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时光,在叶家上下如火如荼的筹备与修炼中,倏忽而过。
这一月,叶家祖地仿佛脱胎换骨。往日那种暮气沉沉、各扫门前雪的景象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蓬勃的朝气与活力。演武场上,从早到晚都挤满了挥汗如雨、刻苦修炼的身影;传功阁内,求教切磋之声不绝于耳;甚至一些荒废多年的试炼之地、斗法台,也被重新启用,每天都有年轻子弟在其中对战磨砺,打得热火朝天。
资源的重新分配初见成效。在叶礼长老和叶青尘的主持下,一套相对公平、以贡献和潜力为衡量标准的资源发放新规开始试行。虽然触动了不少既得利益者的奶酪,引起了些许暗地里的怨言,但在叶宇的绝对权威和大多数中下层子弟的热烈拥护下,新规还是被强力推行了下去。许多原本缺乏资源、进境缓慢的旁系和没落嫡系子弟,第一次领到了足额的灵石、丹药,甚至有机会兑换以往想都不敢想的中低阶功法、法术,修炼劲头空前高涨。
听竹轩内,依旧宁静。叶宇偶尔会指点一下叶礼、叶青尘处理族务的关键,更多时间则在梳理叶家的传承体系,尤其是那些因血脉稀薄、传承断绝而蒙尘的古老秘术。李佳琦则将小院打理的井井有条,孩子们的“探险”也告一段落,因为家族大比在即,连最贪玩的叶小沌都被演武场上热闹的景象吸引,经常拉着哥哥姐姐们跑去看热闹。小家伙们眼界极高,对大部分子弟的“花拳绣腿”评价往往是“不好玩”、“破绽太多”,偶尔看到一两个招式凌厉、或身法奇诡的,才会多看几眼,然后凑在一起嘀嘀咕咕,似乎在讨论怎么破解,听得旁边的叶家子弟冷汗直流。
终于,大比之日到来。
演武峰,位于叶家祖地核心区域边缘,是一座被削平了山顶的巍峨巨峰,峰顶开阔平坦,足以容纳万人。此刻,偌大的峰顶广场上,早已是人山人海。中央是十座以特殊石材构建、刻有加固阵法的巨大擂台。四周是层层升起的观礼台,此刻坐满了叶家的长老、执事、以及有头有脸的族老。更多的普通族人,则围在擂台外围,翘首以盼,气氛热烈鼎沸。
辰时三刻,钟鸣九响,声传四野。
叶礼长老作为此次大比的主持者,飞身掠至中央主擂台,声音灌注灵力,清晰传遍全场:“肃静!”
喧嚣的广场渐渐安静下来。
叶礼长老环视四周,目光在那些摩拳擦掌的年轻面孔上掠过,眼中闪过一丝欣慰,朗声道:“今日,乃我叶家重振族运、选拔英才之盛事!全族大比,旨在发掘族中璞玉,激励后进,不论出身,唯才是举!此乃少主亲定之策,亦得老祖首肯!望所有参比子弟,全力以赴,展我叶家儿郎风采!”
“大比规则,想必诸位早已熟知。老夫不再赘述。唯有一点,需谨记:擂比切磋,点到为止,不得故意伤人性命,违者严惩不贷!现在,老夫宣布,叶家甲子全族大比,正式开始!”
“吼——!” 台下响起震天的欢呼声。
大比按照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五个大境界分组,分别在不同擂台进行。低境界组的比试先开始,虽然境界不高,但激烈程度丝毫不弱。许多以往籍籍无名的旁系子弟,在得到相对公平的资源后,竟然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将一些平日眼高于顶的嫡系子弟挑落马下,引来阵阵惊呼和喝彩。这正是叶宇希望看到的景象——打破垄断,激发活力。
随着时间的推移,比试逐渐进入高潮。金丹组、元婴组的较量,更是吸引了绝大多数人的目光。法术对轰,法宝纵横,剑气凌霄,各种神通妙法层出不穷,看得人眼花缭乱。尤其是元婴组的擂台,几乎每一场都打得异常激烈,因为元婴期的前十名,不仅奖励丰厚,更有直接获得实权职位的机会!
