了?那可是五十吊!”
“不给怎么办?”
我盯着刀疤脸消失的方向,眼神冷了下来。
“咱们现在动手,他们刚收了钱就出事,肯定会怀疑到俺们头上。等两天,先让他们放松警惕。”
郭龟腰看着我,脸上抽搐了一下,突然明白了什么,声音都有些发颤:“你……你是在钓鱼?”
我点了点头,摸了摸腰间藏着的短刀——那是我第一次买的刀,磨得锋利。
其实从一开始,糖水玉米就只是个幌子,我知道在城里摆摊,肯定会遇到收保护费的帮派。
这些人欺压乡邻,无恶不作,早就该收拾了。
我要的不是那点卖玉米的钱,而是这些帮派分子——他们才是我要钓的大鱼。
“别担心。”
我拍了拍郭龟腰的肩膀,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狠厉。
“俺已经记下他们的驻点了。等过两天,他们放松了警惕,咱们再动手。到时候,多钓几条,慢慢收割。早晚,俺要把他们一个个都杀了,让他们知道,乡下来的人,也不是好欺负的。”
郭龟腰看着我,眼神里有惊讶,也有一丝害怕。
大概没料到,我这个看着老实的乡下汉子,心里藏着这么大的心思。
我没再说话,只是把剩下的玉米倒进锅里,煤炉上的甜香依旧浓郁,可我的心里,却早已没了卖玉米的心思。
我盯着街市口,等着那几个帮派分子再次出现——他们以为自己是猎人,却不知道,自己早已成了我眼中的猎物。
煤炉上的糖水还在咕嘟冒泡,郭龟腰却没了前几日数钱的劲头,眼睛直勾勾盯着刚收了钱转身离去的“西北帮”喽啰,直到那抹灰布身影拐进巷口,才狠狠啐了口:“这都第五拨了!这群孙子把咱们当摇钱树,不仅要钱,还得白吃咱们玉米!”
我正用竹签串着刚煮好的玉米,金黄的颗粒裹着糖汁,在夕阳下泛着暖光,闻言只是淡淡一笑,把串好的玉米递给他:“吃就吃吧,反正咱们的玉米也快卖完了。”
郭龟腰接过玉米,却没吃,只是看着我,眼神里带着点了然:“你这几天天天跟着他们,是不是都摸清楚底细了?”
我没否认,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草纸,上面用炭笔歪歪扭扭画着几个圈,每个圈旁边都标着名号——城南帮、西北帮、东门会、斧头帮、黑虎堂。
“城南帮在南大街巷子深处,西北帮驻点靠近码头,东门会在城隍庙后……这五个团伙,各有各的地盘,却都把咱们这摊子当成了肥羊,轮流来薅。”
郭龟腰凑过来看了看,手指在“城南帮”那圈上点了点:“最先来的就是这群孙子,一开始要五十吊,见咱们‘上道’,还假惺惺减到四十吊,真以为咱们是软柿子?”
“软柿子才好钓大鱼。”
我把草纸叠好揣回怀里,继续串玉米,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他们收得越欢,以后吐出来的就越多。”
接下来的几天,郭龟腰像是彻底想通了,再遇到收保护费的,不仅不肉疼,还会笑着多递几串糖水玉米:“几位大哥慢走,下次来还给你们留热乎的。”
那些喽啰见我们如此“懂事”,果然更加放松警惕,有时还会闲聊几句,无意中泄露了不少帮派里的事——比如城南帮的老大外号“刀疤陈”,每晚都会带着兄弟们在驻点喝酒,比如西北帮的人大多住在码头附近的破庙里。
郭龟腰把这些信息一一记下来,晚上回客栈就跟我复述。
我则每天趁着跟出去的机会,把各个帮派的驻点摸得更细——城南帮驻点有几道门,晚上大概有多少人值守,西北帮破庙的窗户在哪,甚至连更夫巡逻的时间,我都摸得一清二楚。
终于,在第五个晚上,我吹灭了客栈房间里的油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