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明清与几位老先生同坐一桌,苏佳琳正在台上主持讲话,吉传汉性子直,忍不住开口打趣:“华书记,你们琼花市可真是藏龙卧虎、人才辈出啊!”
华明清立刻明白他的意思,笑着解释:“吉老,她是我们市委宣传部长苏佳琳,以前在省电视台做过主持人,由她主持这种活动,再合适不过。您看,你们的到来,还吸引了这么多新闻媒体的朋友,这也是宣传琼花的好机会,我们总得把最好的形象展现给大家。毕竟,人们都喜欢美好、向往美好,这是人之常情。”
刘铭祯为人厚道,坦诚说道:“这些不用多解释,大家都能理解。我发现你对宣传工作格外重视,你们关于服务型ZF的新闻发布会,我看过录像。印象里,当时你们刚出了一起腐败大案,说句实在话,你们搞服务型ZF,当初也是迫不得已吧?”
华明清坦然一笑:“刘老慧眼如炬,确实是迫不得已。其实服务型ZF的试点,最早在安海市就开始了,只是当时还没形成完整的管理体系,直到现在,我们也还在不断完善。”
他缓缓道出实情:“那时候我还不是琼花真正意义上的书记,只是代理书记,同时还兼任安海市委书记。恰逢机关人事调整,一次例行离职审计,一下子查出三十二名机关负责人存在腐败问题。不处理,没法向老百姓交代;处理了,媒体肯定会抓住不放,影响琼花的形象。所以我们干脆召开新闻发布会,把服务型ZF启动、招商引资新政等几个消息一起发布,既冲淡了腐败窝案的负面影响,也吸引了企业家的关注,为招商引资打开了局面。”
邬湘赣追问:“那这几个目的,你都达到了?”
华明清笑着点头:“邬老,应该说都达到了。今年春节期间,就有企业主动来开发区考察,现在已经有五家准备签约了。我们春节前特意为扩大开发区规模,征地三千亩,现在看来,这点地已经不够用了。”
吉传汉故意板起脸,吓唬他:“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你这是利用媒体炒作的新闻效应,把明星炒作的那套,用到市委市府的工作上了,胆子可真不小啊!”
刘铭祯当即开口解围:“英雄不问出处,不管什么方法,关键看谁用、用在什么地方,只要对工作有好处,就值得尝试。比如概率论,最早还是源于赌博呢,可现在却是你们社会科学研究最常用的工具。难道就因为它出身不好,就不用了?显然不可能。”
华明清笑着点头,没有再多说,用沉默表示赞同。这时,另一位老先生开口问道:“华书记,安海市创建职业大学,听说都是你的主意,当初你创建这所大学的初衷是什么?”
华明清温和地反问:“这位老先生,请问您贵姓?”
老先生客气回应:“不用客气,我叫靳珖生。”
“靳老,”华明清缓缓说道,“我到安海市任职之前,在琼花机械厂工作过。安海市和其他市县不一样,这里企业多,但职工的技术水平普遍不高。我当时就一直在想,一个县级市,凭什么立足?凭什么让人们认可它是一座城市,而不是一个集镇?”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让人们认可一座城市,需要多方面的支撑,但我刚到安海时,觉得最缺的是教育,安海没有一所像样的大学,职业教育倒是有一些,但水平都参差不齐。其实不光安海,其他城市的职工教育也大差不差,这或许是我们教育部门的一个疏漏。”
“我们现在的大学,大多有点高大上,不太接地气。”华明清结合自身经历说道,“我在琼花机械厂时就发现一个问题:有些技术活,厂里只有几个人能做,老师傅想教徒弟,可自己也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徒弟也很难学会。所以综合这些原因,我觉得安海要走特色发展之路,教育上就得抓好职工教育,再提升一个层次,就是解决‘知其然也知其所以然’的问题,说得更具体点,就是为解决生产中的实际技术难题,培养一批高级技工。”
靳珖生连连点头赞同:“你说得很对,一个农业国向工业国转型,有很多问题要解决,职业教育就是重中之重。我们在这方面,确实存在严重的投入不足。你们算是在全国开了个先河,不过我有个疑问,建大学的资金问题,你们是怎么解决的?”