叶凌风,毫无疑问是元婴组最耀眼的存在之一。他一路过关斩将,所遇对手,几乎没有能在他手下撑过十招的。他主修叶家一部颇为偏门、威力却奇大的《黑水玄功》,配合一柄漆黑如墨、散发着森寒之气的“玄冥剑”,攻势凌厉诡谲,剑出如毒龙出洞,寒气逼人,许多对手尚未近身,便已被其剑气所慑,败下阵来。他的狠辣与强势,也引起了不少人的侧目。
“叶凌风师兄好厉害!看来元婴组的榜首,非他莫属了!”
“那是自然,凌风师兄可是叶刑长老……咳,是前长老倾力培养的天才,实力岂是等闲?”
“听说他对少主……有些不服气?”
“嘘!噤声!看比试!”
议论声中,叶凌风再次轻易击败一名对手,收剑而立,目光冷冽地扫过台下,最终,似是不经意地,投向了主位观礼台的方向。那里,叶宇正端坐于主位,神色平淡地俯瞰着下方的擂台,仿佛一切激烈的争斗,在他眼中都如孩童嬉戏。李佳琦坐在他身侧稍后,几个孩子则趴在栏杆边,兴致勃勃地指指点点。
感受到叶凌风那带着隐晦挑衅与不服的目光,叶宇连眼皮都未抬一下。倒是一旁的叶小锋,若有所感,转过头看了叶凌风一眼,撇了撇嘴:“剑用得还行,就是心太急,气息不稳,下盘有点飘。”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附近几人耳中,引得叶礼长老等人侧目,心中暗惊,这少主的弟子,眼力竟也如此毒辣?
叶凌风自然也听到了,脸色微微一沉,心中怒意更盛。在他看来,叶宇自己故作高深也就罢了,连他身边的小娃娃也敢对自己评头论足?简直是奇耻大辱!他暗暗咬牙,一定要在最后的挑战环节,当着全族的面,给这位“少主”一个“惊喜”!
大比有条不紊地进行,各组别的十强、三甲相继决出。其中不乏令人眼前一亮的人才,有出身贫寒、却毅力惊人的旁系少年,有没落嫡系、却剑走偏锋的奇才,更有像叶凌风这样,原本依附叶文远一系,但自身天赋确实出众的子弟。
终于,到了最激动人心的环节——各境界组别的榜首,拥有一次向更高层次发起挑战的机会。而按照惯例,在最后,元婴组的榜首,将有资格,向族中任何一位同辈,乃至……更高层次的长辈,发起一次切磋邀请。当然,通常是向同辈中的佼佼者,或者某位以指导晚辈着称的长老。但这一次,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主位上的叶宇。
叶凌风,毫无悬念地夺得了元婴组的榜首。他站在中央主擂台上,接受着无数道或羡慕、或嫉妒、或敬畏的目光。他没有立刻选择挑战对象,而是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直视主位,朗声开口,声音灌注灵力,传遍全场:
“晚辈叶凌风,侥幸夺得元婴组魁首。久闻少主修为通天,道法通玄,乃我叶家万古不遇之奇才!凌风不才,斗胆,想向少主请教一二,还望少主不吝赐教!”
此言一出,全场瞬间鸦雀无声。
虽然早有预料,但当叶凌风真的当众向叶宇发起挑战时,所有人还是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紧张和兴奋。挑战少主!这可是叶家历史上都极为罕见的事情!尤其这位少主,是刚刚以雷霆手段整顿家族、被老祖亲口承认、实力深不可测的叶宇!
叶礼长老眉头微皱,看向叶宇。叶青尘眼中则闪过一丝冷意,这叶凌风,果然不甘寂寞,想借此机会出头,甚至……是试探少主的深浅,或者,是想让少主当众出丑?
观礼台上,那些原本依附叶文远、如今暂时蛰伏的势力,以及一些对叶宇新政心怀不满的顽固派,此刻眼中都闪过一丝期待。他们不敢明着反对叶宇,但若叶凌风能在擂台上,哪怕只是逼得叶宇稍微认真一点,或者暴露出一些“弱点”,都足以让他们暗中欣喜,视为某种“胜利”。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叶宇身上。
叶宇终于从俯瞰擂台的姿态中收回目光,缓缓看向擂台上那个气势勃发、眼神锐利、带着明显不服与战意的黑衣青年。
“你想挑战我?” 叶宇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
“是!请少主指点!” 叶凌风抱拳,声音铿锵,战意昂然。他自信,凭借自己苦修多年的《黑水玄功》和玄冥剑,配合几样压箱底的手段,即便不敌少主,也足以逼出其部分实力,让全族看到,他叶凌风,并非浪得虚名!他要用这一战,为自己正名,也为那些被打压的“旧势力”子弟,争一口气!
