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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 无法触摸的明天
    新(星)历2125年。

    100年前,“月碎”事件出现,月球前线遭到破坏。

    此时,距离蓝星屏障被突破,外星文明入侵蓝星已经过去了整整100年。

    入侵蓝星的外星文明一共有两个。

    大罗天星与泰坦天星。

    ……

    华夏,一辆列车正在沿着铁路轨道缓缓行驶。

    铁路两边,是又高又厚的铁丝网筑成的墙。

    与其他的高铁火车不同,这辆列车没有门,车窗上也没有玻璃。

    目光透过车窗,能看见远处模糊的巨型气候调节塔。

    天很暗,看不到多少阳光。

    但比起以非洲为中心的另一半蓝星来说,这样的天气,已经十分难得了。

    自从蓝星屏障出现了裂痕,以非洲为中心的那半边蓝星便永久失去了阳光,不再有昼夜之分,全年都是阴天。

    风从口子里轻轻灌进列车,卷着细沙与淡涩的铁锈气,拂过车厢内少年少女们的脸颊。

    这些少年少女刚满十八岁,是华夏今年第二批送往“加工场”的“自由人”。

    “加工场”,是指泰坦天星在蓝星上建立的大型人类屠宰场,分布在七大洲,每大洲设有一个。

    每年,人们都必须定期送三批刚满18岁的少年少女前往“加工厂”,供泰坦天星人食用。

    而这些被送往“加工厂”的少年少女,自孩童开始便被人们筛选出来,他们往往天赋极差,因此被当成了维持蓝星和平与人类延续的“牺牲品”。

    这些孩子没有户籍、没有未来,不受社会规则束缚。

    所以,他们还有另一个名字——“自由人”。

    大人们对他们总是格外宽容,会偷偷塞给他们藏起来的糖块,会笑着揉乱他们的头发,从不责备他们的笨拙和贪玩。

    学校会为他们敞开大门,却从不强求他们背书写字,也不会为他们留作业。

    医疗站的医生,会定期来给他们无偿检查身体,却从不会像对待其他病人那样,叮嘱他们注意身体,不要熬夜。

    他们也从不用考虑上班与挣钱,他们唯一的义务与责任,就是活到18岁,然后被送往“加工厂”。

    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守着一个秘密,没人愿意戳破这份平静。

    “自由人”的自由,是用18岁之后的命运换来的,是一场有期限的、无忧无虑的梦。

    风卷着细沙吹进车厢,撩起一个少女鬓边的碎发。

    少女怀里抱着一个洗得发白的布兔子。

    她低头,蹭了蹭布兔子的耳朵,嘴角弯起浅浅的弧度,眼底却藏着一丝茫然。

    “若雪,你怎么又在发呆了,你在想什么呢?”

    一个剥好的橘子递到了少女面前。

    这个少女名叫若雪。

    若雪身旁的位置上,坐着一位少年。

    少年膝盖上,放着一包沉甸甸的橘子。

    他叫张宇飞,和若雪一样,是今年被标记的“自由人”,两人不过是上车前在候车棚里偶然搭了两句话,算不得多熟。

    若雪接过橘子,指尖触到微凉的橘皮,心里漫过一丝暖意。

    这袋橘子是妈妈凌晨塞给她的,裹着干净的棉布,还带着家里灶台的余温。

    她剥橘子的动作很轻,指尖捻去白色的橘络,一瓣瓣放进嘴里,酸甜的汁水在舌尖漾开。

    这是她最熟悉,也是最喜欢的味道。

    以前妈妈总说,等她长大了,就种满院子的橘子树。

    “阿姨给你准备了这么多橘子,看来你很喜欢吃橘子啊。”张宇飞看着她吃得香甜,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语气却带着刻意的阴森:“你说,到了加工场,他们会怎么‘处理’我们?”

    若雪咬橘子的动作顿住,眼底的茫然又重了几分。

    “我听大人们说过,”张宇飞压低声音,故意凑近了些,风卷着他的话吹进若雪耳朵里,“泰坦天星的机器人技术十分成熟,但由于生物资源匮乏,泰坦天星上没有什么好吃的。”

    “可是泰坦天星人偏偏最喜欢吃肉,尤其是嫩肉!他们会把活人吊在金属架子上,用带电的小刀剃掉皮,再切成薄片,蘸着血生吃,听说那样嚼起来,还能尝到骨头缝里的颤劲儿……”

    他说得手舞足蹈,手肘却不小心扫到了若雪鬓边的碎发。

    若雪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往旁边缩了缩肩,怀里的布兔子险些掉在地上。

    “不许碰我的头发。”

    她抬手死死按住鬓角的头发,脸色瞬间发白,唇瓣抿成一条紧绷的线,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张宇飞的话头戛然而止,看着她戒备的模样,有些讪讪地收回手:“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车厢里又静了下来,风卷着细沙打在铁条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若雪攥着布兔子的耳朵,指尖微微发颤,嘴里的橘子突然变得有些发苦。

    张宇飞看着她泛红的眼角,心里忽然生出一丝不忍。

    他挠了挠头,声音放得更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对了……我爸以前是修铁路的,他偷偷告诉我,这列车再往前开三十公里,右边的铁丝网有一处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撑破了,缺口不大,但够一个人钻出去。”

    他的声音很轻,被风裹着,像是一句转瞬即逝的呓语。

    若雪的睫毛颤了颤,没说话,只是把剩下的橘子瓣紧紧攥在手心。

    酸甜的汁水顺着指缝溢出来,黏糊糊的,像极了妈妈临别时落在她手背上的眼泪。

    远处的巨型气候调节塔愈发清晰,塔身喷吐的白雾遮住了大半天空。

    风里的铁锈气,也渐渐被一股甜腻的、让人不安的味道取代。

    那股甜腻的橘子味道越来越浓,像是无形的手,扼住了车厢里每个人的呼吸。

    车厢里,有乐观的人还在呼呼大睡,也有悲观的人开始小声啜泣。有人把脸埋进膝盖,还有人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眼神空洞得像一潭死水。

    他们都知道,所谓的明天,不过是加工厂里冰冷的金属台,是泰坦星人餐盘里的血肉。

    那是无法触摸的明天。

    是刻在他们出生时,就被注定的结局。

    若雪低头看着手心黏腻的橘汁,那点酸甜的余味早已散尽,只剩下满嘴的苦涩。

    她想起妈妈凌晨塞给她橘子时,泛红的眼眶。

    长大。

    这个词像一根细针,狠狠扎进她的心脏。

    她已经十八岁了,却还没来得及拥有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哪怕只有一天的,能触摸到的明天。

    张宇飞的话,像一颗种子,悄无声息地在她心里发了芽。

    三十公里。

    右边的铁丝网缺口。

    够一个人钻出去。

    若雪的睫毛轻轻颤动。

    她悄悄抬起头,目光越过车厢里的少年少女,投向窗外。

    铁路两边的铁丝网高而厚重。

    锈迹斑斑的铁丝上,挂着被风吹来的碎布条,在风里无力地飘荡。

    她的手心慢慢收紧,指甲嵌进肉里,连同那点橘汁的黏腻,一起被攥进掌心。

    张宇飞还在说着什么,声音很轻,混在风里。

    若雪没听清。

    只是她的目光,再也没有离开过窗外的铁丝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