华明清笑着回应:“全部依靠财政投入。安海市的财政收入,不比一般的地级市差,去年达到了四十多个亿,我估计今年能增长百分之五十左右。所以建一所职业大学,安海完全能承担得起。”
他补充道:“安海能有这样的财政水平,关键是有一套完善的运行机制,简单说,就是会计站运行模式。凡是有国有资产、集体资产的单位,主要会计都由会计站派出,还会定期轮换,会计站隶属于国资委。安海的财政收入分两块,一块是正常税收,另一块是国资委上缴的收益,这一块数额也很大,有几十亿的规模。目前这套机制已经在琼花市推广,只是各县进度不一样,我会继续推进落实。”
吉传汉恍然大悟,点头认可:“我明白了,你这是把一座城市当成企业来运营,用现代化企业的财务管理制度来管理城市,思路很新颖。”
靳珖生转头对刘铭祯说道:“老刘,安海市真值得好好看看,亮点很多,很有研究价值,一两天的考察,只能看个皮毛。”
邬湘赣也接话道:“这事回去再说,我们社科院或许会专门派一个考察组过来,把这里的经验总结提炼一下,以便在全国推广。”
靳珖生又转向华明清,追问:“华书记,你说的‘解决知其然也知其所以然’,以你们现在的力量,恐怕还不够吧?我了解到,你们和几所高校签了合作协议,但那些只能解决普通教育问题。要真正做到知其然也知其所以然,必须建立专业的研究团队,这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投入,人才问题你是怎么考虑的?”
华明清笑着回应:“靳老,您说的这个问题,正是安海职业大学的二期工程规划。一期主要是先把学校办起来,做好基础教学;二期就是组建自己的研究团队,专门攻克这类技术难题。具体还是采用‘招聘+合作’的模式,因为这里面藏着不少商机,比如,研究老师傅的操作技巧,进而研发出专用设备,既能解决生产难题,也能创造经济效益。”
靳珖生满意点头:“嗯,这个思路很好,我对你们的二期工程很期待。”
宴会持续了两个多小时,考察团与琼花市的交流愈发深入,关系也愈发融洽。他们对琼花市安排两名民主人士出任副市长的做法深表赞同,对琼花市尊重科学、尊重人才、政治开明的态度高度认可,一致认为琼花市的服务型ZF建设不是流于形式,而是真正进入了实质性操作阶段;对琼花市建立科技孵化中心的举措,他们也表示大力支持,还主动提出会推荐一些优质团队入驻。
考察工业新区、开发区的成员更是直接表示,已有几个项目有意向入驻琼花,具体谈判事宜,等回去商量后,会派专业团队前来对接。整个宴会始终洋溢着和谐、愉快的氛围。华明清全程没有发表讲话,而是由尉金欣市长代表市委市府致欢迎词。
宴会期间,媒体记者们一直没机会接近华明清,宴会一结束,他就被记者们围了个水泄不通。华明清笑着拱手:“大家都是老朋友了,我对你们一直是开放态度,但今天时间不早了,大家都需要休息,明天还要继续工作,采访的事咱们改天再约。”
在冯恩泽、楚运河、欧阳辉等人的默契配合下,华明清才得以顺利脱身。
回到住处,华明清连忙洗了个热水澡,冯恩泽又给他泡了一杯热茶,他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观看新闻。此时已经将近十点,手机突然响了,是林青志打来的。
“华书记,还没休息吧?”林青志的声音传来。
“刚到家,彰甸县那边情况怎么样了?”华明清沉声问道。
林青志汇报:“华书记,您安排的人员已经全部到位,我也和他们碰过头了。严嵩同志已经把梨斌叫到招待所进行了诫勉谈话,目前还看不出效果。我们商量后决定,王新民同志马上启动抓捕行动,明天上午,宣传部部长杨朝明会带一队人去动力机厂,做工人的说服教育工作,避免有人煽动闹事。”
华明清语气严肃地告诫:“密切关注他们的动向,多支持王新民的工作,稳定是大局,稳定压倒一切,有任何情况,第一时间向我汇报。”
“明白,华书记!”
当天晚上十点多,在彰甸县政法委书记兼警察局局长王新民的统一指挥下,马恒峰根据五名侦查人员提供的线索,对闹事组织者展开抓捕,他们正是筱儒宪的五弟筱儒明、外甥闫光传,以及筱儒宪的死党许军、孟斌、柳平。
这五人本是农民工,在筱儒宪的操作下,摇身一变成为全民所有制正式工,甚至还被提拔成了干部。动力机厂党委书记段豪,不仅对这些乱象视而不见,反而纵容他们胡作非为。抓捕时,这五人正在动力机厂宾馆里,与宾馆服务人员鬼混。至于动力机厂宾馆的后续,咱们暂且不表。
对马恒峰这些专业人员来说,抓捕这几个小角色本是小菜一碟,全程估计也就十五到三十分钟。但他们抓捕的是筱儒宪的至亲与死党,而且是在动力机厂的核心地带,这短短几十分钟,随时可能出现变数。
王新民与马恒峰早就商量好了:偏偏要在动力机厂中心地带执行抓捕,就是要起到震慑作用。但他们也做足了准备,避免事态扩大,除了安排部队接应,严嵩还派了纪委工作人员参与行动,一旦发现动力机厂的干部出来阻拦、煽动群众,纪委立刻将人带回谈话或诫勉。
抓捕工作顺利结束,众人准备撤离时,筱儒宪的四弟筱儒鸿,带着十几个人堵在了宾馆门口。他双手叉腰,态度嚣张:“你们是什么人?这里是动力机厂的地盘,哪来的绑匪,敢在这里随便抓人?”
