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敢上前帮忙,甚至连大声说话都不敢。
谢子君在这市场里作威作福好几年了,大家都知道她弟弟的关系硬,惹不起。
有人曾经因为跟她争摊位,被她弟弟叫来的人打了,报警都没用,最后还得赔礼道歉。
从那以后,再也没人敢惹她。
谢子君在这市场里,就是土皇帝般的存在。
但现在,这个土皇帝的好日子,快要到头了。
不到二十分钟,两辆车停在了市场外面。
一辆是市场管理局的执法车,白色的,上面印着“市场监督管理”几个大字。
一辆是派出所的警车,蓝白色的,警灯闪着,没拉警笛。
从车上下来七八个人。
市场管理局来了四个人,领头的姓周,是市场管理局的一个中队长,四十来岁,板着脸,一看就是个老油条。
派出所来了三个民警,领头的姓刘,是附近派出所的副所长,三十出头,办事干练。
谢子君一看见他们,就像看见了亲爹一样,快步迎了上去。
“周队!刘所!你们可来了!”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但眼眶里一滴眼泪都没有,“你们给评评理,我们两口子好好地在市场里做生意,这家人无缘无故就打人,把我老公踹得飞出去好几米远,胸口都踹青了!”
她说着,把候文仪拉过来,指着他的胸口,“你们看看!这还有没有王法了?”
候文仪配合地撩起外衣,露出里面一件白色的秋衣,秋衣上确实有个脏脚印,但胸口青没青,隔着衣服也看不见。
周队和刘所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
谢子君继续说,“我弟弟谢文涛,你们认识的。他让我先跟你们说一声,这件事一定要严肃处理,不能让这种打人的恶霸逍遥法外!”
她把“谢文涛”这三个字咬得很重,像是念咒语一样。
周队和刘所的眼神都闪了一下。
谢文涛,区长的秘书,这个面子不能不给。
周队咳嗽了一声,“打人的是谁?”
谢子君猛地转过身,指着林浩东,“就是他!”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林浩东身上。
林浩东靠在旁边的柱子上,双手插在裤兜里,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他看着周队和刘所,点了点头,“是我踢的。”
刘所皱了皱眉,走过来,“你为什么打人?”
“因为他要打我妈。”林浩东说得理所当然,“他伸手推我妈,我拦了一下,他就飞了。”
“你拦了一下能把他踹飞三四米?”周队不太相信。
林浩东笑了,“可能他太轻了吧,风一吹就飞了。”
旁边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刘所没笑,他上下打量着林浩东,总觉得这个人有点眼熟,但一时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请你出示一下身份证。”刘所公事公办地说。
林浩东从兜里掏出手机,翻开电子身份证,递了过去。
刘所接过来看了一眼——
林浩东,住址……
他看见住址那一栏的时候,手顿了一下。
丽山别院。
那是丽都最高端的别墅区,一套房子少说也得两三千万。
住在那儿的人,非富即贵。
他又看了一眼名字,林浩东……
林浩东?
这个名字怎么这么耳熟?
刘所的大脑飞速转了一下,忽然想起来了——
浩然集团的总裁,就叫林浩东。
那个在丽都商界呼风唤雨的年轻人,那个前几年把黑龙会老大巫雄送进监狱的人,那个连市长都亲自接见过的企业家。
刘所的手微微一抖,差点把身份证掉在地上。
他抬起头,又看了林浩东一眼。
这回他看仔细了——深灰色的休闲西装,不张扬但一看就价值不菲。
脸年轻,但眼神沉稳,透着一种不属于这个年龄的从容和自信。
没错,就是他。
刘所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机还给林浩东,语气比刚才客气了不止一个档次,“林总,您能说说事情经过吗?”
这个称呼一出口,周队的眉毛挑了一下,谢子君的眉毛也挑了一下。
林总?
周队走过来,凑到刘所身边,小声问,“你认识?”
刘所也小声回他,“浩然集团的林浩东。”
周队的脸色变了。
浩然集团,丽都的纳税大户,一年交的税够把这条街翻修十遍的。
他们市场管理局的局长见了林浩东都得客客气气的,自己一个中队长……
周队咽了口唾沫,默默退了一步。
谢子君还没搞清楚状况,她扯着嗓子喊,“什么林总不林总的?打了人就是打了人!周队,刘所,你们可不能因为他是老总就偏袒他啊!”
刘所看了她一眼,没理她。
这时候,林浩东把手机掏了出来。
“刘所,周队,你们来得正好。刚才的经过,我这有一段完整的视频,你们要不要看看?”
他点开手机,把屏幕转向两人。
视频是从候文仪伸手推李兰开始拍的,画面很稳,显然是有人站在旁边全程记录下来的。
视频里,候文仪伸手推李兰,林浩东一脚将他踹飞。
然后是谢子君打电话叫人,说的每一句话都录得清清楚楚。
“你们等着!我弟弟马上就到!他认识黑白两道的人!”
“今天不把你们弄进去,我不姓谢!”
视频放完,刘所和周队的脸色都变了。
不是因为林浩东打人,而是因为谢子君在视频里说的那些话——
认识黑白两道的人,能把人弄进去。
这些话要是传出去,别说谢子君吃不了兜着走,就连她弟弟谢文涛都得跟着倒霉。
刘所转过身,看着谢子君,“你弟弟是干什么的?”
谢子君愣了一下,“我弟弟……我弟弟是区政府的……”
“我知道是区政府的。”刘所打断她,“他让你叫我们来,是让我们帮他私了这件事?”
“不是私了,是……”谢子君说不下去了。
她忽然意识到,事情好像朝着她没预料到的方向发展了。
周队也开口了,“谢子君,我问问你,今天这事儿到底是谁先挑起来的?”
谢子君的嘴张了张,没说出话。
候文仪在旁边小声说,“是……是他们先打人的……”
“你先闭嘴。”周队瞪了他一眼,然后环顾四周,看着围观的摊贩们,“你们谁看见事情经过了?站出来说两句。”
市场里安静了几秒钟。
然后一个卖鱼的老大爷举起了手,“我看见了。”
“你说。”
老大爷指了指谢子君,“是她先欺负人的。人家一个小姑娘,蹲在那儿卖菜,她上去就把人家的萝卜踢翻了,白菜也踩烂了。”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一个卖水果的大姐也站了出来,“没错,我也看见了。人家小姑娘的菜都被她踩烂了,小姑娘蹲在地上哭,她还在那儿骂。”
“对,后来那一家子看不过去,上去说了两句,她就要打人。”
“她先动手的,那个男的也是先伸手去推人家老太太,人家才还的手。”
“谢子君在这市场里欺负人不是一天两天了,我们都看见了,就是不敢说。”
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大。
谢子君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绿。
她做梦也没想到,平时这些见了她连大气都不敢出的摊贩们,今天会一个接一个地站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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