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宇的现身,如同在沸腾的油锅中滴入一滴冰水,瞬间让那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恐怖威压场,出现了一丝凝滞。
他太“普通”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没有压垮虚空的威势,甚至连周身的大道法则都隐而不显,仿佛只是一个寻常的凡间书生,静静立于虚空,仰望着那尊光芒万丈的神只。
可正是这种“普通”,在这种极端对比下,却透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深不可测的意味。仿佛他并非置身于这足以碾碎星辰的威压场中,而是独立于另一片时空,悠然地看着一场与己无关的戏剧。
擎天神子那暗金色的竖瞳,第一次出现了细微的波动。他降临此界,神威全开,本意是以绝对的力量碾压,震慑这群“不识天命”的下界生灵,迫使他们主动交出“变数”,省却一番手脚。然而,下方那看似脆弱的仙界壁垒,竟然在他的威压下坚持住了,虽然摇摇欲坠,却韧性十足。更让他意外的是眼前这个青衫男子。
他看不透。
以他近乎“超脱”的修为,以他“天命”大道洞悉万物的特性,竟然看不透这个男子的深浅。对方站在那里,仿佛与周围的一切融为一体,又仿佛超脱于一切之外。那种圆满、自在、不动如山的意境,与他所认知的任何强者都不同。没有霸道的锋芒,没有冲天的气势,却让他心底深处,莫名生出一丝……警惕?
但这丝警惕,很快就被他根深蒂固的傲慢与“天命在我”的信念压下。不过是个下界伪仙,走得道途古怪些罢了,如何能与秉承天命、注定主宰未来的自己相提并论?
“你,就是那九个变数的庇护者?此界之主?”擎天神子开口,声音依旧冰冷,带着审判的意味,但其中那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却让他的威压稍稍收敛了半分,不再是纯粹的力量碾压,而是化作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叶宇微微颔首,神色依旧平静:“叶宇,一介散修,携家眷于此界安居。不知阁下如何称呼?自那不可知的未来逆乱长河而来,所为何事?”
他的语气平和,甚至带着一丝礼貌性的询问,仿佛真的在接待一位不请自来的远方客人。这份平静,让擎天神子眉头微蹙,心中那丝不快更甚。他降临的威势足以吓破寻常仙神的胆魄,此人却视若无睹,是故作镇定,还是真有倚仗?
“本座,擎天神殿,神子,擎苍。”擎天神子,擎苍,报出了自己的名号,语气中带着与生俱来的尊贵与傲然,“至于所为何事……你应当清楚。交出那九个扰乱既定天命的变数,本座可既往不咎,容你等在此界苟活。若再执迷不悟……”他顿了顿,暗金色的瞳孔中寒光一闪,周身环绕的秩序神链发出铿锵鸣响,杀意凛然,“休怪本座踏平此界,断你道统,绝你血脉!”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以绝对力量为基础的威胁。
叶宇闻言,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眼神中那丝怜悯似乎更浓了些。他看着擎苍,仿佛在看一个走入歧途却不自知的可怜人。
“擎苍神子,”叶宇的声音依旧平稳,却清晰地在虚空中回荡,传入擎苍耳中,也传入下方严阵以待的家人心中,“你来自未来,当知时空禁忌,秩序森严。为一族之私利,为一己之霸权,便行此逆乱长河、干涉过去、欲灭绝无辜稚子之事,岂是正道所为?你所修‘天命’,莫非便是如此狭隘、霸道、不容异数之‘天命’?”
