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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1章 我是李易……
    就在这时,冷柜里传来敲击声,我好奇地走过去拉开其中一扇。

    里面坐着一个人。

    准确地说,是只有一条胳膊和半个胸膛的人,我不认识他,应该不是一个组的。

    此时他正低头吃着员工餐,餐盒里,能看到有内脏、手臂、脚,更多的则是白花花的肉,还挺丰盛。

    一口一口,把肉撕下来,送进嘴里,吃得很满足。

    我看着他,他也抬头看见我,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有点不好意思的笑。

    “今天菜有点咸。”

    “多喝点水,别噎着。”

    “谢了,我吃完还得干活去呢。”

    “兄弟你哪个组的?”

    “安保。”

    简单聊了一下,我没再打扰他,将冷柜门关上,他则是继续吃。

    就在这时,广播又响了。

    “请后勤部注意,十点前完成所有拆解流程,避免影响商场正常运营。”

    我看了眼时间。

    差不多了,该去下一层了。

    推着车往外走,经过卖场的时候,看到外面已经开始营业,顾客在挑选商品。

    货架被码放得很整齐这都是后勤部的功劳,就连价格标签都十分清晰,而且品质看上去就很好。

    有的在动。

    有的在呼吸。

    有的隔着透明包装,用力敲着塑料壳。

    我推着车从他们中间穿过,心里想着中午吃什么。

    一切都很正常。

    至少,在我看来是这样。

    推着空车返回b区货架深处的临时堆放点,我的思绪却有些飘忽。

    不知为什么,今天总是有点心绪不宁,似乎忘记了一些什么东西。

    “李易!发什么愣!把这些积压品搬到后面库房去,腾地方!”

    主管老赵不知何时出现在货架尽头,指着一堆用灰布盖着的货物喊道。

    他脸色比平时更红,甚至都有点紫了,眼睛还往外突,感觉可能是喝酒喝多了。

    “哦,好!”

    我回过神,连忙应道。

    走上前,抓住灰布一角,入手有点凉还很潮,上面还残留着很难闻的味道,和走廊上的差不多,但浓重十倍,直冲脑门!熏得我一阵反胃,甚至有点想吐。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用力一扯!

    盖在上面的布滑落,露出下面堆积的货物。

    没管是啥,这是主管的活,自己就负责搬就行。

    几十个大小不一的瓦楞纸箱被抬上推车,往库房方向而去。

    库房不远,就在b区后面,

    推车刚停稳,库管系统自动亮起,我低头核对清单,可看到上面的数字时,手却忽然顿了一下。

    那是一个编号。

    很普通的一串数字,却让我心口猛地一缩。

    不是认识,而是更原始的反应——恐惧。

    像是有什么东西,赶在大脑还没来得及思考之前,就已经先一步尖叫起来。

    我盯着那串编号。

    灯光没有变,四周依旧是货架、托盘、叉车的低鸣声,可我却清晰地感觉到,整个世界……在向后退。

    不是我在后退,是一切都在远离我。

    空气被抽走了,声音变得遥远,心脏一下下撞着肋骨,却发不出一点力气,恐惧毫无来源,却铺天盖地,缓缓将我包围。

    为什么……会这么熟悉?

    不知为何,我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腰上的伤疤,总觉得那里在隐隐作痛。

    伸出手,犹豫着,把编号对应箱子从推车上拖了下来。

    纸箱很结实,封条完好,上面贴着清晰的标签:编号、分类、去向——以及最后面写有47的数字。

    慢慢蹲下身体,手指不受控制地触碰在封条之上,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打开。

    也许是因为,在那一刻,我已经知道了答案。

    封条被撕开的声音,在绝对的寂静里显得格外刺耳。

    我强迫自己别多想。

    也许只是编号相似。

    也许是最近太累了。

    也许——

    “咔嗒。”

    箱盖掀开。

    里面,是我。

    被拆解、分拣、码放得整整齐齐的我!

    头颅单独放在最上层,眼睛闭着,表情安详;躯干被剖开,内脏分类放入透明袋中;四肢像库存耗材一样用扎带捆好,编号标签端端正正地贴在皮肤上。

    每一块,都是我。

    尺寸、疤痕、指纹,甚至指甲边缘那一点没剪干净的死皮,都分毫不差。

    【李易·后勤】

    那一瞬间,世界彻底静了。

    广播没了,叉车没了,同事的交谈声没了。

    只剩下耳鸣声冲出大脑,全身冰冷,连血液都在倒流。

    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

    胃部猛地抽搐,寒意从脊椎一路爬上后脑。

    我伸手去摸自己的腰。

    隔着工装,那道凸起的疤痕清晰可触。

    编号。

    和箱子上的,一模一样!

    胃里的东西终于压不住了。

    一阵强烈的反酸猛地顶上喉咙,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捂住嘴,整个人向前一弯,酸水混着胆汁涌了出来,溅在库房地面上。

    刺鼻的气味瞬间扩散开来。

    可除了酸水,什么都吐不出来,我什么都吐不出来!

