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嫣然的声音:“在阳台上抽烟呢。”
“东哥!快来!白虎耍赖!你给我们评评理!”
林浩东笑着摇了摇头,把烟掐灭在花盆里,转身推开门,走进那片温暖的、喧嚣的光里。
客厅里,赵刚拿着一把吉他,坐在电视机前弹唱起来。
是一首老歌,《朋友》。
他嗓子有些沙哑,但唱得认真极了。
“朋友一生一起走,那些日子不再有……”
白虎和马超搂着肩膀跟着唱,两个大男人喝得满脸通红,破了音也不在意。
苏媚和朱雀在旁边笑弯了腰,但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秦筱然几个女孩子也跟着唱,声音清脆好听。
老猫搂着刘雯,安安静静地听。
最后所有人都跟着唱了起来。
连从楼上下来的李兰和林建国都站在楼梯口哼了几句。
王建军站在人群最外面,没有唱,但嘴唇在动。眼眶红得像要滴血。他看着这群人——这群认识才一年却让他觉得比亲人还亲的人——心里翻涌着一股他这辈子都没体会过的热乎劲儿。
那种劲儿,叫“家”。
林浩东见状,不由得端起酒杯道,“来,再来一杯!”
所有人都举起了杯。
酒杯碰撞的声音,笑声,歌声,窗外的鞭炮声,混在一起,组成了一首只属于这个夜晚的交响曲。
......
正月初一,新年第一天。
林浩东是被鞭炮声吵醒的。
窗外噼里啪啦地响,震得窗户玻璃都在颤,间或夹杂着几声二踢脚的巨响,“砰——啪——”,震得耳膜嗡嗡的。
他翻了个身,想再睡一会儿,但夏嫣然已经醒了,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起来了起来了,大年初一不能睡懒觉,这是规矩。”
“什么规矩?”林浩东嘟囔了一句,把被子蒙在头上,“我自己定的规矩就是大年初一睡到自然醒。”
“起来!”夏嫣然一把掀开被子,“吃了早饭去给邻居们拜年,初一不走动,一年不走动。”
林浩东被她拽了起来,迷迷糊糊地去卫生间洗漱。
今年的初一,跟去年不一样。
去年这个时候,他跟丽山别院的邻居们还不熟,走在路上都没几个人认识他。
但今年不一样了——先是王建军那件事,他在保安队里算是彻底站稳了脚跟;再是曲靖倒台的事,虽然没有明说跟他有关系,但消息灵通的人都知道,这里面有他的影子。
林浩东洗漱完下楼,夏嫣然已经把早饭端上了桌——饺子,初一早上吃饺子,这是老规矩。
“快吃,吃完换衣服。”夏嫣然自己已经换好了一身新衣裳,大红色的羽绒服,白色的围巾,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朵移动的红色云彩,喜气洋洋的。
林浩东吃了十几个饺子,上楼换了一身新衣服——深蓝色的大衣,白色的衬衫,深色的裤子,皮鞋擦得锃亮。
“怎么样?”他站在镜子前转了一圈。
夏嫣然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还行,比我预想的差一点,但凑合能看。”
林浩东笑了,“你要求真高。”
出了门,两个人先在小区里转了一圈。
七号别墅的邻居是二号别墅的老刘家,老刘是个退休的中学老师,老伴儿前两年走了,儿女都在外地,平时一个人住。
林浩东跟夏嫣然敲了老刘家的门,老刘来开的门,穿着一身中山装,精神矍铄。
“老刘,新年好!”林浩东拱了拱手。
“新年好新年好!”老刘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从口袋里掏出两个红包,递给林浩东和夏嫣然一人一个,“拿着,图个吉利。”
林浩东推辞了两句,最后还是收了。
从老刘家出来,又去了三号别墅的老李家、五号别墅的小张两口子家、八号别墅的老陈家。
一圈走下来,手里多了六七个红包,口袋里装满了糖果瓜子。
走到大门口的时候,王建军正在值班。
他今天也穿了一身新衣服,宝蓝色的棉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林先生新年好!林太太新年好!”王建军站得笔直,敬了个礼,声音洪亮得像在军训。
林浩东笑着走过去,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塞到他手里,“拿着,新年快乐。”
王建军愣了一下,低头看着手里的红包,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林先生,我不能要,你已经帮我够多了……”
“拿着。”林浩东拍了拍他的肩膀,“大过年的,别说这种话。”
夏嫣然也从包里掏出一个袋子,里面装着两盒饺子和一袋子糖果,“建军,这是我昨晚包的饺子,你拿回去热热就能吃。一个人在丽都过年,不能委屈了自己。”
王建军接过袋子,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最终只是深深地鞠了一躬。
林浩东摆了摆手,挽着夏嫣然的手走了。
回到家,已经快中午了。
夏嫣然去厨房准备午饭,林浩东坐在沙发上,掏出手机翻看消息。
有一堆拜年的消息,他一一回了。
欧阳羽霞发了一条:“林大哥新年好。昨晚回家后没睡着,研究了你给的U盘,内容比我想象的丰富。”
“我节后第一件事就是追查方轻竹手里那套房和那笔存款。那个孩子的事,我也会关注。”
林浩东看完消息,嘴角微微上扬,回了两个字:“谢谢。”
曲敏也发了一条消息:“林先生,新年快乐。小轩收到您的压岁钱了,他让我跟您说谢谢。他说他不认识您,但谢谢您。”
林浩东看着这条消息,心里动了一下。
一个六岁的孩子,不认识的人给他发了压岁钱,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说了一句“谢谢”。
简单,但真诚。
林浩东回了一条:“新年快乐。告诉小轩,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发完这条消息,他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天眼启动了——画面里,一个六岁的男孩,穿着蓝色的棉袄,手里拿着一把玩具枪,在客厅里跑来跑去。
他的身后,一个女人坐在沙发上,低着头看手机,长发遮住了半张脸。
孩子的笑声很响亮,但看了一会儿,林浩东发现那个笑声里少了一样东西——底气。
不是孩子的那种肆无忌惮的笑,而是一种在努力证明“我很快乐”的笑。
林浩东睁开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这个年,他过得不踏实。
不是因为他不快乐,而是因为他知道,在几十公里外的临城,有一个六岁的孩子,正在过着一个没有父亲的春节。
不是因为父亲死了,是因为父亲犯罪了。
而留给那个孩子的东西,被一个跟他不相干的女人攥在手里。
林浩东攥紧了拳头。
方轻竹,你等着。
过完年,该算的账,一笔一笔地算。
午饭是夏嫣然做的——四菜一汤,比昨晚清淡,但味道不差。
两个人吃了饭,窝在沙发上看电视,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下午三点多,马超带着苏媚来了。
“东哥,昨晚我在网上看到一个消息。”马超坐下来,压低声音,“孟老虎那个合伙人钱串子——钱大川,昨晚在开发区那边被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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