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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2章 医馆广·疫病消
    林昭放下车帘时,手边的铜元券还带着市集的尘土味。马车刚调头,快骑就从西南方向冲来,马蹄扬起一串泥点。

    “总使!西南道三县暴发疫病,已有百人染症,百姓闭门不敢出。”

    林昭立刻起身:“备马,走官道。”

    阿福想劝,看他一眼就没开口。林昭不是去查账的,是去救命的。

    两个时辰后,车队停在疫区边界。木栅拦路,上面挂着白布条,写着“禁入”二字。几个村民蹲在远处张望,脸色发青。

    林昭没下车,只问随行医官:“白芷到了吗?”

    “昨夜就进了村,带了十名女医,药箱已分发。”

    他点头,掀开车帘走出去。风里有股酸腐味,像是烂菜混着汗臭。几个孩子躲在屋檐下偷看,一见人靠近就缩回去。

    村口药棚支好了,白芷正往瓷碗里倒药粉。她抬头看见林昭,只点点头,继续手上的活。

    “他们不肯打针。”她说。

    “为什么?”

    “说铁管扎进肉里会死人。有人传,上个月邻村郎中放血,一家三口全没了。”

    林昭扫了一眼药箱里的玻璃针管,明白问题不在药,在信。

    他走到白芷身边,压低声音:“要是他们不信药,信什么?”

    白芷停下动作:“信亲眼看见的事,信不怕死的人。”

    林昭看着她:“那你就是那个不怕死的人。”

    白芷没说话,卷起左袖,露出小臂。她拿起一支针管,对准自己皮肤,慢慢推了下去。

    周围一下子静了。

    几个女医捂住嘴,村民伸长脖子。针拔出来时,她手臂只有个小红点。

    “这药我打了三次。”她举起空针,“要死早死了。现在我站在这儿,能说话,能走路,能给你们看病。”

    她把针递给旁边一个年轻女子:“你敢不敢打?”

    那女子手抖,接过去,咬牙扎进自己胳膊。疼得皱眉,但没松手。

    “怎么样?”白芷问。

    “……不怎么疼。”

    这一幕传得很快。不到半个时辰,药棚前排了队。

    只有一个老妇坐在地上哭。

    “我不打!我儿子就是被针扎死的!你们都是骗子!”

    她抓起地上的土往药碗扔,差点打翻灶台。两个女医上去拦,被她推开。

    白芷走过去,蹲下来看她。

    “你儿子什么时候走的?”

    “上个月!郎中说要放血退热,结果血流干了!”

    “那是放血,不是打针。”

    “都一样!铁器进肉就是害人!”

    白芷没争,又卷起袖子,把自己的针痕给她看。

    “你看清楚,这不是刀,不割肉。这是细管,把药送进去。我刚才打了,我现在活着,还能给你把脉。”

    老妇摇头,往后缩。

    白芷站起来,对身后女医说:“今天谁都不准劝她。让她看三天。第三天早上,我再来。”

    当天晚上,第一批接种的人开始发热。

    不是病,是反应。

    白芷守在棚子里记录体温,林昭坐在外间看名单。半夜,有人拍门。

    “我娘烧到快晕了!怎么办!”

    开门的是个少年,抱着个老太太。女医检查后说:“打了针,正常发热,吃点水就行。”

    “可她一直在抖!”

    “那是冷,不是病。”

    少年半信半疑守了一夜。第二天早上,老太太醒了,烧退了,还能坐起来喝粥。

    消息传开,更多人愿意试了。

    第二天中午,村东一家三口高烧不退,没打针。村西五户打了针的,除了两个发热出汗,其他都精神了。

    傍晚时,那个老妇的儿子也开始发烧。

    她慌了,抱着儿子站在药棚外,不说话。

    白芷走出来,手里拿着新针管。

    “你现在打,还来得及。他不是普通发热,是疫病。”

    老妇跪下,磕了个头:“求您救他……我不懂……我以为……”

    “别磕了。”白芷扶她起来,“先治病。”

    她亲自给男孩注射,全程没说话。老妇一直盯着针管,直到药液推完。

    第三天清晨,阳光照进村子。

    林昭沿着土路走了一圈。药棚前排着长队,这次没人哭闹。孩子们被母亲抱着,乖乖伸出手臂。有个小孩打完针后咧嘴笑,旁边人递他一块糖。

    “防疫进度八成以上。”白芷走过来汇报,“剩下的是老人和卧床病人,我们上门打。”

    林昭点头:“辛苦了。”

    “不辛苦。他们信了,就好办。”

    中午时,几个村民抬着块青石过来,放在药棚门口。

    石碑没雕花,没画像,只用凿子刻了八个字:

    **白医仙,活人无数**

    林昭站在碑前看了很久。

    他转身找到白芷,她正在整理药箱,袖口沾着药渍。

    “你之名,将载史册。”他说。

    白芷抬头,笑了笑:“林总使之策,方载史册。”

    “这不是策,是你的命换来的。”

    “我是医者,命就是拿来换人的。”

    林昭没再说话。他知道有些人不会接受谢意,因为他们觉得自己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下午,他准备返程。

    临行前,召集所有女医训话。

    “你们今天打的不是针,是信任。以后还有更多地方需要你们。别怕没人信,只要你们先信自己。”

    女医们齐声应下。

    白芷送他到村口。

    “我留下清尾。”她说,“彻底安全才走。”

    林昭上了马车,车轮碾过碎石路,慢慢启动。

    车帘半掀,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块石碑。阳光照在“活人无数”四个字上,反着光。

    马车驶出一段,林昭从包袱里拿出一份文书。是西南道三县的医疗布点图,上面标了十二个待建医馆位置。

    他用朱笔圈了三个最远的点,写下批注:**优先拨款,半年内建成。**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声。

    车轮突然颠了一下,墨迹歪了。

    林昭停下笔,抬头看前方。土路尽头,一群村民正往田里走。一个孩子跑在最前面,手里举着张纸,上面画着针管和药瓶。

    他把那张纸贴在路边木桩上,大声喊:“这是救命的东西!不要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