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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2章 蒸汽试·矿山动
    林昭走出城门时,天刚亮。

    手里提着个木箱,里面是拆解好的蒸汽机零件。

    阿福牵着马在路边等,墨玄已经坐在车辕上翻图纸。

    三人没说话,直接上路。

    七天后,铜山到了。

    山路窄,马车拉不动重货。林昭让工人用滚木拖行,一天才挪了三里。

    墨玄蹲在锅炉旁看接口,说密封得重新做。

    阿福清点零件,一块不少。

    矿监来接人,脸上带笑,眼里没热乎气。

    他伸手想碰机器,林昭挡了一下。

    “这东西还没装好。”

    矿监收回手,干笑两声:“林大人亲自下矿,真是给咱们脸面。”

    林昭没应话。

    第二天一早,工棚搭起。

    林昭带头搬铁管,拧螺栓。阿福递扳手,墨玄调活塞。

    矿工围在外圈看热闹。

    “书生玩铁疙瘩?”

    “火炉能打洞?我拿锤子都比他快。”

    林昭听到了,也不反驳。

    他把锅炉接上水管,装好钻头,点火升压。

    半个时辰后,蒸汽冲进汽缸。

    活塞动了,带动连杆,钻头缓缓扎进岩壁。

    “咚、咚、咚。”

    声音不大,但每一下都稳。

    石屑飞出来,落在地上堆成小堆。

    人群安静了。

    中午,钻头退出。林昭拿尺量深度。

    六丈三。

    他记下数字,对身边矿工说:“你们平时一天挖几尺?”

    那人低头:“……不到一丈。”

    林昭点头:“百人三天的活,它六个时辰干完。”

    下午继续钻。

    到天黑前,总深突破十丈。

    消息传开,矿工挤满工棚。

    有年轻人蹲着摸孔壁,说这洞直得像线。

    矿监晚上来了。

    他绕着机器走一圈,嘴上说着“神技”,手却悄悄拍了下墨玄画的图纸。

    林昭看见了。

    夜里二更,阿福守在棚里。

    他靠锅炉坐着,手里握根硬木棍。

    三更天,两个黑影溜进来。

    一个拿锄头砸控制阀,另一个去拔燃料管。

    阿福跳起来大喊:“干什么的!”

    那人回头就砍。

    阿福侧身躲开,棍子扫过去打中膝盖。

    第二下再砸,他举棍硬扛。

    震得虎口裂开,血流到手腕。

    他咬牙往前顶,把人逼到墙角。

    另一人想跑,被赶来的巡夜兵按住。

    林昭冲进来时,机器外壳凹了一块。

    他蹲下看损伤,手指抹过划痕。

    “谁派你们来的?”

    被抓的人不开口。

    阿福喘着气站旁边:“东家……他们想毁机。”

    林昭站起来,扫了一眼矿监住的方向。

    他走到工棚中央,抬高声音:

    “明天照常开工。”

    “谁再动手,我不报地方官,直接上京告御状。”

    底下没人说话。

    他盯着矿监窗子:“你是朝廷命官,该知道什么叫公器。”

    矿监没露面。

    第二天清晨,太阳还没出。

    工人们自己来了,站在工棚外等着。

    林昭打开锅炉门,添煤点火。

    蒸汽再次推动活塞,钻头重新转动。

    “咚、咚、咚。”

    阿福包着手臂,在旁边记录压力值。

    墨玄蹲在泄压口,嘀咕要加个安全阀。

    矿监远远站着,怀里抱着一份折子草稿。

    纸上写着“臣奏请独管新机以效忠”几个字,笔迹反复涂改。

    林昭走过来说:“技术归朝廷,功劳记在所有干活的人头上。”

    矿监抬头:“可若由我上报,进度更快。”

    林昭:“那你现在就写奏章。我会另写一份,从头讲清楚这机器是谁造的,怎么造的,为什么不能私占。”

    矿监手抖了一下。

    中午,钻深达到十二丈。

    林昭让人立标牌,写明今日成果。

    有老矿工凑过来问:“大人,以后我们是不是不用抡锤了?”

    “不是不用,是少用。”

    “危险的地方交给机器,人做调度和维修。”

    那人咧嘴笑了:“那我能多活几年。”

    下午,墨玄发现水位下降太快。

    他拆开管道查漏,结果在弯头处抠出一团破布。

    “人为堵的。”

    林昭接过布条,闻了下。

    油味重,像是从矿监厨房拿的抹布。

    他把布收进怀里,没说话。

    傍晚,阿福擦机器时发现底座螺栓松了两颗。

    这种事不该发生,除非有人故意拧过。

    林昭叫来巡夜队长:“今晚加双岗,枪矛上架,见人就拦。”

    队长领命而去。

    墨玄修完管道回来,低声说:“他们不会停。”

    林昭看着远处矿监屋子的灯:“我知道。”

    “那就别给他们机会。”

    夜里,风变大。

    林昭坐在工棚门口,手里拿着笔和纸。

    他在写奏章草稿。

    第一句是:“臣林昭,启奏陛下,江南铜矿试行蒸汽掘进,成效显着,然遇阻挠,特此陈情。”

    阿福走过来递水袋:“东家,睡会吧。”

    “不了。”

    “这事得赶在他们前面。”

    墨玄从锅炉后探头:“我熬得住。”

    三人轮流守夜。

    天快亮时,林昭起身活动肩膀。

    他走到蒸汽机前,用手掌贴住机身。

    铁壳还在微微震动。

    钻头悬在半空,沾着碎石粉。

    他知道这一夜过去了。

    但更大的事还在后头。

    他转身对阿福说:“你去准备车马。”

    “我们要回京。”

    阿福点头要走。

    林昭又叫住他:“带上图纸、数据、损坏的零件。”

    “还有那个堵管的布团。”

    “我要让所有人看看,什么叫‘意外故障’。”

    阿福把东西打包。

    墨玄开始拆机,按顺序编号。

    矿监半夜写了奏章,一直没敢发。

    他坐在屋里,手里捏着印泥,听着外面脚步声来回。

    太阳升起时,林昭带着队伍出发。

    马车拉着箱子走在前头。

    工人们站在路边看。

    有人小声说:“那机器真能带走?”

    没人回答。

    林昭骑在马上,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矿井口。

    那里还立着标杆,写着“已掘十二丈七尺”。

    他调转马头。

    队伍走出三里,身后没有追兵。

    阿福赶车跟上:“东家,他们不拦?”

    林昭:“因为他们知道拦不住。”

    “现在不是谁先上报的问题。”

    “是证据在谁手里。”

    风从山口吹过,卷起路上的灰土。

    一块碎铁片从车上掉下来,落在泥土里。

    林昭没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