他直视着擎苍那双冰冷的竖瞳,缓缓道:“放下心中执念,退去吧。你所看到的‘既定未来’,未必是唯一,也未必是正确。强行维系,不过是作茧自缚,终将引来反噬。此刻退去,收敛杀心,或可为你,为你之族群,保未来一线转圜生机。”
叶宇的话语,没有激烈的辩驳,没有愤怒的斥责,只有平静的陈述与规劝。这是他为对方,也是为这场可能的浩劫,留下的最后一丝余地。他并非惧怕战斗,而是不愿轻易开启战端,尤其是这种涉及时空、波及甚广的争斗。若能以言语化解,自是最好。
然而,他的规劝,在擎苍听来,却成了最可笑、最无知的亵渎。
“哈哈哈哈哈!”擎苍仿佛听到了世间最滑稽的笑话,发出一阵冰冷而充满嘲讽意味的笑声,笑声震荡虚空,让远方的星辰都微微摇曳。
“正道?无知蝼蚁,也配与本座论道?”擎苍止住笑声,脸上只剩下极致的冷漠与傲慢,“本座之道,即为天命!吾族注定主宰未来万界,统御诸天,此乃时空长河既定之流向,乃是不可违逆之铁则!尔等不过是时光中的尘埃,偶然得了些气运,诞生出这几个异数,竟敢妄想偏离天命轨迹,扰乱未来大势?此乃逆天之行,罪该万死!”
他抬起一只被神甲覆盖的手,指向永恒仙界,指向其中的叶宇家人,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交出变数,由本座施法,重定其因果,削其气运,改其命轨,使其回归‘正途’,方是拨乱反正!此乃顺应天命,维系万古秩序之正道!尔等抗拒,便是与天命为敌,与吾族为敌,与这诸天万界应有的秩序为敌!”
他的话语,充满了绝对的自信与霸道。在他的认知里,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维护那个“正确”的、由他和他族群主宰的未来。任何偏离这个未来的“变数”,都是错误,都是病毒,必须被清除或“修正”。叶宇一家试图保护孩子,试图拥有不同的未来,便是最大的“逆天”,是必须要被铲除的障碍。
叶宇静静听完,眼中的最后一丝波澜也归于沉寂,只剩下透彻的清明与淡淡的失望。
“原来如此。”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仿佛直达道心,“你的道,是掌控,是统治,是让万物按照你认定的‘天命’轨迹运行。顺你者昌,逆你者亡。所谓天命,不过是你与你族群意志的延伸,是你维系霸权的借口。”
他微微摇头,语气坚定:“而我之道,在于‘守护’。守护我所爱之人,守护他们自由生长的权力,守护他们选择未来的可能。我的家人,非是蝼蚁,非是变数,他们是独立的生命,有权利决定自己的命运,开创属于自己的未来。他们的存在本身,便是意义,无需任何‘天命’来定义,更不应成为任何野心与霸权的牺牲品。”
叶宇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周身那平静的气息开始发生变化,一种巍峨、厚重、不可动摇的意志缓缓升腾。
“你的天命,若要我的家人为刍狗,为踏脚石,为维护你所谓霸权的牺牲品……”叶宇踏前一步,无形的气势轰然爆发,虽不似擎苍那般霸道煊赫,却如亘古神山,巍然屹立,又如浩瀚星海,深不可测,将擎苍那压迫性的威势稳稳抵住,分庭抗礼!
“那我叶宇,便破了你这‘天命’!”
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在虚空中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与一种为守护珍视之物不惜一切的决绝。
守护之道 vs 天命之道!
亲情、自由、可能性 vs 霸权、掌控、既定秩序!
两种截然相反、水火不容的理念,在这虚空之中,轰然碰撞!
没有立刻动手,但无形的道争,已然开始。虚空在两人气势的交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浮现出细密的黑色裂痕。下方永恒仙界的“家园壁垒”光芒大放,李佳琦与九个孩子全力维持,紧张地注视着上方。
擎苍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暗金色的竖瞳中杀意沸腾。他没想到,这下界伪仙,竟敢如此直白地否定他的“道”,否定他奉为圭臬的“天命”!
“冥顽不灵,自取灭亡!”擎苍不再多言,缓缓抬起了右手,无尽暗金色神光自其掌心汇聚,一股斩断一切、裁决万物的恐怖剑意,开始酝酿。
谈判,破裂。
唯有一战,以道论高下,以力决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