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982章 调查火灾真相
    天刚亮,街上还静着,只有早起扫地的伙计在铺门口划拉竹帚。林昭三人牵着驴,驮着箱子,脚步沉得像踩在泥里。昨夜那场火把人烧得精疲力尽,阿福一路上没说话,手一直攥着那根从废墟里捡回来的刻刀,刀柄焦黑,刃口卷了边。

    苏晚晴走在最后,肩上搭着湿布,眼睛扫着街角巷口。她总觉得,有人在看。

    回到小院,天光已透出灰白。林昭把两个箱子放在堂屋中央,阿福打开盖子清点——二十八册样书,封皮完好,内页无损;主刻板一套,边缘熏黑,但字口还能用。副版全毁,一块都没抢出来。

    “重刻副版,得再花二十两银子。”阿福低声说,“工钱、纸料、刻工……还得半个月。”

    林昭没接话。他从袖袋里掏出那块木片,上面半个“水”字还在,焦痕沿着笔画爬了一圈。他手指摩挲着断口,粗糙扎手。这字是他一笔一划校过的,如今只剩半截躺在掌心。

    他把木片放进抽屉,合上。

    “不能等。”他说。

    苏晚晴抬头看他。

    “他们烧书坊,不是为了省事。”林昭声音不高,也没起伏,“是怕这本书出来,有人照着做,种田的能活命,修渠的能省力,地方官没法再靠旱灾捞银子。我们不查,他们就当这事过去了。”

    阿福放下刻刀:“我去衙门报官。”

    “不急。”林昭摇头,“咱们去见捕快,不是去告状,是送线索。要让他自己觉得这事不对劲。”

    三人换了衣裳,洗了脸上的烟灰,带着一份简要记述去了县衙。

    衙门口蹲着几个等告示的百姓,差役靠着门框打盹。林昭上前递了名帖,说是昨夜印刷坊走水的事主,有几条疑点想当面说给办案的听。

    差役懒洋洋接过帖子,往里头喊了一声:“老陈!外头有人找你问火案。”

    过了一会儿,一个穿褐色短衫、腰挎铁尺的中年汉子走出来,脸上带倦意,眼神却利。他是这片街面的捕快,姓张,干了十几年差事,眼皮底下没有小事。

    “昨夜救火队来过,火是从油墨堆那儿起的。”张捕快开门见山,“这种事常见,墨汁沾布头,闷久了自燃,不算稀奇。”

    “可油墨不会自己烧到装订房。”林昭站着没动,“我亲眼看见,成品书堆在东侧墙下,离油墨区隔着三步远。火势一起,直扑那边,连副刻板都裹进去了。要是自燃,不该这么准。”

    张捕快皱眉。

    “还有,”林昭继续说,“前天傍晚,我路过书坊,看见三个生面孔在后巷转悠。穿长衫,不像匠人,也不像买书的。其中一人手里拎着个油纸包,往墙根放了东西才走。”

    “你怎知是他们?”

    “我不知。”林昭坦然道,“但我记得他们的衣角——一人袖口绣着暗纹,像是书院标记;另一个走路微跛,右肩比左肩低。这些细节,您若走访邻户,该能对上。”

    张捕快盯着他看了几秒,转身对旁边差役说:“去趟西街,问问豆腐摊老李,前天可看见什么人鬼祟。”

    差役领命跑了。

    张捕快请三人进了偏厅,倒了粗茶。他坐下,手搭在铁尺上,语气缓了些:“你说的这些,我也觉着不太对。寻常失火,没人会盯着成品书烧。可你要我立案查‘人为纵火’,得有实证。”

    “我不求立刻定案。”林昭说,“只请您查一查那几个人的去向。若真是书院学生,为何半夜去印坊?若只是巧合,查完也就罢了。若不是……至少留下记录。”

    张捕快点头:“行。我会查。”

    第二天午后,张捕快亲自登门。

    林昭正在院里翻检抢救出来的样书,苏晚晴在檐下磨剑,阿福蹲在角落修理驴鞍。听见敲门声,三人同时抬头。

    张捕快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书,脸色凝重。

    “查到了。”他把文书放在石桌上,“豆腐摊老李认出,前夜那三人中有个穿青衫的,常去城南‘崇文书院’偏院。那地方住着几位老学究,专讲古礼经义,最恨‘奇技淫巧’之说。”

    他顿了顿:“另一个跛脚的,是举人赵元通家仆。这赵举人前些日子在茶馆放话,说你写的书是‘蛊惑民心,乱我文脉’,还说‘此书若传,必为祸根’。”

    林昭静静听着。

    “昨夜火起前一个时辰,有人看见这三人从书院后门出来,往印坊方向去。”张捕快翻开文书,“我已经录了周边五家铺户的口供,加盖了铺保手印。这是副本,你留着。”

    林昭接过文书,一页页看过去。字迹潦草,但内容清楚:时间、人物、衣着特征、言语记录,一一列明。最后一页按着三个铺保的红指印。

    他翻到最后,提笔在空白处写下一行小字:“事实清楚,源头可溯。”

    然后合上文书,轻轻拍了拍。

    苏晚晴走过来,站在他身边,声音压低:“现在怎么办?”

    “他们敢烧,就得让人知道是谁烧的。”林昭说,“不是为了报仇,是为了让以后想烧的人知道——烧得了一次书,烧不了天下人的嘴。”

    “可你若公开,他们反咬一口,说你污蔑士林呢?”苏晚晴问。

    “我不点名。”林昭看着她,“只把捕快查到的事写成告示:某月某日,何地起火;火势异常之处;何人曾在现场逗留;其主家曾有何言论。列事实,不加评。让百姓自己判断,谁在护路,谁在堵路。”

    苏晚晴沉默片刻,点头:“那就抄几份,送去书肆、茶馆、驿站口。不张扬,但要看得见。”

    “先不急发。”林昭把文书收进袖中,“等风再吹两天。现在动静太大,反而容易被压下来。咱们只做一件事——把证据攥牢。”

    阿福站起身,把修好的驴鞍挂回墙上。他走到林昭面前,低声说:“少爷,我守着箱子,夜里也睁着眼。”

    林昭拍拍他肩膀:“不用守了。从今天起,咱们每一步都在光底下走。他们若还想动手,就让他们自己跳出来。”

    天黑后,油灯点上。林昭坐在桌前,把捕快给的文书又看了一遍。每一句话都经得起推敲,每一个名字都有据可查。他取出一张新纸,开始誊抄要点,准备整理成简明版本。

    苏晚晴在院中巡了一圈,确认门窗牢固,才回屋。她站在林昭身后,看着他写字的背影,忽然说:“你不怕吗?”

    林昭笔尖一顿,没回头:“怕。但更怕什么都不做。”

    他吹熄灯芯,屋里暗下来。窗外有风吹过树梢,叶子沙沙响。

    “明天我去趟驿馆。”他说,“先把文书备份三份,分别存进不同地方。一份托商队带去北地,一份寄往江南旧友,一份留在本地隐秘处。只要有一份活着,这事就压不住。”

    苏晚晴嗯了一声,在门边坐下,手按在剑柄上。

    阿福在院角把那根烧坏的刻刀重新磨了一遍,刀锋映着月光,闪了一下。

    林昭站在窗前,望着远处尚未完全清理的废墟。那里还立着半截焦墙,像一根指向天空的指头。

    他没再说话。

    院子里很静,只有磨刀声断断续续,和风吹过瓦檐的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