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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9章 伤愈后·教化始
    太医署的女官蹲在木盆前,拧干了毛巾。她抬头看了眼林昭的手,掌心焦黑结痂,边缘泛红,轻轻叹了口气。

    “林总使,这手怕是再难执笔了。”

    林昭没说话,只是把手慢慢从水里抽出来。他低头看了看,五指还能动,虽然一碰就疼,但他知道,骨头没断。

    “笔不在手上,在心里。”他说。

    他站起身,换上素青长衫,衣领压住了脖子上的烫伤。袖口遮住了手臂的擦痕。脸上那道划伤已经结痂,不流血了。

    他走出静室,阳光照在脸上。风有点凉。

    科技学堂建在研究院东侧,原是一处废弃的工坊,如今修了讲台,摆了三百张条凳。学子们早早就到了,坐在位置上等他。

    林昭走进门,没人出声。所有人都看着他。

    他没上台,先走到讲台边上,拎起地上一只木桶,倒扣在案前。灰白色的粉末洒出来,堆成一小堆。

    “这是水泥。”他说,“三日能凝固,五丈堤可立。”

    他转身看众人。

    “你们读圣贤书,可知有人因无桥渡河而溺亡?有人因无渠引水而饿死?”

    底下一片安静。

    有学子低头,有学子皱眉,也有人小声嘀咕:“这不是匠人做的事吗?”

    林昭没理会。他退到一旁,请出了周夫子。

    老先生拄着拐杖走上来,白发苍苍,腰背挺直。他没穿官服,只穿了一身旧儒袍,袖口磨了边。

    他站在讲台上,先不说话,环视全场。

    然后他开口:“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声音不大,却压住了所有杂音。

    “洪水来了,堤坝塌了,百姓被冲走。你们背一千遍‘仁义’,能挡住一寸浪?”

    他顿了顿。

    “林总使之策论,字字如桩钉入地,条条似渠通民心。这才是真仁政。”

    有人开始点头,也有人撇嘴。

    一个年轻学子突然站起来,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手里攥着竹简。

    “学生不明白。”他说,“士人当通经史,明礼乐,为何要学算术、识图纸?这岂不是堕入奇技淫巧?”

    他话音落下,周围不少人轻轻应和。

    林昭往前走了一步。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陈文远,江南人。”

    “好。”林昭点头,“我问你,大禹治水,靠的是什么?”

    “……治水?自然是疏导之法。”

    “怎么疏导?凭空想出来的?”

    陈文远没答。

    林昭指着水泥堆:“此物三日内可筑五丈堤,护百户免洪灾。你读十年书,能救几人?”

    他停了一下。

    “你说算术低贱,可知大禹用的就是勾股准绳?你说图纸粗鄙,可晓长城万里,靠的是图样分段?古之圣贤,未尝离实务而空谈道德。”

    全场更静了。

    林昭声音沉下来。

    “若今有孩童困于塌屋之下,你手中是《论语》还是铁梁,能撑起房梁救他性命?”

    没人回答。

    陈文远站着,脸色发白。他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慢慢坐下。

    周夫子看了林昭一眼,轻轻点头。

    “今日课毕。”他说,“明日再来。”

    学子们陆续起身,有人走得快,有人走得慢。有些人临走时回头看了一眼水泥堆,眼神变了。

    第二天清晨,天刚亮。

    科技学堂门口已经排起了队。

    不止是士子,还有不少穿粗布衣的平民子弟,背着包袱,手里拿着算盘、纸笔。有人不会写字,就带了炭条和木片。

    守门的小吏数了三次,人数比昨日多了两倍。

    陈文远也在。

    他站在后排角落,低着头,手里拿着一本空白册子,正在抄写昨日讲义。

    没人说话,但气氛不一样了。

    林昭站在讲台上,看着底下的人。

    他知道,有些人还不信,有些人还在犹豫。但至少,他们愿意来听一听。

    他拿起一块水泥块,放在讲案上。

    “今天讲第一课。”他说,“测量与绘图基础。”

    他翻开一张纸,上面画着简单的方格网。

    “我们先学怎么画一条直线。”

    有人提笔,有人愣住。

    林昭走到第一个座位前,把纸推平。

    “手稳一点。”他说,“从左到右,别抖。”

    那人深吸一口气,落笔。

    线歪了。

    林昭没说什么,只说:“再来。”

    那人又画了一次。

    这次直了些。

    窗外阳光照进来,落在水泥块上,反出一点光。

    林昭抬头看了一眼。

    他知道,这条路很长。

    但他也看到,已经有那么几个人,坐下了,拿起了笔,开始写下第一个数字。

    讲堂外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

    一个穿灰衣的小吏跑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书。

    他站在门口,喘着气。

    “林总使……江南急报……双季稻试验田……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