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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7章 京城奔走织网罗
    望舒心中一动。

    这主意她其实想过,只是不好主动提。

    如今温氏说出来,正是时机。

    刘佩云沉吟:“这倒是个路子。只是货源……”

    “货源我来解决。”

    望舒接话,“扬州那边定期发货,走安澜商队的线,稳妥便宜。至于分成……”

    她看向温氏,“按行规,你们七,我三。如何?”

    这分成极公道。刘佩云和温氏对视一眼,都笑了。

    “那就这么定了!”

    刘佩云拍板,“回头让账房拟契书,咱们签了便是。”

    事情谈妥,气氛更融洽了。

    又说了半晌话,眼看日头偏西,望舒起身告辞。

    刘佩云拉着她的手不放:“今日一别,又不知何时能见。你们在京城这些日子,常来走动。”

    又对黛玉道,“好孩子,得空便来找玉珠妹妹玩,她一个人在府里也闷。”

    黛玉乖巧应下。

    玉珠更是依依不舍,拉着黛玉的手说了许多话,约好改日一同去逛京城有名的书局。

    出了花厅,穿过园子,朱明璋和承璋已等在月洞门外。

    “承璋兄弟有空常来,”朱明璋拍拍承璋的肩,“校场随时为你开着。”

    承璋郑重拱手:“一定。”

    马车驶出侯府时,已是申时末。

    秋日的夕阳将天空染成金红色,云彩一层层铺开,像织锦般绚烂。

    街上的行人少了些,空气里弥漫着炊烟的气息,家家户户开始准备晚饭。

    马车里,望舒靠着车壁,微微闭目。

    今日这一趟,收获比她预想的多。

    不仅见了故人,续了情谊,还谈成了一桩生意。

    更重要的是——黛玉有了玉珠这个同龄好友,身份不低,而承璋也搭上了朱明璋这条线。

    这些,都是将来在京城立足的根基。

    她睁开眼,看向身侧的黛玉。

    少女正望着车外出神,侧脸在夕阳余晖里镀着一层柔和的光,睫毛长长地垂着,不知在想什么。

    手里还握着玉珠送的一支绒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花瓣。

    “想什么呢?”望舒轻声问。

    黛玉回过神,眼里藏着一些羡慕:“没什么……只是觉得,玉珠妹妹活得真自在。”

    望舒心里一动。

    是啊,玉珠是侯府嫡孙女,祖父原不喜爱的,但是有母亲宠着,嫡兄嫂既争气又疼爱。

    现在侯爷想必也不得不疼爱了,而玉珠姑娘现在应该也是想说什么便说什么,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那份率真爽朗,是深宅大院里难得的。

    而黛玉……

    望舒伸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发:“往后,你也会的。”

    黛玉抬眼看她,眼里有光闪了闪,轻轻点头。

    等回到云来客栈时,已点起了灯。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在夜色里静静立着,枝桠伸向墨蓝的夜空,疏疏落落地挂着几片未落的叶子。

    秋风起了,带着京城的干冷,吹得廊下的灯笼轻轻摇晃,将橘黄的光晕洒在青石板上,明明灭灭的。

    望舒一行回到客栈时,林如海正在东厢房里看信。

    烛台上三根白蜡燃得正旺,火苗在穿堂风里摇曳,将他伏案的影子投在墙上,拉长了,又缩短。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眼角带着连日奔波的倦意,神色却还算松快。

    “回来了?”他放下笔,“侯府那边如何?”

    “都好。”望舒解下斗篷递给汀荷,在对面坐下,“世子妃、温氏、玉珠都见了,情谊如旧。

    还谈成了一桩生意——她们在京城的两处铺子,一处卖咱们的胭脂水粉,一处卖酒。”

    林如海微微颔首:“这是好事。”他顿了顿,“承璋呢?”

    “和朱小侯爷在校场练了会儿,得了套文房四宝,是西南侯送的贺礼。”

    望舒端起汀雨刚奉上的热茶,抿了一口,暖意从喉咙一直蔓延到胃里,“那孩子今日倒是开怀。”

    林如海脸上露出笑意:“年轻人,该多结交些朋友。”

    他话锋一转,“还有三日我还得进宫领命,过后便要回扬州了,你这边要办的事在四日内办完吧,我们第五天回去。”

    望舒心里算了算。

    “时间紧了些,”她放下茶盏,“但够用了。”

    她抬眼,“明日我先带黛玉去尹府,拜谢一下马夫人。”

    “是该去。”林如海点头,“帮我带点礼,马夫人明里暗里照应黛玉不少。”

