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宇独立于超脱之门前,头顶道印圆满生辉,与古朴门户隐隐共鸣。他身后,是神情各异的古老巨头们,或远或近,却无一人敢再轻易上前。方才叶宇以圆满大道一路横推,诸道退避的场景,已深深烙印在他们道心之中,忌惮与骇然压过了贪婪与不甘。此刻,在这门户核心威压区域,叶宇那道印的稳定与和谐,与其他巨头道印的震荡与驳杂,形成了刺目的对比,无声地宣告着谁的大道更为纯粹,更为接近“超脱”的真谛。
一时间,虚空竟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只有混沌气流在远处无声涌动,以及那扇古朴门户上,永恒流转的玄奥道纹,散发着若有若无的、令人心悸又无比渴望的韵律。
天煞魔尊血海翻腾,却已收敛了所有攻击姿态,死死盯着叶宇的背影,血眸中闪烁着极度的不甘与怨毒,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寂灭老祖周身的死寂光环明灭不定,仿佛风中残烛,他那冰冷的眸光在叶宇的道印与超脱之门间来回扫视,不知在算计着什么。星陨天尊、影蚀之主、斩缘剑尊、惑心老魔等巨头,亦是神色变幻,气息起伏,显然内心极不平静。超脱之门近在咫尺,却被一人独占鳌头,这种落差,足以让任何心高气傲之辈道心失衡。
然而,就在这片死寂与压抑之中,就在所有存在的目光都聚焦于叶宇与那扇门户之时——
“咚……”
一声低沉、悠远、仿佛源自大道本源的震颤之音,毫无征兆地,自那扇古朴的“超脱之门”内部响起!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位存在的神魂最深处,直接作用于道心之上。修为稍弱的几位古老巨头,甚至道心一颤,显化的大道异象都剧烈波动了一下,险些溃散。
紧接着,在众目睽睽之下,那扇一直紧闭、道纹流转的门户表面,那些玄奥莫测的道纹仿佛活了过来,开始加速流转、组合,散发出越来越强烈的光芒。光芒并非刺目,而是一种温润、古朴、仿佛能照见本心的清辉。
清辉如水,缓缓荡漾开来,笼罩了以门户为中心的方圆千里。这清辉并无任何攻击性,也无任何威压,但被其笼罩的每一位存在,无论是叶宇,还是其他古老巨头,都感觉自身仿佛被从里到外看了个通透,一切隐藏的念头、执念、欲望、恐惧,都无所遁形。
与此同时,一股宏大、古老、漠然、仿佛不带任何情感,却又直指万物本质的道音,如同自无穷高处、无尽久远之前传来,响彻在每一位存在的神魂深处,回荡在他们的道心之间:
“为何……求超脱?”
声音很平淡,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直叩本心的力量。这并非语言,而是一种大道之音,直接作用于认知层面,无论你来自哪个纪元,使用何种语言,都能清晰无误地理解其意。
“门户问心?!” 有巨头失声低呼,语气中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与紧张。他们等待万古,谋划万古,自然知晓关于“超脱之门”的诸多隐秘传说。其中便有记载,当有资格者临近门户,其大道印记得到初步认可时,门户便会降下“问心之局”,直指道心本真。唯有回答契合超脱真谛,方有可能真正叩开此门!
一时间,所有巨头的呼吸都急促起来,目光灼灼地看向门户,又警惕地看向彼此,最后,绝大部分的视线,都落在了最前方、道印最为圆满凝实的叶宇身上。他是第一个被“问心”的对象,还是说,这问心,是针对所有显化道印于此的存在?
很快,他们便明白了。那大道之音虽然响彻在每个人心田,但门户清辉的聚焦点,那最核心的道韵涟漪,分明是朝着叶宇荡漾而去。显然,叶宇那圆满的“家之大道”印记,已然得到了门户最高程度的“关注”与“认可”,这第一问,便是针对他!
无数道目光,死死盯在叶宇身上,有嫉妒,有怨恨,有好奇,也有难以言喻的复杂。他们都想听听,这个以“守护”、“家园”这等在他们看来“格局渺小”之道,却走到他们所有人前面的家伙,会给出怎样的答案。是追求无敌的力量?是渴望永恒的生命?是窥探大道的终极奥秘?还是其他什么?
在清辉的笼罩下,叶宇的神色依旧平静。他缓缓抬起头,目光与那流转着道纹、散发着清辉的门户“对视”。他没有立刻回答,眼眸深处,仿佛有无尽岁月与情感流淌而过。最终,那复杂的眸光,归于一片澄澈与坚定,如同历经沧海桑田,洗尽铅华后,留下的最本真的内核。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在这片被清辉笼罩的虚空中响起,甚至透过某种玄妙的联系,隐隐回荡在新生神域、回荡在叶家祖地、回荡在所有与他血脉相连、心意相通之人的心间:
“超脱?”