    胃里明明在抽搐,却像是早就被掏空了一样,只剩下一阵阵干呕,眼前一阵阵发黑。

    不行。

    不能待在这。

    踉跄着站起来,连箱子都顾不上合上,转身就往外跑。

    “李易!”

    一股大力猛地撞在我肩上,我整个人被撞得往后一歪,后背狠狠磕在货架边角,疼得眼前一黑。

    是老赵。

    “你他妈疯了?!库房东西谁让你乱动的?!那是待处理品!弄坏了你赔得起吗?!”

    他的唾沫星子喷出了很远,没有酒味,只有让人恶心的腥臭。

    我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离开这里。

    现在。

    立刻。

    我一把推开他。

    老赵被推得踉跄了一下,愣了半秒,随即暴怒:“你反了天了?!给我站住!”

    我没回头。

    我开始跑。

    冲过b区货架,拐进通往冷链区的通道。

    通道尽头,有人站着。

    是阿梅。

    她手里还拎着一把剔骨刀,身形笔直,工装整洁,是后勤部最好看的女孩,很多人都喜欢她,

    我也一样……

    “李易?”

    阿梅的声音里带着疑惑,但更多的是关切。

    她一直都很温柔,很温柔……

    “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我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

    理智在尖叫着让我绕开她,可身体却像是被什么牵引着,停了下来。

    “阿……阿梅……”

    声音在抖,全身都在抖,脑袋很疼。

    “我……我是不是忘了什么?”

    “忘了什么?”她歪了歪头。

    就在歪头的那一瞬间,我看清了。

    阿梅脸上没有一点血色,甚至比头顶的白炽灯还要苍白,她在流血,整个工装的后襟都被染成了红色。

    马尾不见了,连同她的后脑勺一起。

    后面的头骨被整个掀走,里面空空荡荡,血沿着脖子往下淌,却没有一滴落在地上。

    歪头的动作让颈部的切口微微张开。

    我看见里面不是血肉。

    是一片空洞。

    似乎是因为歪头这个动作的幅度太大……

    “啪嗒。”

    一颗眼球从眼眶里掉了下去,滑进了脑袋中,又顺着喉管一路下滑,最后从切口处掉在了地上……

    阿梅愣了一下。

    “啊……掉了。”

    低头,弯腰,将那颗眼球捡了出来。

    眼球表面沾着血和黏液,还在轻微转动,但她只用工装袖子随意擦了擦,就把它按回了眼眶。

    “最近老是这样……”

    阿梅像是在抱怨工作中的小麻烦,语气自然十分自然,不像是在说身体,而是在说手机。

    “零件有点松啊。”

    “哈……”

    一声怪异的气音从我喉咙里挤了出来。

    眼前的一切都在刺激着我的神经,在向我大脑传递一个信号,一个被生理性屏蔽的事实……

    下一秒。

    世界,轰然倒塌!

    所有被我忽略、被我合理化、被我强行当成正常的东西,在这一刻同时翻转。

    我看见小王站在梯子上正对着我,那不是他扭过来的脖子。

    他的脖子断了!只连着一点皮,所以转动时肩膀才不动!

    他脸上不是没有血色,是尸体的青灰!

    是死透了!

    我看见他从梯子上抱下来的,根本不是塑料模特。

    那是一个被剥掉脑袋的人,甚至连皮肤都没有!

    她的皮像衣服一样挂在架子上,旁边就是她的脑袋!

    那是销售部的华姐啊!

    她还说谢谢!

    我看见阿梅案板上的货物,那些挣扎尖叫的生鲜,全都是后勤部的人。

    有人还穿着工装,有人的工牌都没摘。

    却被手起刀落,开膛破肚,变成了分类好的肉!

    还有那保安,他在吃什么?分明是他自己肥胖的身体!

    而我刚才,还提醒他别噎着!

    还有!现在明明是黑夜,哪有什么“兴隆商场今日正常营业”哪有什么“早上好”!

    “呕!”

    胃里的东西猛地翻了上来。

    我弯下腰,剧烈干呕,却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有一股带着甜腥味的液体不断从喉咙里涌上来,灼烧着口腔。

    那是眼球的味道。

    我吃过的。

    我真的吃过。

    “不是……不是这样的……”

    我踉跄着后退,撞翻了推车。

    车上的东西滚了一地。

    手。

    脚。

    头。

    每一张脸,都在看着我。

    每一张,都是我刚才打过招呼、聊过天、拍过肩膀的同事。

    “兴隆购物中心……”

    我喃喃着,脑袋里一阵剧痛。

    “不对……”

    记忆像是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逐渐变得清晰。

    我看见血。

    看见尸体。

    看见兴隆购物中心在夜里塌陷,外墙被什么东西整个掀开,鬼影像潮水一样涌进去。

    我看见后勤部的走廊被染成红色。

    我看见自己被按在地上。

    有人在我腰上钉下编号。

    我尖叫。

    我挣扎。

    然后……

    “这里不是兴隆购物中心……”

    “兴隆……早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