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背着我爸在外面偷男人，黄剑就是我妈跟别人生下的野种。”

    黄涛躺在病床上，可那手却拼命地拍打着栏杆。

    这件令黄涛觉得恶心的丑事，是他从小就自父亲口中得知的。

    家丑不可外扬。

    这么多年，黄家人虽然关上门后总是骂骂咧咧，可到底还是把黄剑养大了。

    黄涛面上不显，但对这个小自己许多的妹妹，他自是满心的看不上。

    两个年纪相差太多，本就没什么共同话题。更何况，她还是个野种。

    可这些事，他无法对外人道。

    黄丰收不让他在外面说这些话，为了父亲口中的面子，他只得把这奇耻大辱咽在肚子里。

    黄涛自认这些年因此受了许多的委屈。

    事到如今，他也终于能在外人面前表达自己的不满了。

    他拍打着栏杆，大声的嘶吼着。

    这是在宣泄心中的愤懑，也是在表达对已逝母亲的不满。

    要不是她不知廉耻，自己一定会过得比现在好得多。

    自己这样不讨喜的性格，这样丑陋的外貌。

    不管是从前上学时，还是后来进入了社会，自己永远都是被人忽视的那一个。

    可这些能怪他自己吗？黄涛自认为这不是他的错。

    没错，这都是自己那个不知廉耻的亲妈的错！

    那个自小将他抚养长大的亲妈，他怨她。

    那个自小被他看着长大的妹妹，他恨她。

    那两个女人，就是他心里的刺。

    他将自己从小到大的苦楚、不顺全部归结到了这两人的身上。

    他理当然地站在父亲一边。

    正因如此，对于将自己妹妹嫁人换彩礼的事，黄涛没有一点的负罪感。

    自己家凭什么白养她一个野种？这是她欠了他们黄家的！

    一个野种换三十万，这是他们父子应得的。

    躺在另一个病床上的黄丰收，眼看事情败露了，他也不演了。

    做为黄涛的父亲，他也不认为这有什么错。

    “我不是她的亲爸，可我却让她跟我待在一个户口本上，我还养了她这么多年，她这是欠我的。”

    “老子嫁女天经地义，全当是她还我这些年的养育之恩，我这么做可不犯法！”

    黄丰收两父子把事情交待之后，两名警察互相对视了一眼。

    他们没有继续去探究这个家庭内部的私隐，只是关心案件本身：

    “按你们所说，只是想让家里的人睡熟一些，那为什么放这么多的药？”

    “真不怕出事吗？”

    按黄涛所说，那些沏茶的水里所含安眠药的量绝不在少数。

    没想到黄涛却一脸的气愤：

    “都怪我大舅他们，非得来管我们家的事。”

    “关起门来的事，他们非要闹得大家不得安生。我们也是没办法，这才想了这么个主意。”

    “我就是怕他们中间醒过来，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这事不能怪我们，要怪就去怪那个贱种。”

    “要不是她从一开始就表现得那么抵触，我妈也不会跟我爸大吵一架，我妈就不会因为这个丧了命。”

    “要不是她，我也不会想到下药这种事。”

    黄丰收十分赞同自己儿子的话，开口时那叫一个咬牙切齿：

    “那个野种真是个搅屎棍。”

    “早知道这样，我当初就不该心软，我就该把她随便找个地方扔了。”

    警察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天知道他现在是花了多大的力气，才能忍住没有大骂出口。

    这父子两人都什么三观啊？

    这要是自己家人是这样的，真想好好地骂他们一顿。

    这黄家父子，真应该感谢文明执法条例。

    警察深呼吸了两口气，很快又恢复了平静的状态：

    “我还有个问题。”

    “为什么这么着急把你女儿卖掉？明明你的妻子还在办葬礼，这几天都等不了？”

    黄丰收在解释之前，先纠正了警察的说法：

    “这位同志，那不叫卖，那叫父母之命，最多算是盲婚哑嫁。”

    “我着急也是没办法，那李大娘催得厉害，非说要是这两天交不上人，她就要接着去找下一家了。”

    黄丰收边说话边在那一脸的可惜。

    按现在这个情况，这婚事眼看着八成要吹。

    三十万哟……可心疼死人了。

    黄剑站在门外，将所有话都听在了耳中。

    “野种”“杂碎”“贱货”……

    她在这个家里是没有自己名字的。

    辱骂自己的话，在这个家里她听了无数次。

    从她懂事开始，黄丰收就不停地对她进行着各种贬低。

    而且还会把爷爷奶奶的死，也都怪在她身上。

    “要不是你这个野种，你那爷爷奶奶怎么会活活气死。”

    诚然，母亲王冰会站在黄剑这一边。

    王冰会为了黄剑去争、去吵，可就是从不肯带着她去做亲子鉴定，也不愿意离婚。

    黄剑自己也曾向王冰询问过：

    “我真的是我爸的孩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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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冰十分笃定地告诉她：

    “呸！别听你爸那王八蛋瞎说。”

    “你就是你爸的亲生女儿。”

    黄剑小心地追问：

    “可我爸说他结扎了，他说他生不出孩子了。”

    结扎是什么意思，黄剑已经偷偷在网上查询过了。

    如果真的做了那个手术，自己又怎么会出生呢？

    王冰一把将正在搓洗的衣服扔回了盆中：

    “他连这种事都和你说了？妈的，真不要脸。”

    “闺女我告诉你，你千万别听你爸胡说八道。”

    “结扎了也是有可能会生下孩子的，我早就跟医生咨询过了。”

    “那……妈，可以给我和他做个亲子鉴定吗？”

    “做个屁！”

    王冰十分生气。

    “我要是真做了，这村里人不就都知道这个事了？我还得在这村里生活呢，我这老脸可往哪搁。”

    “而且我没有做过的事，为什么要我自己去证明？”

    王冰和黄剑解释完之后，抄起了盆里的搓衣板。

    那一天，黄家又是一场大仗。

    黄涛站在院子里，看着紧闭的堂屋门，听着里面传出的摔打和吵嚷声。

    过了好半天，才对着黄剑露出了一脸的鄙夷：

    “小贱人，这下你满意了？”

    黄剑傻傻的站在那里，什么都没有说。

    那时的她不懂什么大道理，她只知道，因为自己，这个家又乱成了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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