    这话说得感慨。

    望舒想到因为自己送礼不便,只能托尹府的关系,给黛玉送银子。

    而马夫人,尹大学士的长媳,子熙的母亲,每次都办得妥帖,还自己补贴了一些礼。

    东西送到荣国府,该给谁,怎么说,面面俱到。

    若没有她,黛玉在荣国府的日子,怕是要难上许多。

    “礼备厚些。”林如海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推到望舒面前,“三百两,你看着添置。”

    望舒没接:“我带了银子。”

    “拿着。”林如海坚持,“尹府的人情,该我这份。”

    望舒沉默片刻,收下了。

    又说了会儿话,各自回房歇息。

    翌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望舒便醒了。

    窗外传来隐约的鸡鸣声,远远近近的,此起彼伏。

    京城的秋晨冷,空气干冽,吸一口,凉意直透肺腑。

    她起身披了件外裳,推开窗。

    院子里,赵猛已在指挥护卫晨练。

    八个人排成两列,练的是最简单的拳脚,动作整齐划一,拳风呼呼的,带着军伍特有的刚劲。

    扣儿也在其中,年纪最小,却练得最卖力,额上已沁出汗珠。

    望舒看了一会儿,转身梳洗。

    今日要去尹府,穿戴稍显正式。

    选了身藕荷色绣缠枝莲的褙子,料子是蜀锦,光线下泛着淡淡的珠光。

    头发绾成圆髻,簪了支赤金镶翡翠的簪子,耳上一对珍珠坠子。

    黛眉轻扫,唇点朱红,镜中人端庄中透着几分江南女子的温婉。

    黛玉也收拾妥当了。

    浅碧色衣裙,外罩月白比甲,头发梳成双鬟,只簪了支素银簪子,清丽得像晨露里初绽的兰。

    望舒心里叹息,黛玉这颜色,不管穿什么都象仙子啊。

    见望舒打量她,她抿唇笑了笑:“姑母,这样可好?”

    “很好。”望舒上前,替她理了理鬓边碎发,“不必紧张,马夫人是爽快人,喜欢你才肯帮咱们。”

    黛玉点头。

    早膳后,赵猛先去尹府递帖子。

    约莫半个时辰后回来,禀道:“马夫人说早等着了,道是随时都可以,反正她闲。”

    这便是亲近的意思了。

    望舒心下稍安,又检查了一遍礼单——给马夫人两匹上好的杭绸,一匹绛紫,一匹靛蓝;也给尹大学士的儿子(子熙的父亲)送了的一套前朝的古籍,听闻其喜此。

    另备了四盒扬州点心,咸甜各半,用锦缎匣子盛着。

    辰时三刻,马车出发。

    尹府在城东,离榆钱胡同约两刻钟路程。

    街道渐渐热闹起来,早点摊子的白汽混着各种食物的香气,行人匆匆,车马粼粼。

    秋日的阳光洒下来,将一切都镀上一层暖金色。

    尹府的门脸不如西南侯府气派,却更显清雅。

    黑漆大门,铜环锃亮,门楣上悬着有些岁月的匾额,“尹府”三个字清隽有力。

    门前没有石狮子,只两侧各植一株老松,经了秋霜,苍翠依然。

    门房早得了吩咐,见马车来,忙开了侧门迎进去。

    穿过影壁,是前院。

    青砖铺地,干净整洁,两侧植着翠竹,风吹过,沙沙地响。

    没有繁复的假山流水,没有名贵的花木,只墙角几丛菊花开得正好,金黄金黄的,给这清雅的院子添了几分暖意。

    早有婆子候在垂花门前。

    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穿着藏青比甲,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见了望舒,含笑行礼:

    “奴婢姓孙,夫人跟前伺候的。夫人正在花厅等着,林夫人请随奴婢来。”

    声音温和,举止得体。

    望舒颔首致谢,带着黛玉随她进去。

    花厅在二进院东侧。

    厅门开着,能看见里头陈设简单——几张红木椅,一张八仙桌,墙上挂着幅山水画,笔意淡远。

    窗边摆着盆绿菊,开得正好,花瓣层层叠叠,绿得像翡翠。

    马夫人从里间走出来。

    三十多岁的妇人,看起来就二十多岁的样子。

    穿着绛紫色团花褙子,头发梳成高髻,戴着一套赤金镶珍珠的头面,眉眼明丽,笑容爽朗。

    “望舒妹妹!”她快步迎上来,一把拉住望舒的手,“可算把你盼来了!”

