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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1章 医馆立·白芷威
    敲锣声还在巷口回荡,那背着药箱的男人刚喊完话,医馆门口就冲进来两个妇人。一个抱着孩子,一个扶着高热昏迷的老汉。她们听见外面的谣言,急得直跺脚。

    “白大夫!我娃烧了一夜,快救救他!”

    白芷从药柜后抬起头,手里正拿着一支玻璃针管。她放下药瓶,接过孩子摸了摸额头,又翻开眼皮看了看。

    “瘟毒入肺,再晚两个时辰就难救了。”

    她说完就把针扎进孩子胳膊。药水推进去的时候,围观的人群往后退了半步。

    “这药……真能行?”

    “看着像水,能治病?”

    白芷不解释。她让药童把孩子抱到里屋床上,盖上薄被,自己坐在旁边守着体温变化。

    这一守就是三天。

    第三天早上,那个原本昏睡的孩子在院子里跑了起来。他手里抓着半块饼,追着鸡咯咯笑。他娘跪在医馆门前,眼泪一把一把往下掉。

    “白大夫!我儿活过来了!是您救的!”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城东老李家的小孙子也高烧不退,抬来时嘴唇发紫。白芷照旧打了一针,第二天就能喝粥。第三天自己走回家。

    百姓开始信了。

    有人送来鸡蛋,有人搬来柴火,还有老妪拄着拐杖站门口念经,说要给白大夫积福。

    医馆门口排起了长队。

    第四天中午,一辆青帷马车停在街口。车帘掀开,下来个穿锦袍的胖子。他身后跟着四个壮汉,腰间鼓鼓的,像是藏着家伙。

    他走进医馆,扫了一眼墙上的《医馆规约》,冷哼一声。

    “我出一百金,买十剂神药。”

    白芷正在写病历,头都没抬。

    “不卖。”

    “你可知我是谁?万通钱庄三掌柜的表兄!我家老爷重病,只要能活命,千金都肯出!”

    白芷合上册子,看着他:“此药每日只能产三剂,全部用于危重症者。你家老爷若真病重,可送来诊治,按序施救。”

    胖子脸色变了。

    “你不识抬举。”

    他说完转身就走,靴底在门槛上重重一磕。

    当天夜里,医馆外传来砸门声。

    药柜被掀翻,瓷瓶碎了一地。诊床被踢倒,账本撒在泥水里。几个黑影举着木棍吼叫。

    “什么惠民!就是个黑市!”

    “骗老百姓的命!”

    药童缩在墙角发抖。火光映着他满脸的汗。

    就在门框快要塌下的时候,街上传来马蹄声。

    五匹黑马冲进巷子,马上全是女子,披甲执剑。为首一人翻身下马,剑鞘一挑,直接把一个壮汉踹翻在地。

    苏晚晴一脚踩住那人手腕,剑尖抵住他喉咙。

    “林总使立的馆,你也敢动?”

    她抬头看向站在人群后的锦袍胖子。

    “你是谁派来的?”

    胖子往后退,腿一软,坐到了地上。

    苏晚晴抬手,剑光一闪。

    梁上一根木头咔嚓断了,落在胖子脚前三寸。木屑溅到他鞋面上,他抖得像筛糠。

    “再有下次,”苏晚晴盯着他,“我不砍木头,砍人。”

    没人再动。

    义勇营女兵把打手绑了,拖到街心蹲成一排。苏晚晴让人点灯,贴出告示:**“毁惠民医馆者,以谋害百姓论罪,押送大理寺。”**

    她临走前对白芷说:“我已下令,今后每夜两班巡街,医馆周边必经。”

    白芷点头。

    “谢了,师妹。”

    苏晚晴没走远,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这些人不是临时起意。背后有人指使。”

    “我知道。”白芷看着满地狼藉,“他们怕的不是药贵,是药不贵。”

    苏晚晴皱眉。

    白芷笑了下:“救命的东西一旦变成人人都能用的便宜货,他们的生意就做不成了。”

    苏晚晴懂了。

    她翻身上马,带人离去。

    夜深了。

    林昭提着灯笼走进医馆时,屋里还在修桌子。几个工匠钉着新门板,白芷坐在灯下写东西。炉子上的药罐咕嘟响,蒸汽顶得盖子一跳一跳。

    他把灯笼挂在墙上,走到桌边。

    “今天若没有你坚持用药,没有晚晴及时赶到,这馆子就倒了。”

    白芷没抬头,笔还在纸上走。

    “药不是用来卖钱的,是救人命的。他们砸得了一次门,砸不了千万人心。”

    林昭看着墙上的《医馆规约》。第一条写着:凡来者,不分贫富,依症排序,急重优先。

    他轻声说:“你说得对。今日你立的不只是医馆,是规矩。”

    白芷停下笔。

    “我师父说过,医道之大,不在妙手回春,而在让回春之术不被锁在深宅。”

    林昭点头。

    “大乾之幸,不在金银满库,而在有你这般医者,守着人心最后一寸光。”

    白芷看了他一眼。

    “这话别只对我说。该去朝堂上说。”

    林昭没接话。他走到药柜前,拿起一个空玻璃瓶。标签上写着“青霉素·第三批”。

    “量产有困难吗?”

    “菌种稳定,工艺也不复杂。”白芷起身走到炉边,“问题是原料。需要特定霉层、恒温培养、无菌过滤。我现在一个人盯不过来。”

    “你需要帮手。”

    “需要三个懂制药的学徒,两个会控温的匠人,还得有个记账的。”

    “明天我就让人选人。”

    白芷摇头:“不要官府指派的。我要亲自考,不合标准的一个不要。”

    林昭笑了。

    “你还真把自己当山野郎中。”

    “我就愿意当个郎中。”她说,“不当神仙,也不当商人。”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外面传来脚步声。

    一个小吏模样的人探头进来。

    “林总使,工部李郎中遣人送帖,邀您明日赴宴。”

    林昭眉头微皱。

    “什么时候的事?”

    “刚送到府上,小的追过来的。”

    林昭接过帖子,没拆。

    “知道了。”

    小吏退下。

    白芷看着他:“不去?”

    “这种宴,去了就是入局。”林昭把帖子放进袖子,“但现在不能拒。”

    白芷低头继续写她的流程图。炭笔在纸上沙沙响。

    “那你去吧。只要记得回来就行。”

    “回来?”

    “医馆才刚立。”她说,“明早还有七个重症等着用药。你要是被人灌醉了,谁来撑场子?”

    林昭笑了。

    “好,我不喝。”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

    “你今晚不回去?”

    “不回。”白芷说,“等这批药做完我才走。”

    林昭点点头,掀开布帘走出去。

    夜风把灯笼吹得晃了一下。

    白芷低头继续画图。她在纸上写下“青霉素量产流程图”七个字,然后一笔一划标出第一步:**采集原始菌种,置于阴湿陶皿中培养七日。**

    窗外,街角有几个孩子蹲着,嘴里哼着新编的调子。

    “白大夫,银针快,穷人大病也能挨……”

    他们手里拿着纸折的小药瓶,互相打着针玩。

    白芷听见了,嘴角动了动。

    她伸手往炉子里加了块炭。

    火光映在她脸上,照亮了那双始终平静的眼睛。

    她拿起针管,对着灯检查有没有气泡。

    手指稳,动作熟。

    下一秒,她把针尖轻轻抵在装满药液的玻璃瓶口,慢慢推动活塞。

    药水一滴滴流入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