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谢尔调整着面罩的位置，灰白眉毛下的眼睛平静如水：“你很幸运，年轻人。子弹没有伤到你的器官，加上及时止血……”

    他顿了顿，“再偏一点，你现在就是在和上帝下棋了。”

    林疏月微微点头，面罩上立刻蒙了一层白雾。

    疼痛像一只栖息在腹部的野兽，每次呼吸都让它稍稍躁动。

    卡罗尔此时牵着索菲亚轻手轻脚地走进来，看到醒着的林疏月时，卡罗尔捂住嘴，眼眶瞬间红了。

    “感谢上帝。”

    她声音颤抖，手指摩挲着十字架项链。

    索菲亚挣脱妈妈的手，扑到床边，眼睛肿得像核桃。

    “他们说你要死了！”小女孩抽噎着，泪水又涌出来，“我每时每刻都在为你祈祷……”

    林疏月想抬手摸摸她的头发，但插着输液管的手只能微微动了动。

    卡罗尔立刻会意，帮她把手指放在索菲亚头上。

    “小勇士的祈祷起作用了。”

    卡罗尔站在女儿身后：“谢谢你，为了索菲亚，也为了...卡尔。”

    她哽住了，瘦弱的肩膀颤抖着。

    那个在原剧中前期懦弱的家庭主妇，此刻眼中闪烁的是历经磨炼后的坚韧感激。

    她们刚离开，格伦就像阵风一样冲进来，亚裔青年标志性的棒球帽歪戴着：“老天！你终于醒了！”

    他在床边来回踱步，活像只兴奋过度的松鼠，“我差点以为——我是说，大家都很担心，尤其是肖恩，他简直——”

    “格伦。”林疏月虚弱地打断他，“喘口气。”

    格伦这才停下，不好意思地挠头：“抱歉，就是……很高兴你没事。”

    他灿烂的笑容浮现，“需要什么吗？我可以溜去镇上找，反正我跑得最快。”

    林疏月摇摇头，格伦正要再说什么，门被不客气地推开。

    达里尔·迪克森倚在门框上，弩箭斜挎在背后，头发凌乱如常。

    “说完了没？”他冲格伦扬了扬下巴，语气粗鲁但眼神柔和。

    格伦识趣地告退。

    达里尔走进来，从脏兮兮的夹克口袋里掏出朵白色野花。

    林疏月一眼就看出了，和当初他安慰失去索菲亚的卡罗尔时送的一模一样。

    “切罗基玫瑰，路上摘的，听说它代表着希望……”

    他粗声粗气地说，把花丢在床头柜上，刻意不看林疏月，“反正……你没事挺好。团队里不能少个医生。”

    这个用强硬外表掩饰柔软内心的红脖子猎人，此刻正用靴尖蹭着地板，像个别扭的男孩。

    林疏月努力忍住微笑：“谢谢，达里尔。”

    他咕哝一声算是回应，转身要走，又停住：“那个……需要野味补补的话，跟我说。”

    说完便大步离开，皮马甲在身后摆动。

    戴尔是下一个来访者。

    老人睿智的眼睛在渔夫帽下闪着温和的光：“看到你恢复真让人欣慰，亲爱的。”

    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还拿着一本书，“你知道吗？你在我们心中已经不仅仅是医生了。”

    t仔跟在他身后，高大的身影局促地站在门口：“嘿……大家都很想你。”

    这个总是默默付出的壮汉，此刻搓着手的样子像个害羞的大学生。

    安德莉亚是最后出现的，“听说你救了卡尔。”

    她直接了当说，双手抱胸的姿态一如往常的强势，

    “干得漂亮。”

    简短的评价，但林疏月知道，从这个独立女性口中说出已是最高赞誉。

    傍晚时分，洛莉终于现身。

    她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一脸微笑着走近林疏月。

    “瑞克让我代他问好。”她放下汤，优雅地坐在床沿，语气温柔但眼神复杂，“他在巡逻……你知道的，安全第一。”

    “谢谢，还有我很抱歉，让瑞克冒险去学校……”

    洛莉摇头，声音哽咽：“别这么说，如果不是你，中枪的就是卡尔。我们全家都欠你的。”

    沉默蔓延。

    林疏月决定冒险一试：“洛莉……关于肖恩……”

    洛莉的身体明显僵硬了，她迅速打断：“他今天几乎没离开过这扇门。”语气突然变得防备，“卡尔也是。”

    聪明的回避，完全符合洛莉在原剧中处理感情问题时的态度。

    林疏月换了个方式：“我只是想说……人在末日会做出平时难以想象的选择。没有对错，只有生存。”

    洛莉的眼睛微微睁大，她盯着林疏月看了几秒，突然苦笑：“你比看起来懂得多，是不是？”

    她站起身，整理并不需要整理的裙子，“休息吧，医生。团队需要你健康归来。”

    走到门口时，她停住脚步，没有回头：“至于肖恩……有些路，只能自己走完。”

    门轻轻关上，林疏月望着天花板，长舒一口气。

    这次谈话比她预期的顺利——至少洛莉没有彻底否认。

    在剧中，正是洛莉的摇摆不定最终导致了肖恩的疯狂。

    也许，只是也许，她能够改变这个悲剧。

    夜色蔓延，林疏月却毫无睡意。

    她眼神落到了戴尔的那本书上，应该是走得急，将它忘在了这里。

    她伸手拿过来，书名是《瓦尔登湖》。

    她翻开扉页，一张对折的纸条飘落下来。

    纸条上是戴尔工整的字迹，但内容令人费解：

    “第37页第3行第5字，第89页第7行第1字，第12页……”

    林疏月皱眉，按照指示从书中找出相应的字。

    拼凑起来的句子让她呼吸一窒：

    “她似乎能预知尚未发生的危险，观察继续。”

    林疏月倒吸一口凉气，戴尔远比表面看起来敏锐，他开始怀疑她的预知能力了。

    原剧中这位老人总是用温和的渔夫形象掩饰智慧，现在她亲身体验到了。

    轻微的吱呀声从门外传来。

    林疏月迅速合上书，假装睡着。

    门被推开一条缝，月光勾勒出一个纤细的身影。

    “林？你醒着吗？”洛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林疏月装作刚醒来的样子：“怎么了？是不是卡尔——”

    “他睡得很好。”洛莉闪身进入，轻轻关上门。

    林疏月能看得出，她手里似乎紧攥着什么。

    “我能……坐一会儿吗？”

    没等回答，她已经跌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近距离看，洛莉的眼睛红肿。

    她松开手掌，露出一个银色吊坠——打开后里面是肖恩穿着警服的迷你照片。

    “你知道吗？”洛莉突然说，“我以为瑞克死了，肖恩是…上帝给我的第二次机会。”

    她的指甲抠着吊坠边缘，“现在我却害怕看见他的眼神。”

    林疏月小心地保持呼吸平稳。

    在她印象里，剧中的洛莉从未向任何人如此坦白她对肖恩的矛盾情感。

    “你不必——”

    “我需要说出来！”

    洛莉失控地提高声音，又立刻捂住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