    声音清亮而爽朗,没有南方的温婉,倒是多了些北地的豪气。

    望舒微笑着反握住:“芍姐姐。”

    这一声唤得真切。

    马夫人打量着她,又看向她身后的黛玉,:“这接到了,心愿达成了?好孩子,过来让伯母瞧瞧!”

    黛玉上前,规规矩矩行礼:“见过伯母。”

    “免礼免礼!”她叹口气,“这些年,苦了你了。”

    这话说得直白,黛玉眼圈微红,却强忍着没掉泪。

    “快坐快坐!”马夫人拉着两人入座,吩咐丫鬟上茶,“上好的碧螺春,昨儿才到的。”

    丫鬟奉上茶来。茶汤清碧,香气袅袅,是顶级的明前茶。

    马夫人亲自给望舒斟茶,又给黛玉拿点心:“这是京里‘稻香村’新出的枣泥酥,你尝尝,看是否喜欢。”

    黛玉拈了一块,小口吃着。酥皮层层分明,枣泥甜而不腻,确实好。

    “如何?”马夫人笑着问。

    “好吃。”黛玉轻声答,“比扬州的更细腻些。”

    马夫人抚掌:“你喜欢就好!回头让厨房多做些,给你带上。”

    她转向望舒,眼里满是感慨,“这些日子,你托我送的东西,我都仔细办着。这孩子……”

    她看了眼黛玉,“在荣国府不易,我能帮的,也就这些了。”

    望舒起身,郑重福了一礼:“芍姐的恩情,望舒铭记在心。”

    “快起来!”马夫人忙扶住,“自家姊妹,说这些作甚!”

    她让望舒坐下,正色道,“你既来了,有些话我便直说——荣国府那地方,看着花团锦簇,里头的水深,能不再去最好。”

    望舒点头:“我知道。”

    黛玉听着这话低下了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知道就好。”马夫人喝了口茶,“老太君疼黛玉不假,可府里上下几百口人,各房有各房的心思。

    王夫人面上和气,心里怎么想,难说。

    凤姐儿精明,可也势利。”

    这话评得犀利,却句句在理。

    望舒有些担心黛玉难过,但黛玉低着头,望舒只得等回头再提。

    又说了一会儿话,望舒问马夫人:“芍姐,你可知那个窑厂胡同陈家?”

    马夫人仔细回忆了下:“还真知道,只是来往不多,都托人买的。”

    马夫人提醒道:

    “他们家三代烧窑。当家的叫陈大器,手艺是祖传的,烧的瓷器在京城小有名气。”

    马夫人道,“只是老人脾气倔,不爱和官宦人家打交道,说那些人规矩多、事儿多。

    你若想合作,得亲自去谈,态度要诚恳,别摆架子。”

    “我明白。”望舒点头,“今日便去。”

    “急什么!”马夫人笑道,“用了午膳再去不迟。我让厨房备了席,都是京里时兴的菜,你们也尝尝。”

    盛情难却,望舒便留下了。

    午膳摆在花厅旁的暖阁里。

    八冷八热,样样精致。最特别的是有一道“菊花火锅”——铜锅里熬着鸡汤,汤里飘着菊花瓣,涮的是鲜嫩的羊肉、鱼片、时蔬。

    吃的时候,菊花的清香混着鸡汤的鲜美,别有一番风味。

    黛玉吃得少,却每样都尝了尝。

    马夫人不时给她夹菜,说话风趣,逗得她渐渐放松下来,脸上有了笑意。

    膳后,马夫人让人取来回礼。

    给望舒的是一套前朝官窑的茶具,白瓷如玉,薄如蝉翼,对着光能看见透影。

    给黛玉的是一套文房用具——笔是紫毫,墨是古墨,砚是端砚,纸是澄心堂纸,样样都是极品。

    “这太贵重了。”望舒忙推辞。

    “收着!”马夫人按住她的手,“你们大老远来,我总得表表心意。”

    她看着望舒,眼神认真,“往后常来走动。我在京城这些年,也闷得慌,你来了,好歹有人说说话。”

    望舒心里一暖,点头。

    未时初,辞别尹府。

    马夫人送到垂花门,拉着望舒的手不放:“去了窑厂,有什么难处,随时来找我。”

    又对黛玉道,“好孩子,得空便来,伯母这儿随时欢迎你。”

    马车驶出尹府时,望舒回头看了一眼。

    马夫人还站在门前,绛紫色的身影在秋日阳光下,挺直而温暖。

    下一站,城西窑厂胡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