叶宇的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种了然,一种释然,一种对自己道路最坚定的确认。
“我叶宇修道至今,历劫难,挽天倾,非为长生不死,非为寰宇称尊,亦非为窥探那虚无缥缈的‘道’之尽头。”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古朴的门户,穿透了无尽的虚空,落在了那生机勃勃的新生神域,落在了那宁静祥和的叶家祖地,落在了妻子温柔而坚定的眼眸中,落在了九个孩子或稚嫩、或英气、或灵动的面庞上。
“我所求,至简。”
“只愿我所爱之人,吾妻佳琦,吾之子女——小锋、小璇、小沌、小空、小丹、小刚、小财、小卜、小和,能永世安康,喜乐无忧,不受轮回之苦,不历纪元之劫。”
他的声音,平淡而清晰,每一个字却都重若千钧,敲打在听者的道心之上。
“只求能予我家人,予我所珍视的一切,一方净土,一处家园。此家园,不必广袤无垠,不必资源无尽,但求永固不灭,但求劫难不侵,但求……吾所爱之人,笑容常驻,再无分离之忧,再无颠沛之苦。”
“我之道,起于守护,亦终于守护。守护身后之家,守护心中所爱,便是吾道之根,吾心之归。”
“若超脱,是为得大自在,大逍遥,那么……”
叶宇的目光收回,重新落在超脱之门上,眼神清澈见底,无一丝杂质,唯有磐石般的坚定:
“于我而言,大自在,便是守护之愿得偿;大逍遥,便是家园永固,亲人长安。”
“我求超脱,非为自身超然物外,只为……”
“铸就一方,永恒家园。”
话音落下,虚空一片死寂。
唯有那门户清辉,依旧静静流淌,映照着叶宇平静而坚定的脸庞,映照着他头顶那枚翠绿色、其中仿佛有田园屋舍、亲人笑颜隐现的圆满道印。
后方,那些古老巨头们,无论是天煞魔尊、寂灭老祖,还是星陨天尊、影蚀之主,全都愣住了。他们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紧张、好奇,渐渐变成了错愕、不解,随即是浓烈到极致的荒谬与……一丝难以言喻的震动。
“荒谬!荒谬绝伦!” 天煞魔尊第一个咆哮起来,血海因情绪激动而剧烈翻滚,“超脱之门在前,永恒大道触手可及,你竟只为了那区区的家人安宁?为了那一方弹丸之地的所谓家园?简直愚不可及!枉费你这身修为,枉费你这圆满道印!”
“可笑!大道无情,太上忘情!执着于儿女情长,眷恋于凡俗亲缘,此等心境,如何能窥得真正超脱?不过是蝼蚁望天,坐井观天!” 寂灭老祖声音冰冷,充满了不屑与讥讽。在他看来,叶宇的回答,简直是对“超脱”二字的亵渎。
“永恒家园?哈哈哈!纪元有终,万物有灭,何来永恒?唯有自身超脱,方是永恒!为外物所累,为情所困,道心蒙尘,岂能登临绝巅?” 星陨天尊亦是大摇其头,觉得叶宇的回答愚昧不堪,白白浪费了这万古难逢的机缘。
“妇人之仁!不堪大用!” 斩缘剑尊冷哼,他之道,便是斩断一切因果缘法,以求极致纯粹,叶宇的答案,恰恰是他最鄙夷的。
惑心老魔、影蚀之主等巨头,亦是面露不屑,或冷笑,或摇头,都觉得叶宇的回答,格局太小,执念太深,绝非超脱者应有之心境。
然而,在那宏大、漠然的门户道音响起,提出“为何求超脱?”之问时,所有显化道印于此的存在,无论是否被直接“询问”,其道心深处,其实都已不由自主地开始浮现出属于自己的答案。此刻,在叶宇给出那“荒谬”答案的同时,这些古老巨头们,也在下意识地,以各自的方式,回应着那冥冥中的叩问。
天煞魔尊心中嘶吼:“为何求超脱?自然是为得无上力量,杀戮随心,吞噬万物,成就不朽魔尊,永世逍遥,再不受任何束缚!”
寂灭老祖道心冰冷回应:“超脱,便是终极的寂灭,万物的终结,归于永恒的‘无’。吾道即终,终即超脱。”
星陨天尊心念激荡:“吾求超脱,为掌星辰生灭,为成万界主宰,为见证大道尽头风光,为得真正大自在,俯瞰纪元轮回!”
斩缘剑尊剑心铮鸣:“斩断一切,唯余吾剑。剑即是我,我即是道。超脱,便是极于剑,纯粹唯一,斩破一切虚妄枷锁!”
惑心老魔魔念翻腾:“超脱?便是掌控一切心念,玩弄众生魂魄,成就无上心魔,永恒自在,以众生悲欢为食粮!”
贪婪、杀戮、毁灭、主宰、纯粹、掌控……种种欲望,种种极端,种种以“我”为中心的执念,在这些古老巨头的道心深处翻涌、回应。他们的答案或许不同,但核心却出奇的一致——为了自身!为了更强的力量,为了更高的位格,为了更极致的自我实现,为了脱离一切束缚,得享“唯我独尊”的“大自在”。
与叶宇那“只为守护家人,铸就永恒家园”的答案相比,他们的回答,似乎更符合修士对“超脱”的普遍认知——追求个体的极致强大与永恒自由。
然而,就在众巨头对叶宇的答案嗤之以鼻,对自己的“道心”答案暗自满意,并焦急等待着门户对叶宇“荒谬”回答的反应,期待门户将其排斥,自己好有机会取而代之之时——
那古朴的、一直流转着清辉的超脱之门,在叶宇话音落下后,寂静了数息。
随即,在无数道难以置信、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
“轰隆隆隆——!!!”
整个门户,由内而外,骤然爆发出了无法形容的璀璨光华!那光芒,并非攻击性的炽烈,而是一种温润、浩瀚、仿佛蕴含着无尽喜悦与认可的玄妙清辉,比之前强烈了何止千百倍!门户上流转的道纹,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组合,仿佛在演绎着某种至高无上的道理,散发出令人心悸又无比向往的玄奥道韵。
一股宏大、圆满、仿佛直指本源的“契合”之意,如同潮水般,以门户为中心,向着整个虚空扩散开来!
门户,在剧烈震动!在……缓缓……洞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