叶宇看着叶凌风,目光似乎能穿透他强作镇定的外表,看到其内心深处那点不甘、怨愤以及急于证明自己的焦躁。他缓缓站起身。
就在所有人以为叶宇要亲自下场,或者至少会派个弟子、属下应战时,却见叶宇只是轻轻一步,便从高高的观礼台上,直接出现在了主擂台的上空,凌空而立,衣袂飘飘,宛如仙人。
他没有落下擂台,依旧悬浮在半空,居高临下地看着叶凌风,语气平淡依旧:“也好。你既为榜首,有资格获得我的指点。”
指点?
这个词让叶凌风眼角狠狠一跳,心中的不服与怒意更盛。他强压火气,沉声道:“那便请少主赐教!晚辈得罪了!”
话音未落,叶凌风体内法力轰然爆发,元婴初期的修为毫无保留地展露出来,周身黑气缭绕,隐隐有波涛之声。他深知叶宇实力恐怖,不敢有丝毫保留,一出手便是最强绝学!
“黑水滔天,玄冥一剑!”
他厉喝一声,手中玄冥剑爆发出刺目的乌光,剑身震颤,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刹那间,以他为中心,方圆百丈的擂台温度骤降,空气中凝结出细密的黑色冰晶。一道漆黑如墨、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恐怖剑罡,撕裂空气,带着刺骨的寒意与磅礴的水行灵力,如同一条从九幽冲出的毒龙,咆哮着,向悬浮在半空的叶宇噬咬而去!
这一剑,几乎凝聚了叶凌风毕生修为与剑道领悟,威力之强,远超他之前任何一场比试。剑罡所过之处,擂台地面都覆盖上了一层厚厚的黑色冰霜,空间都微微扭曲。台下观战的元婴期子弟无不色变,自忖若是自己面对这一剑,绝无幸理!就连一些化神期的长老,也微微动容,暗赞此子剑法狠辣,已有几分火候。
然而,面对这足以威胁到普通化神初期修士的恐怖一剑,悬浮在半空的叶宇,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他只是随意地,伸出了一根手指。
对着那咆哮而来的漆黑剑罡,轻轻一点。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没有璀璨夺目的光华。
只是那么随意地,如同掸去衣衫上的一粒微尘,轻轻一点。
啵。
一声轻响,与那日族老会上,叶宇点破叶刑全力一击时的声音,如出一辙。
那气势汹汹、仿佛能冻结灵魂、撕裂虚空的漆黑剑罡,在距离叶宇指尖尚有十丈之遥时,便如同被戳破的气泡,毫无征兆地,寸寸崩解,化为最原始的黑色水汽与冰晶,簌簌落下。那恐怖的寒意、凌厉的剑意,也随之烟消云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叶凌风倾尽全力、引以为傲的至强一剑,在叶宇面前,脆弱得如同孩童吹出的肥皂泡。
“什么?!” 叶凌风瞳孔骤缩到针尖大小,脸上的自信与战意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骇然与难以置信。他感觉自己全力斩出的剑罡,仿佛泥牛入海,没有遇到任何抵抗,就那么凭空消失了!甚至,连对方的一根汗毛都没有碰到!
这怎么可能?!
他可是元婴期!是元婴期的天才!是叶家年轻一辈的佼佼者!他这一剑,曾越级重伤过一位化神初期的散修!怎么会……怎么会连让对方动一下手指都做不到?!
然而,叶宇并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
在那轻轻一点,点碎漆黑剑罡的同时,一股无形无质、却浩瀚如星海、沉重如太古神山的意志,如同潮水般,顺着那破碎的剑罡,无声无息地,涌入了叶凌风的识海,涌入了他的四肢百骸,涌入了他修行的《黑水玄功》运转的每一条经脉。
“你之剑,徒具其形,未得其神。黑水之阴寒,在于内敛侵蚀,而非外放张扬。”
“你之心,浮躁急进,充满怨怼,剑意如何能纯?”
