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建议他，在不同的哨所之间，引入竞争机制。”林疏月继续说道。
“每个季度评选‘最优贡献哨所’，给予极其丰厚的奖励，而排名垫底的，则要被剥夺一些资源，甚至重新任命队长。”
“这样一来，人们的关注点，就不再是‘尼根压迫我’，而是‘我们哨所要超过他们哨所’。内部的怨恨，会被巧妙地转移成外部的竞争。”
“……”
夏灼阳彻底说不出话了。
他张着嘴，呆呆地看着林疏月，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重塑
这不是公司里玩烂了的那一套吗？！
企业文化建设！
KpI考核！
团队荣誉！
末位淘汰！
阿月她……她竟然把现代企业管理制度，教给了末世里最大的暴君？！
怪不得！
怪不得尼根会是那副表情！
对于一个控制欲爆棚的独裁者来说，还有什么比这种能将所有人都牢牢绑在自己战车上，并且让他们心甘情愿为自己卖命的体系更美妙的吗？
这套体系，远比用棒球棍打爆几个人的脑袋要高明一百倍！
它用“集体荣誉”和“内部竞争”替代了纯粹的恐惧，用“奖励”和“希望”作为驱动力，让被统治者产生一种“我们正在为更美好的生活而奋斗”的错觉。
夏灼阳只觉得一阵头皮发麻。
“可是阿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为什么要帮他？！”
“你这不是在给他的统治续命吗？一个被这样组织起来的救世军，会比现在难对付一万倍！瑞克他们……他们还怎么赢？！”
这才是他最无法理解的地方。
这无异于给敌人递上了最锋利的刀！
面对夏灼阳的质问，林疏月脸上的笑容却愈发神秘。
她反握住他的手，轻轻拍了拍。
“夏灼阳，你只看到了第一层，和尼根一样。”
“而我，要的是第五层。”
夏灼阳彻底傻了。
他呆呆地看着林疏月，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第五层？
什么第五层？
他只知道第五人格！
“阿月，你……”夏灼阳的声音干涩无比，“你是不是疯了？你到底在想什么？”
“别急。”
林疏月看着他六神无主的样子，非但没有慌乱，反而安抚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让夏灼阳陌生的、运筹帷幄的自信。
“夏灼阳，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她竖起一根手指。
“这套我跟尼根说的‘集体贡献-奖励’体系，要运转起来，最核心、最不可或缺的东西，是什么？”
夏灼阳的大脑还在嗡嗡作响，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顺着林疏月的思路去思考。
集体贡献……
社区竞争……
KpI考核……
目标管理……
这些词汇在他脑海里飞速旋转，然后像拼图一样，慢慢汇聚到了一个点上。
一个绝对绕不开的前提！
“信息……”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从喉咙里挤出了这两个字。
“没错！”
林疏月的眼睛瞬间亮了，十分赞许地看着他。
“是信息！是沟通！”
她在房间里踱了两步，思路清晰得可怕。
“你想想，尼根要给哨所、几千号人制定KpI，他凭什么制定？拍脑袋吗？”
“他得先知道每个哨所的底细吧？知道他们擅长种地还是擅长造子弹，知道他们有多少人，多少战斗力，极限产出是多少吧？”
“这些，是不是信息？”
夏灼阳一怔，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是。
“他要评选‘最优哨所’，要搞‘末位淘汰’，他拿什么当标准？总不能看哪个哨所的队长跟他关系好吧？”
“他得有数据支撑！得清清楚楚地知道，这个月，A哨所上缴了多少罐头，消耗了多少汽油，贡献值是多少。b哨所又是多少。”
“这些，是不是数据和信息？”
夏灼阳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他要让A和b产生竞争，激发他们的好胜心和内卷动力，总得让他们知道对方干得怎么样了吧？不然怎么竞争？跟空气斗智斗勇吗？”
“所以，必须有一个渠道，定期公布所有哨所的‘业绩排行榜’，让所有人都看到谁是第一，谁是倒数第一。”
“这种信息的传递和公布，是不是需要一个高效的沟通网络？”
林疏月每说一句，夏灼阳的眼睛就亮一分。
他脑子里那团浆糊，仿佛被一道道闪电劈开，混沌之中，一条清晰得可怕的逻辑线浮现了出来！
他想到了！
他全都想通了！
“尼根……他自己做不了这些！”
尼根是什么人？
一个魅力超凡的领袖，一个心狠手辣的暴君，一个喜欢站在高台上享受所有人崇拜的独裁者。
他擅长的是演讲，是煽动人心，是用那根该死的棒球棍震慑全场。
你让他去处理那些鸡毛蒜皮的数据报表？去核算每个哨所的产出和消耗？去建立一个覆盖所有据点的信息传递系统？
杀了他比较快！
这种繁琐、复杂、却又至关重要的脏活累活，他绝对会交给他最信任、也最有能力的人去做！
在整个救世军，这个人选只有一个！
夏灼阳抬起头，死死地盯着林疏月，心脏“砰砰”狂跳。
“他会把这一切……都交给我。”
“bingo！”林疏月打了个响指，笑容灿烂。
“尼根看到的，是这套体系能带给他的，更强的控制力，更稳固的统治，是他梦寐以求的完美秩序。”
“所以他会欣喜若狂，会迫不及待地想要推行。”
“而他不知道，这根本不是在帮他！”
“这是一个阳谋！”
“一个明晃晃地摆在他面前，他却无法拒绝，甚至会欢天喜地主动跳进去的巨大陷阱！”
夏灼阳感觉自己的血液都燃烧起来了。
阳谋！
没错，这他妈就是最顶级的阳谋！
林疏月给尼根画的，根本不是什么统一世界的大饼，而是一个巨大的、数据化的牢笼！
而这个牢笼的钥匙，从一开始，就被林疏月设计好，要亲手交到他的手上！
一旦他，夏灼阳，救世军的二把手“红隼”，名正言顺地接管了这个“信息网络”的建设和管理权……
那意味着什么？
他可以光明正大地要求每一个哨所，上报他们的兵力、武器、物资储备、人员构成！
他可以借着“传递信息”、“优化管理”的名义，筛选、过滤、甚至篡改所有上报给尼根的数据！
他能让尼根看到他想让尼根看到的。
他能让尼根听见他想让尼根听见的。
到那个时候，尼根就不再是那个全知全能的上帝，而是一个被无数假信息包围的瞎子！一个被他玩弄于股掌之上的聋子！
而他夏灼阳，将成为整个救世军的……中央处理器！
是真正掌控所有信息流动的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