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利院分食的面包还带着余温。

    高中时他挡在自己身前，满脸是伤却笑得像个傻子。

    大学时他弹着跑调的吉他，唱着她根本听不懂的歌。

    还有那些争论《行尸走肉》剧情的夜晚……

    那些记忆，不是假的。

    那个少年，不是假的。

    她怎么可能不想？

    她想疯了。

    她穿越到这里来，孤身一人，那个时候，她知道自己回不去了，永远也见不到他，所以为了在这里活下去，她拼了命的忘掉那个世界的一切，刻意不去想他。

    可现在，他来了！

    林疏月想知道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想知道他这短时间过得怎么样。

    想知道他……还是不是他。

    沉默。

    房间里是长久的沉默。

    戴尔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待着，

    许久。

    林疏月干涩的嘴唇动了动，一个微不可闻的音节，从喉咙里挤了出来。

    “……想。”

    这一个字，仿佛抽干了她全身的力气。

    却也像一束光，照亮了那片混沌的黑暗。

    戴尔的脸上，露出了一个了然的微笑。

    “这就对了。”

    他点了点头，继续用那种温和的语调说道：“你刚刚说，他会为了大家失去的每一个人难过。”

    “你还说，他嘴上欣赏尼根的秩序，心里却会为我们的遭遇而动容。”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和你一样。”

    “你们的骨子里，都是善良的孩子。”

    “这个我想不用我说，你比谁都清楚。”

    是啊。

    夏灼阳是那种嘴上说着“强者生存”，却会在路边给流浪猫买火腿肠的人。

    他会为电影里的悲剧角色扼腕叹息，会为不公的社会新闻愤愤不平。

    他的心，从来都不是硬的。

    戴尔看着她。

    “也许这个世界会改变一个人，会让他变得冷酷，变得现实。”

    “但有些刻在骨子里的东西，是不会轻易改变的。”

    “他救了达里尔和亚伦，不是吗？”

    “他送来了那把弩，警告我们狼族的存在，不是吗？”

    “如果他真的彻底变成了尼根那样的人，他完全可以坐山观虎斗，等狼族和我们两败俱伤，再出来收拾残局。”

    “但他没有。”

    戴尔的话，像涓涓细流，一点点冲刷着林疏月心头的淤泥。

    夏灼阳的行为，充满了矛盾。

    但如果从“他不想与瑞克团队为敌”这个角度去解读，似乎……一切又都说得通了。

    他剿灭狼族，是示好，也是在消除一个共同的威胁。

    他救达里尔和亚伦，是展现善意。

    他送出那把昂贵的十字弩，既是炫耀武力，也是一份实打实的礼物。

    他圈禁行尸，是在展示实力，告诉瑞克他们有能力解决麻烦。

    他所做的一切，都像是在用一种笨拙又强硬的方式在说：看，我很强，但我不想当你们的敌人，我们合作吧。

    “可他……他现在是救世军的二把手。”林疏月的声音依旧带着迷茫，“那是尼根的阵营。”

    “阵营是人选的，但人心，不是说变就能变的。”

    戴尔摇了摇头。

    “你害怕他变了，变成一个你不认识的、被权力腐化的恶魔。”

    “你也害怕他没变。如果他还是那个夏灼阳，却身在敌营，你们之间将隔着无法逾越的鸿沟。”

    “对不对？”

    “所以，这才是你需要去弄清楚的事情，不是吗？”

    “你不能因为害怕那个未知的答案，就选择把自己关在这里，什么都不做。”

    “林，你看看我们。”

    戴尔环顾了一下这个房间，“瑞克，肖恩，达里尔……我们这些人，哪一个不是在迷雾里行走？”

    “遇到你之前，我们谁都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当问题出现的时候，去面对它，解决它。”

    “而不是被它吓倒。”

    林疏月的心，被狠狠地触动了。

    戴尔说得对。

    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懦弱了？

    因为失去了“先知”的光环，就变成了一个只会躲在房间里瑟瑟发抖的失败者？

    不。

    她不是。

    她忘了，就算没有穿越者的身份，她也是林疏月。

    是那个能冷静地做手术，能果断地开枪杀行尸的林疏月。

    就算对方是夏灼阳，又能怎么样？

    就算他真的变了，又能怎么样？

    是敌是友，总要分个清楚。

    是生是死，总要有个了断。

    逃避，永远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一股久违的力量，从她的心底重新升起。

    一股源于她自己本身的力量。

    林疏月缓缓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被夜色笼罩的亚历山大。

    社区里很安静，只有几处巡逻队员手电筒的光束在晃动。

    这里，是她现在的家。

    这里有她想要守护的人。

    为了他们，她也不能再消沉下去。

    瑞克在等她的答案。

    整个团队都在因为她的迷茫而停滞不前。

    而那个男人，还在迷雾的另一端，她必须亲自去看看，他究竟变成了什么样子。

    林疏月缓缓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她走到戴尔面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戴尔。”

    “谢谢你。”

    她的声音不再干涩，恢复了往日的清亮和坚定。

    戴尔微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臂。

    “去吧，孩子。去做你该做的事。”

    “我们都在。”

    林疏月点了点头。

    她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拉开房门，大步走了出去。

    走廊的灯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戴尔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脸上的笑容慢慢隐去，化为一声悠长的叹息。

    他走到桌边，拿起那张林疏月随手写下的药方。

    上面龙飞凤舞的字迹，写的是一剂安神补气的方子。

    他根本没有病。

    他只是……在担心一个像他孙女一样的孩子。

    ……

    另一边，林疏月径直走向瑞克家的客厅。

    瑞克、肖恩、达里尔果然都还等在那里。

    看到林疏月走进来，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瑞克上前一步，脸上带着担忧：“林，你……”

    “我没事了。”

    林疏月直接打断了他。

    她环视一圈，目光从每一个同伴的脸上扫过。

    最后，她的视线定格在瑞克身上。

    “瑞克，之前你说，你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现在，我知道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我们不用等尼根来。”

    林疏月的声音清晰的在寂静的客厅里回荡。

    “明天，我就去救世军的总部。”

    “我要亲自去找红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