“你之功法,强行吞噬异种水元,以求速成,却淤塞了‘天池’、‘涌泉’二穴,每逢子午,必有针刺之痛,可对?”
“你之神魂,与剑器共鸣不足,强行御使‘玄冥寒铁’所铸之剑,看似威力无匹,实则反伤己身,根基已有不稳之象。”
平静无波的声音,直接在叶凌风的心湖中响起,字字清晰,句句诛心。
叶凌风如遭雷击,整个人僵立当场,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额头冷汗涔涔而下,握剑的手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对方说的,全对!
他剑法狠辣,追求极致的杀伤力,却忽略了黑水真意的“柔”与“渗透”。
他心中对家族不公、对叶宇突然上位的不服与怨愤,确实存在,甚至成了他的心魔,让他剑意驳杂。
他为了快速提升修为,确实曾冒险炼化了一缕极为阴寒的“九幽葵水”,虽然成功结婴,但从此每逢子午二时,丹田和脚心便如万针穿刺,痛苦不堪,这是他最大的秘密,从未对任何人说起!
至于神魂与剑器共鸣不足……他确实感觉最近御使玄冥剑时,偶尔会有一丝滞涩和反噬,只是并未重视……
叶宇不仅轻易破了他最强一剑,更是在这瞬息之间,将他功法、心境、乃至暗伤隐疾的弊端,看得清清楚楚,洞若观火!这需要何等恐怖的眼力与修为?!
噗通!
叶凌风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单膝跪倒在地,手中的玄冥剑“哐当”一声掉落在擂台上。他抬起头,看着空中那依旧神色平淡、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小事的青色身影,眼中所有的桀骜、不服、怨愤,全都消失不见,只剩下无尽的震撼、敬畏,以及……一丝羞愧。
原来,自己引以为傲的一切,在真正的强者眼中,竟是如此漏洞百出,不堪一击。
原来,少主并非故作高深,而是自己,根本连让他正视的资格都没有。
那所谓的挑战,此刻想来,是多么的可笑与不自量力。
全场死寂。
所有人,包括那些原本期待叶凌风能“逼出”叶宇几分实力的顽固派,全都张大了嘴巴,目瞪口呆地看着擂台上跪倒在地、面如死灰的叶凌风,又看看空中那云淡风轻的叶宇,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一指!
依旧只是一指!
不,甚至都没有真正碰到叶凌风!
仅仅是一道目光,一丝意念,便让元婴期榜首、气势汹汹发起挑战的叶凌风,惨败当场,心神失守,跪地不起!
这是何等悬殊的差距?这是何等恐怖的实力?
“我……我……” 叶凌风嘴唇哆嗦着,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头发干,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叶宇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依旧平淡:“念你修为不易,此次指点,便算作你榜首的额外奖励。下去后,自去传承殿,寻《黑水真解》上篇,闭关三月,疏通淤塞,稳固根基。心若不静,剑便不纯。好自为之。”
说完,他不再看失魂落魄的叶凌风,身影微微一闪,已回到了观礼台主位,仿佛从未离开过。
擂台上下,依旧鸦雀无声。只有叶凌风粗重的喘息声,在死寂的广场上回荡。
许久,叶凌风才仿佛回过神来,他挣扎着站起身,捡起地上的玄冥剑,对着叶宇离开的方向,深深一拜,声音嘶哑,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恭敬与心服口服:
“晚辈……叶凌风,谢少主……指点之恩!”
这一拜,拜碎了他心中所有的不甘与傲气,也拜出了对真正强者、对眼前这位少主的,彻底臣服。
而台下,无数旁系、没落嫡系的年轻子弟,看着这一幕,眼中却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炽热光芒。少主的强大,让他们敬畏;而少主对叶凌风那毫不留情却又直指要害的“指点”,以及事后给出的明确改进方向,更让他们看到了希望——一个不拘出身、唯才是举、只要你有潜力、肯努力,就能得到认可和指点的希望!
叶宇用最直接、最震撼的方式,向所有人宣告了他的权威,也展现了他身为少主的另一面——赏罚分明,惜才,亦能点石成金。
叶凌风的挑战,成了一个最好的反面教材,也成了一个绝佳的榜样。经此一役,叶宇在叶家年轻一代心中的威望,达到了一个空前的高度。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甚至暗中不服的声音,彻底烟消云散。