王新民上前一步,语气冰冷:“我是彰甸县警察局局长王新民,告诉你,我们在执行公务!另外提醒你,这里是华夏的地盘,不是筱家的私产。你是谁?再敢妨碍执行公务,我连你一起抓!”
筱儒鸿一听是县警察局的,反而更加肆无忌惮,猖狂地喊道:“我是动力机厂副总筱儒鸿,你想抓我?还没那个本事!把人放了,不然别想走!”
这时,琼花市纪委巡查组副组长马宁走上前,冷冷问道:“你就是筱儒鸿?”
筱儒鸿梗着脖子,嚣张跋扈:“我就是,如假包换!”他向来无法无天,从没被人收拾过,却不知今天遇上了硬茬。
马宁语气平静,下令道:“你们两个过来,把筱儒鸿请到我们那里喝杯茶。我是琼花市纪委五室主任马宁,带走!”
就在这时,一队排列整齐、步伐铿锵的部队官兵向这边走来。领队的中尉军官一声“立定”,队伍立刻停下,紧接着又是一声“立正!”,随后他小跑到王新民面前,立正敬礼,大声报告:“报告王局长,部队奉命抵达,请指示!”
“加强警戒!”王新民沉声下令,随后登上车辆,“出发!”
筱儒鸿带来的人瞬间面面相觑,原本是来阻拦抓人,可领头的筱儒鸿被带走了,没人指挥,顿时乱了阵脚。再看到旁边荷枪实弹的部队,更是没人敢上前半步。
前后不过十几分钟,围观的群众就聚集了几百人,动力机厂宾馆门前的道路两边站得满满当当,黑压压一片。而王新民等人,早已带着抓捕对象,顺利走出了围观人群。
但围观的人群并没有立刻散去,这样的场面,在彰甸县县城多年来从未有过,瞬间成了众人议论的焦点,话题既敏感又新鲜。
“今天这行动太诡异了,警察局、琼花市纪委,还有部队都来了,偏偏没看到咱们县本地的警察和纪检人员!”有人低声议论。
“你还真别说,还真是这样!”旁边有人连忙附和。
有知情者小声说道:“听说,刚开始被抓的五个人,就是想组织工人明天去堵高速公路的,目的是阻止琼花机械厂收购动力机厂。”
另一位知情者补充:“你们注意到没有,领头的好像是新来的王局长。”
一个看似通透的人说道:“他们肯定要阻止啊,你们没看抓的是谁?一旦收购成功,筱家控制动力机厂的日子就到头了,接下来肯定要整顿,对我们工人来说,其实是好事,琼花机械厂的工人工资,可比我们高多了!”
有人谨慎地提醒:“声音小点,别惹麻烦!”
另一个胆子大的却大声说道:“怕什么?天要变了!今天这阵仗,说明上面已经下决心整治彰甸县了,不然不会动用这么大的力量,显然是摸清了这边的情况。那些跟着筱家闹事的,都是傻愣子,谁能跟上面抗衡?也不掂量掂量自己!”
还有人满脸感慨:“琼花市委终于动手了,终于想起我们彰甸县了,终于有人敢动筱家了,我们以后总算有盼头了!”
马恒峰安排的五名侦查人员,就混在围观人群中,静静听着大家的议论,收集着有用的信息。
“动力机厂的盖子,这次恐怕真要被揭开了。”有人说道,“这次的做法,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以前审计查账,都是雷声大雨点小,没人敢动真格的。这次不一样,审计小组是琼花市直接派来的,抓捕也没动用本地警力,说明彰甸县的地方势力太大,已经引起琼花市的警惕了。”
“说不定真是这样,”另一个人附和,“今天抓了筱家两个人,还有几个死党,除了新来的王局长,其他人都不认识,这分明是要动真格,不被本地势力干扰!”
一个满脸奸笑的人说道:“今天这行动,就是个催化剂,筱家倒台是迟早的事。说不定现在已经有不少人在家里写举报材料了,局势都摆在这里了,那些人会手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